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霜》夙夙秋絮

27、眸情顿生 【全章】 窗外弥漫的

　　直至回程的路上，他的态度也仍未见缓和，神情反而是愈显冷凝的清沉。
　　车厢里的气氛僵默沉滞，而窗外的霓虹光影时快时慢地划过他的脸庞，从凌霜的角度望去，那张微偏侧转的脸面无表情，静然不动的眉眼，端挺坚硬的下巴，还有深捺收抿的唇角，沉默静淡的面孔上完全透不出半点多余的情绪。
　　似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他抽回车窗外的目光，慢慢地转过头来，那一双清冷的眸光中分明带着幽深的黑邃，窗外弥漫的夜色浓郁深沉，在一片灯火通明的光影中，俊挺的面目矜敛凛漠，许是刚才沾了酒的缘故，此刻清俊的脸上有种薄醺的慵散，也莫名地添了几分危险莫测的气息，所以当他抿着唇微眯起眼角朝她望去时，凌霜心头顿时措然地涌来一阵跳悸的窒动。
　　他依然不语，只是一手抵额撑在车窗边上定定地望着她，仿佛过了许久，他才淡淡移开目光，然后朝窗外看了眼，微皱眉，似乎有点不耐车子开得过于平缓的速度。
　　于是，他对着驾驶座上的徐行冷冷道：“把车速提上。”
　　徐行似乎早就看出两人间的暗涌，所以路上一直刻意保持沉默，却是没想到自已这样谨慎还是受到了怒火的波及，而听到擎风的话，他心中顿感无奈，一边小心地把着方向盘，犹豫了会，才对冷脸的擎风解释道：“凌霜姐好像有些不舒服，开快了我怕……”
　　没待徐行说完，话已是被擎风冷然的目光截断，那样陡然显露的凌利，迫得徐行顿时噤声，不敢再多言半句。
　　凌霜似乎也有所察觉，不去看身边的人，只是抬头看向前座的徐行，表情不见有波澜，只是声音清淡地开口道：“小徐，我没事，该怎么开就怎么开。”
　　却是没有想到这样的话让徐行更加为难，他心中暗自叫苦，通过后视镜觑了眼抿唇不语的擎风，见他微阖着眼靠在车座上，不置一词，既不应允也不反驳。
　　徐行微微叹了口气，只能挂换手档，脚下加上了油门，很快，车速渐渐升了上去。
　　望着窗外迅速倒退的街景，凌霜胃里的不适是愈加的明显，其实之前在敬席时自已也喝了点，量并不多，但也足够让自已难受，而现在又面对擎风刻意带出的冷漠疏离，再想到今日尹歆所说的话，凌霜的情绪更是有种压抑的委屈，恼怒他现在到底有什么道理对她摆脸色？
　　一路无语，车子很快地驶进住宅区，也开上了减速路段的摩擦带，即使车内装置带有再好的动平衡，车厢内仍是免不了有颠簸的震动。
　　凌霜咬着唇掩着胃部，似是觉得里面在搅动地翻滚，终于是隐忍不住，她蹙眉道：“小徐，把车停下。”
　　徐行立时停下了车，转过身子，表情紧张地望着凌霜，见她的脸色真的并不好，他满脸担忧地向老板问道：“需要到医院检查一下？”
　　擎风不语，只是眼底的眸光是越加的阴鸷沉黑，盯着她纤细的身子屈身掩胃的模样，他紧抿着薄唇，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动了动，似乎想伸手过去，不过，却也是几秒的时间，他便停住了动作，沉默地看了凌霜良久，才清冷地出声道：“有过一次教训还不够？犯得着为了这些事去折腾，还是你喜欢这样？”
　　凌霜轻抿着唇角，仰着身子靠在车座上，一副听之任之的模样。
　　见她对自己仍是不言不语，擎风更是抑压不了心中的怒气，他倏地沉下嘴角，冷冷道：“说话。”
　　可凌霜却是连半句也不想应他，她似是忍受不了车厢沉闷窒人的气氛，于是想也不想地推开车门，脚却在刚伸出去时被身后的人拽住了手臂，似乎这样的动作已经彻底将他激怒，只听见他沉声道：“想去哪？难道我说错了？”
　　“你没有说错，可是……”凌霜面无表情地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静淡，挣开的同时也轻声地回了他一句：“你现在没有资格说我。”
　　他眼神微闪，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眼底跳动，透过半掩的车门，他沉默地望着已走远一段距离的凌霜，眼神变得复杂，表情却意外地有些怔然，直到徐行出声唤他。
　　他收回目光，看了眼表情惴惴的徐行，淡声道：“你回去把这三天的行程都推了，这段时间别拿事打扰我。”
　　说完，便不理徐行的反应，推了车门便阔步追了上去。
　　回到家，凌霜连灯也没开就回了房间，刚刚躺下去便听见有人道：“还难受的话我们去医院看看。”
　　声音沉缓柔软，不复之前的冷硬强势，可凌霜却完全不领情，她侧身卷着被，身子背对着他，淡声道：“我没事。”
　　擎风不做声，只是插着口袋静静地站在床前，卧房内只亮了盏小灯，他的面容完全掩着其中，显得有些晦暗模糊，终于，他还是低低地开口道：“别这样，小霜，不要拿自己的身体赌气。”
　　凌霜顿觉眼眶有些湿热，她微微吸一口气，轻声道：“擎风，有些事你总要给我一个态度。”
　　他的声音变得忽远忽近，却依然是一贯的清漠沉稳：“那天的事我不想去解释，但并不是你想像的那样。”
　　凌霜一言不发，静默良久才翻过身子对上他幽暗深邃的眼，她起身靠在床头上，仰头望他，蓦地轻笑出声，可说话的声音却染上了些许疲倦与无力：“擎风，你要我相信你，却不告诉你跟她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是怕我乱想，还是说，你根本就不希望我知道？”

