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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细水涟漪 婚姻如细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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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阳光斜斜透过窗台照射进来,铺在黑色的瓷砖上,泛起一层淡淡金亮色泽,偏厅一角,凌霜身子懒散地倚坐在一把深木色的藤椅上,动作悠闲自在,凝神注视着面前硕大的白陶瓷盘,圆紫的葡萄、红心的石榴粒、青绿的猕猴桃,各种水果块颜色缤纷地铺满在瓷盘上。
凌霜指尖点着下巴,偏头看向坐在一旁的擎风,“把香蕉片加上怎样?颜色效果会不会更好点。”
擎风闻言抬头,往水果盘瞟了眼,目光又迅速地回到报纸上,回答说:“不用,现在的风格已经很强烈了。”
凌霜不满地摇头,“但我总觉得缺点什么,这次我想在凌乱中表现出别致,”说完,她不理擎风建议,毫不犹豫地把香蕉片放到瓷盘里。
擎风又看了眼,神情漫不经心地道:“凌乱别致?嗯,想法不错。”
她眯笑着点点头。
“可惜表现手法完全突出不了主题思想。”
凌霜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暗恼他为什么每次都有不下于十种不同的说话方式来贬评她的作品,她回了句:“没有叫你鉴赏,请你保持沉默!”
擎风挑眉,点头表示了解。
她随手拿了块苹果放进嘴里,一边摆着水果的位置,“明天就回大宅吧,总让大嫂一个人忙也不好,大哥说大嫂刚回去就累坏身子了,”对他眨眼道:“咱们也不能太偷懒了,大嫂毕竟是有了身孕的,不能太劳累。”
“嗯,那就回吧,老头子今年是弄得大了,早点回去帮忙也好。”
他们本来打算想赖到寿宴前一天才回,因为往年都是大嫂在操持的,可今年大嫂跟大哥闹成这样,他们总不好再按惯例来。
也是,夫妻俩刚离了婚,没多久又凑在一块给前婆婆办寿宴,场面是有点尴尬。
辜雪为了宴席的事犯起了晕症,一大男人没遇到过这事,对孕妇要注意的更是知得少,妈妈跟爸爸还在国外考察工作,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处理,只懂每天寸步不离地跟在身边。看大嫂又那样淡着他,哪敢管制她,电话里口气含着几分僵硬,要他们明天就回去。
凌霜听了在心里感慨,摇头叹息,原来大哥也是懂得心疼人。
跟擎风说起这事,他不以为然道:“大哥是沉默了点,不懂表达,但对大嫂是在意的。”
凌霜点点头,“其实大哥最像爸爸。”
擎风想起他们也谈过这方面的问题,笑问道:“怎么说,难道我就不像?”
她无视他口中的暧昧,仔细想了想,说:“不知道,给我的感觉他们气质来得更相近些。”
“气质?”他感兴趣地问道:“那我呢?”
她看了他一眼,“剑走偏锋,自成一派,说不准。”
他笑眯眼,一副颇受用的表情。
凌霜又加了句:“用不着得意,不是夸你的意思,”接着她问起,“为什么不从政,阁下也是有这方面能力的。”公公跟擎城走的是从政的路,擎风却反道而行,在C城,都知道擎老爷子有个生意头脑了得的小儿子,弄得是风生水起。
按理,他有得天独厚的背景,从政发展前景更大,再从性格分析,也完全具备当官的潜力,心机深沉、虚伪狡诈、做事不论手段。
凌霜惊然,瞧,这就是她的丈夫。
“我知道,”擎风闲闲地答道:“而且我要真做起,不比我家老头差,但我不爱。”
凌霜点头,知道不自在的事擎风绝不会勉强自己,说白了,就是随性过了的人。
“那大哥就爱?”
他眼光淡敛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家大了,自然要有人担着。”
凌霜了然,在C城,‘擎’算是一个大姓,除了擎风他家,还有好几只分支,都是擎风祖父辈上的,本家都属一脉,可能是擎震的魄力担当,这个家族的向心力一直很强,但每到一代,总要有个新人出来领队的,而擎城,也就是擎家人心照不宣的默认人选。
她皱眉:“把一切都推给大哥了?”
“那是他的责任,从政这条路子也是他选的,老擎家的本总要有人接,”他对她分析道,“而且他适合坐这个位置,你不是说他像老头子?”
她点头,擎城性格很稳,不全像公公不怒而威的严肃,也不似擎风淡定自若的矜冷,但自有着一股沉稳内敛的气韵。
“今年寿宴,擎家人都来?”凌霜一直搞不清C城有多少擎家人,家族大,人自然也多,每次回去参加擎姓人的家席婚宴时,总搞不清关系,都要跟在擎风身边,让他在耳边提醒。凌霜无奈,家族大也不是件好事。
“会吧,咱们擎家难得一次办宴,又是妈的寿席,估计都会聚到一起,”擎风眉眼舒展,打趣道:“真怀念,回去后又能见到你忙碌的身影了。”
凌霜看他一副不安好心的模样,气不打一出来,“嚣张什么,你也别想着你能偷懒。”
擎风认真地对她点点头:“你放心,到时你有吩咐就尽管说,我听你支配就是。”
凌霜咬牙,看他说得一脸轻松,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有多体贴,明明知道这样的宴席用不着他做什么,陪着来客应酬两句,聊聊国家政事,交流一下从商心得,再不就是当着自己夫人的面,三五个的凑在一起光明正大地畅谈男人间不可告妻的隐秘,哪次不是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应酬应酬,总是映出他们踌躇满志。
席间那些琐碎事他们什么时候管过,细节自然是女人们的事。她就纳闷,怎么大家族永远走的都是封建式的路线,就不能推陈出新吗?
这社会或许还要一直沿着这条线走,不管时代无论怎样发展,如何高呼男女本平等之类的口号,她想,根本没用!这些都被形式了,男主外女主内才是王道,这样的思想深植骨髓,已经成了定制模式了。
擎风看她一脸要吃人的模样,敛起笑意清咳了声,转换话题道:“要不顺道绕去A城把爸妈接了一块去,两个老人家坐飞机总说不习惯?”
擎风只有称呼老教授和萧女士时才会正正经经的,“不用,我打电话问了,他们等到寿宴那天才赶过去。”
擎风点头,称赞道:“爸最近发表的一篇经济点评很不错,连政界人士也评价很高。”
她点点头,兴致缺缺地听着,老教授是在一间著名的高等学府里任职,整日就扎在纸堆里研究市场与经济,在A城,算得上是一位金融界的学术名人。
说到A城,她才骄傲。那是一座古老的水乡之都,经济虽比不上C城,但却是一座充满古风古韵的文化名城,到处都充斥着人文的底蕴。从小她就喜欢家乡的那种淡淡的古城气息,内涵而厚重,仿佛每个地方都似乎都有属于它们的故事,静待人们去发现它,凌霜在大学时代,常常一人背着一个小小的挎包,从不携伴,独自走遍了A城里所有的古迹建筑。
当用手触摸它们时,总想着人生一世,草木一春,它们在经过岁月的剥蚀后却依然稳稳地伫立在这,看尽了人生的百态,坐观着风起云涌,她就百感交集。
擎风放下报纸,拿着块被凌霜削得奇怪的水果,问道:“这是什么水果?”
她回神,抬头看了眼,“小甜瓜。”
他有点无奈地看着她:“你到底在家里存了多少水果,一个水果盘,弄得再艺术也是要吃的不是,根本不符合经济的平衡回收?”
凌霜白了他一眼,没回答,用木签挑了块递给他,“尝尝,味道不错。”
他伸手接过,吃了一口就放回去,语气微嫌道:“太甜了。”
“哪会,那酸的要吗?”她指了指猕猴桃。
擎风皱皱眉,“不要。”
“苹果吧?”
他摇摇头,重新翻开报纸,“都不要。”
挑剔!难伺候!
她无所谓地耸耸肩,偏头朝主厅轻唤道:“苏格拉底?”
没有反应,她又唤了声,眼光奇怪地在厅上转了一圈,看着他疑惑道:“不是在睡吗,又窜进院子里去了?”
擎风哼笑了声,懒声回答说:“在沙发那。”
凌霜看过去,硕大的沙发座椅上,一团雪团状的物体在沙发上拼命地蹦跳着,隐约地能看到白茸茸的脑袋,原来是被几个合在一块的大沙发困住,应该挣扎了一段不短的时间,趴在上面急躁地抓扒着,发出低低的呜鸣。
凌霜轻笑,瞥了他一眼,“擎风,你幼稚!”