　　[续更]

　　将近傍晚，落日的点点余辉染满了每幢的墅园，而天空也尽是一片夕阳的金碧。
　　此时，就连一向静谧的路道也渐渐变得喧哗起来，透过车窗镜，几乎每隔几处就能看见上了年纪的老年人带着自家的孙子在院头门口嬉戏玩耍。
　　凌霜淡冷着一张清丽的脸庞，面无表情地带上车门，丝毫不理会男人在车上的叫唤，自顾自地提着装满食材的袋子准备进屋，身后还跟着满脸兴奋雀跃的苏格拉底，短短的四肢无比敏捷地跟在凌霜脚边，每蹦几步便朝后面的车子吠叫，似乎是想提醒男主人快点。
　　还没等凌霜走上几步，便听见有人笑语道：“老伴，看啊……两口子又是一道买菜回来了？真好真好！现在的年轻人还是懂得过日子的！”
　　凌霜微愣，抬头望了过去，说话的人正是住在他们家隔壁的一对老夫妇，几次闲谈，凌霜知道他们比自己早住几年，而这里房子也是他们退休后儿子专门买给他们养老的，她心下微动，来不及多想便卸下之前疏冷的表情，微笑地跟两位老人打着招呼。
　　那位老太太点了点头，慈祥地对凌霜笑了笑，然后又看了看后头正缓步跟上的擎风，眯了眯眼，对凌霜赞赏道：“年轻人，不管条件有多好，生活还是应该这样过的！”
　　面对老人善意的话语，凌霜敛眉淡笑，并不作回应，似乎听到这样的话她有点分不清心中的感受，也跟着瞥了眼身后走来的人，她又不禁微微收敛起神色。
　　擎风一手拿着车钥匙，另一手随适地垂在身侧，步幅走得不紧不慢，姿态是一副俊挺惬然的模样，他今日的穿着是一身休闲风，黑色的衬衣配着一条修身的米黄长裤，如此简单的打扮却让他整个人显得格外的英挺异常，区别于往日西装革履带出的严肃清冷，此时的他多了一份优雅的矜贵，而等他站立在气质清然的凌霜身边时，两人的气场仿佛极其地融洽地结合在一起，显得般衬万分。
　　他暗黑的眸子扫了她一眼，淡淡地抿着唇角，看不出情绪，只是动作无比自然地伸出手接过她提着的袋子，而后声音低沉地问道：“不重？”
　　凌霜抿唇不语，只是随意地轻应了一声，目光似乎对上了老人怀中的孩子，或许只有7、8个月般的大小，娇娇小小地蜷在挡风衣中，皮肤是清莹的雪嫩，在淡黄的余晖中，仿佛连极细小的绒毛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老太太见状，笑着解释道：“这是我的孙女，我儿子儿媳常年都在国外，根本没有时间照顾孩子，所以就跟着我们过了。”
　　孩子似是被苏格拉底耍宝的动作吸引了注意，一双明亮灵动的眸子定定地瞅着它，过了半饷，小家伙蓦地张动着手脚，然后是自得其乐地咧嘴笑开。
　　凌霜看得出神，似乎真的是移不开目光，她又不禁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颊，打量了良久才说：“她长得很漂亮。”
　　老人似乎对这样的赞美习以为常，只笑不语地点了点头。
　　而一直站在身边的擎风也突然靠了过来，垂下脸低低地在她耳边道：“喜欢就抱抱她。”
　　声音仍是一贯的沉漠清淡，却又似乎有些不同，仿佛含着点点不经意的宠溺与温柔，凌霜怔了怔，抬眼对上了他的眼，那双黑眸里似乎蕴着某种她看不清的情绪，一双漆黑如点墨的眼眸显得格外的深沉幽邃。