“嗯,那家伙烦人。”
“快放它出来。”
他低头翻着报纸,稳稳地坐在椅上,“它自己会出来的。”
果然,小家伙发现自己终于引起女主人的注意,远远对着凌霜委屈地低呜着,摆动着尾巴,努力地在上面攀跳着,用力过度,猛地越过沙发椅,一股脑儿地栽在软毛毯上,不知是摔晕了还是怎么的,站着的身躯晃动着了几下,模样傻气地在地上转了两圈后,才往偏厅猛冲过来。
凌霜看了忍不住笑出声,擎风也淡笑道:“笨狗。”
苏格拉底气势十足冲进女她怀里,凌霜接住它,微笑地把它放在腿上,揪着它的小耳朵,“睡了一下午终于醒了。”
它没理会凌霜,只脊背上的毛竖立耸起,对着擎风嗷嗷低叫,表情凶猛。
凌霜惊异道:“擎风,它这次生气了。”
他笑嗤,目光挑衅地看着,“笨狗。”
苏格拉底似乎听懂他在说什么,弓身作势就要往擎风冲去,凌霜笑着挠着它的耳朵,安慰道:“乖,不跟他一般见识。”
苏格拉底是一只白梗类的宠物狗,浑身雪白,体形不大,一双眼珠带着股灵动的活泼,它是年前凌霜跟擎风在希腊旅游时带回的,当时他们正在雅典城中的一间博物馆,出来时在一座苏格拉底石像下发现它,纯白柔软的毛显得污黑,浑身哆嗦地趴在石像下,无措茫然的眼珠黑泽水亮地闪着,无辜又可怜。
猜想可能是跟原来的主人走散,因为在当地这是一种血统纯正的贵族家庭犬,凌霜看了心疼又喜爱,后来跟擎风商量,把它带回了C城。
一时兴起,她让擎风给它起名,但发现某人太缺乏创意了,小白、小丑的随口起,她听了附着一双白眼,直接否决了。
最后,擎风不耐道:“那就苏格拉底吧,不是在石像下面发现这家伙的?就取这个好了。”
凌霜没有拒绝,不是觉得好,而是当时被他的说法惊住了,哪有拿哲人的名字给狗取名的。
后来仔细想想,她也觉蛮有纪念意义的,也就没反对。
早上擎风在院子里洗车,它也跟着闹,叼着洗刷的工具四处窜,钻进花丛里就随意放下,又跑回去叼下一样,玩得不亦乐乎,恼得擎风满脸铁青地找,凌霜坐在躺椅上,看着一人一狗满院子地跑,一个藏一个找,觉得这真的是两个傻子。后来被擎风赶回别墅,就累得窝睡在沙发上。
“想吃什么?”凌霜用木签挑了块水果,亲昵地挠了挠它的脑袋,“来。”
苏格拉底钻在凌霜怀里兴奋地扑腾着,鼻子嗅了嗅递来的水果,张口就把它卷进嘴里,动作迅速,末了还用舌头舔了舔嘴,一副憨态傻气的模样。
凌霜轻笑出声,“擎风,你看它的贪吃样。”
擎风哼道:“被你宠坏了,总让你这样喂,现在对着那些狗粮也爱理不理。”
“没关系,水果有好处,”她看了他一眼,调侃道:“比你好伺候多了。”
“我跟它不存在可比性。”
“怎么没有,比你可爱、比你听话。”
他从报纸上抬首,问道:“它比我好?”
“嗯。”
“抱歉,让你失望了,”他微笑说,“还有,为了它的安全着想,别再拿我跟那只笨狗做比较,真怕我忍不住趁你不在时会把它处理掉,尽讨我嫌。”
“擎风,你真没有一点动物爱。”
“我是。”
凌霜不理会他,挠着苏格拉底的耳朵,逗了它一会,抬头看了看挂在石壁上的时钟,“时间差不多了,换衣服吧。”
晚上约了原赫他们吃饭。擎风坐着不动,“急什么,那些家伙什么时候准时过,要换你先去。”
她点头,对擎风说:“把苏格拉底也带上,这两天让它到叶薇那,带回宅子不方便,”轻柔地摸了摸它的脑袋,“小宝贝,晚上带你去吃好吃的。”
“做什么又带它去?”擎风皱眉道:“明天直接送过去就好了,它每次出去就像打了鸡血一样,待会在酒店里谁顾得了它。”
“我会看着,再说,我也约了小薇,正好顺便。”
擎风没反对,随口道:“沈卓也回来了,上星期刚从国外回来,晚上可能会见着。”
她顿时皱眉,声音也没了情绪,“该回来的不回来,他回来做什么,不知有人不待见他的?”
擎风忍不住为兄弟说了句:“谁不待见,成鄞不是不在吗?”
“谁说成鄞,我是说我不待见他,行吗?”
擎风投降,轻哄道:“好好,你怎么说都行。”
她看了他一眼,语气缓和道:“你不知道,当年他跟成鄞闹成那样,我们都说不上什么,毕竟这是两人间的感情,容不得别人插嘴。但是成鄞当年怎么离开的我还记得,那痛苦伤心的表情我到现在都忘不了。”
擎风微皱眉,“别人的感情事我们插不了手,你恼也没用。”
“擎风,”她静静地看着他,轻声道:“成鄞是我最关心的朋友,三年了,成鄞因为他离开了三年,从不让我联系她,只偶尔回个电话报下平安,也从不跟我提她过得如何,感情的事很难去评定,所以我不怨他,但也不能原谅他。”
他沉默良久,最后淡声劝慰道:“成鄞当年离开那会,他也不好过,一个意气风发的男人变成那德行,对成鄞他是上了心的,”口气微顿:“两人间好像也是有些误会。”
凌霜缓下上扬的气息,“这个我知道,估计两人都有不对,沈卓先不说,成鄞我还不了解吗?”轻轻叹气道:“一个倔强又不肯服输的女人。”
擎风弯眼笑了,皮皮道:“看吧,还是你有眼光,把最好的挑上了,”伸出大掌握住她,“要抓紧呀。”
凌霜一手拍开他,冷冷地开口说:“就你这脸皮,还越赖越厚了,你怎么不说是我心眼好,把你给收了,毕竟你跟你那些兄弟也差不了多远,没少气人,没让人满意的。”
这句话似乎挑起擎风那条敏感的神经线,目光带了丝凉意地盯着她,“那谁让你最满意,明昊?”
她愣着看着他,怎么突然会说到明昊。
擎风目光带了丝睥睨,“说话。”
凌霜无奈,这也能扯上去,看来明昊还真戳上他那股气了,不就是小时候的一时戏言,有必要这么上心,也怪萧女士,多嘴!不过想想,婚姻如细水,总围着些无关紧要的琐碎,泛起波纹又轻轻淡去,夫妻生活正是如此,也抱怨不了谁。
她点点头,顺着他意思道:“明昊是个不错的男人,反正我是挑不出毛病的。”
他表情不屑地哼了声。
她含笑问:“怎么了?”
擎风没说话,只用着一脸高深莫辨的神情看着她,凌霜忍着笑,伸脚踢踢他膝盖,问道:“到底怎么了?”
他还是沉默,凌霜不放过他,又用脚趾头挠着他的小腿,“说话啊。”
擎风微避开她,抓住她的脚,大掌轻施力道地捏着,嗓音冰凉:“你眼光就那么不济,认为我比不上他?”
她没这么说吧,笑着抽出脚,拿他的话回道:“或许没什么可比性。”
看他眯起的黑眸,顿时改变说法:“当然,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他懒懒站起,弯腰对上她,气息略显压迫:“凌女士,你说话怎么前后矛盾?”
“哪有。”
他轻哼,拂开赖在她身上的苏格拉底,毫无预警地抱起她,她轻呼,身子挣动着。
他拍了她一下,警告道:“别动。”
“干什么。”
他收紧手臂,踢开脚下咬着他裤脚的笨狗,脚步沉稳地往卧房走去,嘴边逸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不是要换衣服,现在就去。”
鬼才相信!
“我跟你开玩笑的,你还当真了。”
“嗯。”
“擎风,你开不起玩笑。”
擎风狭长的眼角挑起,“还有吗?”
凌霜噤声,“没了,去换衣服吧。”
擎风‘哧’地轻笑出声,“你这女人,”抬眼看了看时钟,微皱眉,俯身狠狠咬了她一口,低声道:“放你一马,换衣服去,要下次再当着我的面夸别的男人,你就看着办。”
凌霜沉默地看着他。
四年婚姻生活,她没总结出什么心得,只有一体会,就是她丈夫的心眼其实就跟沙子一般大,而且还是又小又细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