　　等回到家里，凌霜还来不及脱鞋进屋，就被擎风从背后紧紧抱住，她微愣，闻着他清冽干爽的气息，似乎有些疑惑，才又攀上他的手臂，蹙眉轻问道：“你怎么了？”
　　他不说话，只是俯脸埋首在凌霜的肩窝里，鼻端里发出清浅的呼吸声，过了良久，才含糊不清地说道：“我喜欢看你抱孩子的模样。”
　　凌霜哑然，抬头望着面前眉眼清俊的男人，心底里似乎有什么在悄悄融化，仿佛几日以来他们僵凝的相处也因为他那样的一句漫不经心的话而缓和下来，凌霜抿唇，又或许只要他想，他总有办法让自己心软。
　　几日来他几乎推开了所有的公事应酬，老老实实地呆在家里，陪着自己买菜做饭，尽管自己对他仍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态度，可他还是有办法让她拒绝不了他，面对一个平时寡言深沉鲜少表露感情的男人，虽然他没有明说，可凌霜清楚地知道，他这是在用属于男人的方式对自己妥协退让，而这样的男人又怎么能说他对自己不用心？
　　擎风见她表情有些松然，于是便淡淡地挑起嘴角，又施重了力道把她搂紧，下颚抵在她的额角上，低沉地开口道：“小霜……”
　　凌霜微微抬起眼睑，对上他深幽的眼神，不由地回道：“嗯？”
　　他目光专注地望着她，语气是鲜少有的郑重，缓淡地开口道：“我是你的丈夫，有些事我真的希望你能信任我，可以吗？”
　　凌霜何尝不懂，许是不想让自己再无端陷入虚无的猜疑中，她褪下之前一直冷淡的表情，面容认真地望着他，轻声地反问道：“那你真的没有事在瞒我？”
　　他眼中微光轻闪，沉默片刻，才慢慢地回答道：“没有。”
　　她凝视他良久，才敛眉淡问道：“那些事我不会再过问，可是你能保证处理好这一切？”
　　他微挑起眉峰，轻描淡写地道：“放心，那些你不用操心，你只要相信我就可以了，”他顿了顿，又沉声地问道：“那么，别再跟我闹了？”
　　凌霜抬眸，望着他略带紧绷的脸，心中微微一叹气，才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擎风蓦地松开紧皱的眉头，仿佛轻轻地松了口气，然后，他把她稳稳地抱了起来，缓步朝里间走去，一边漫不经心地出声道：“以后别再端着冷脸折腾我了，”他垂眼看她，低道：“这些天得罪了你真的是一点也不好受。”
　　凌霜轻抿起嘴角，终于露出几日来第一个笑容。
　　擎风拥着她坐进沙发里，微勾唇角，半眯着眼盯着那张秀致的脸庞，表情沉实安定。
　　良久，他的大掌覆在她的小腹上，沉默良久，才低低地道：“咱们快点要个孩子吧，要一个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

　　近日看到某条围脖，某夙觉得它点评得很中肯，说晋江其实是人均出生率最高和无故流产速度最快的地方、、、哝看，俺该怎么办？应该遵循这条规律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