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旧情难述 两人的目光 ...
-
说话的是一个气质高雅的女子，即使突然出现在众人眼前，仍是带着从容的自信，一身亮丽合宜的套装更透出她纤瘦得当的身材，见她含着丝笑意，对陆莲道：“陆姨，好久不见了。”
陆莲闪过一丝惊讶的脸色，很快就回过神来，她微笑地站起来，“是尹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听你妈妈讲起呀？”
尹歆上前抱了抱她，然后对她笑道：“回来有段时间了，我妈她怎样您还不知吗？人忙起来就什么都不顾了，您的寿日她实在抽不出时间，所以没办法，就让我亲自给你带上礼赔罪了。”
陆莲接过她手中的礼物，叹息道：“你母亲是什么人我还不知道吗，都几十年的交情了，我还会在意这些事，进来吧，”于是拉着她，走了进去，她笑道：“有八年没来擎家了吧，还记得你擎伯父吗？”
尹歆看向坐在主座上的擎震，依然是不变的威严气势，见他静静地注视着她，锐利的眼神里带着打量，尹歆不显任何惊慌，礼貌地唤道：“擎伯伯。”
擎震见到她没有太多的表情，与陆莲对视一眼后，只是对她淡淡地点点头。
陆莲眼神里带着深意，她看了看一直沉默不语的擎风，接着对众人笑道：“她是我一个好友的女儿，叫尹歆，”又对尹歆介绍道：“这是擎风的岳母岳丈，坐在小风旁边的就是他的妻子。”
尹歆怔了怔，神情一瞬间有一丝顿滞，笑道：“是听妈妈说过的，擎风已经结婚了，只是一直不敢相信，”她不着痕迹地看了眼擎风，见他举止间带着对凌霜的亲昵，她看向凌霜眼神里带了丝复杂，笑道：“你好。”
凌霜也微笑地回道：“你好，我是凌霜。”
尹歆目光转向擎风，终于忍不住，低低地出声道：“好久不见了，擎风。”
擎风抬头，面容不带一丝波澜，两人的目光在极短暂间交汇，对上她复杂的眼神时，他又淡淡地错开，他对她颔首道：“的确好久不见了。”
*********
擎老爷子与老教授都是识博通渊的人，加上彼此又难得见面，能磋谈品议的事情太多了，散席后，两人依然聊兴不减，于是循着旧例一道进了书房。
擎城送辜雪回房休息后，出来时便见到擎风一人静静地坐在偏厅的红实木座椅上，背对着大厅眺望着落地窗外的景色，修长的腿随意地交叠在一起，坐姿优雅而矜贵，沉静淡漠的侧脸在低迷的灯光下看不出表情，擎城抬头远远地看了看厅里，兴味地聚拢了一下剑眉，踱着步子走了过去，走近擎风身边时，出声道：“怎么一个人坐在这？”
擎风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随即目光又漫不经心地回到窗外，不答反问道：“几个女人的讲话，你有兴致去凑合？”
擎城笑了笑，也走到沙发上坐下，在黑玉石的台几上抽出两个倒放的白瓷茶杯，然后展开茶盘，“那咱俩弟兄聊聊，”擎城泡茶的动作有条不紊，沉稳之余还带着几分潇洒，在灌注第一杯茶时神情极其随意地道了句：“竟是比原来更漂亮了。”
这句话说得一点都不带主语的，乍听之下让人摸不着头脑，可是有人却是一听就懂，擎风的脸色顿时带上阴沉，他冷冷地扯了扯嘴角，“是吗？”
相比之下，擎城的表情却是悠然自在的，他把茶递过，微微笑语道：“何必呢？跟一个已经不相干的女人。”
“不相干？”擎风接过，低头抿了抿，苦涩的甘味迅速在舌尖漫去，握杯的手缓缓摇动着，几缕清烟袅袅飘起，茶色的金黄光泽倒映在他黑深幽暗的眼底，闪烁着点点亮光，他带出一个讽刺的笑，“的确。”
擎城坐的位置是面对正厅的，所以他又不禁看了眼正与母亲笑说着的尹歆，眯眼观察了一会，他才道：“离开的这几年，跟以前到底是有些不同了，似乎比以前多了分气势，变得凌厉了，”他收回目光，看了眼默然不语的擎风，“看到她，不觉得惊讶？”
惊讶，岂止如此呢？他以为，他永远也不会再见到这个叫尹歆的女人了，但当她再次出现在他眼前时，心里到底涌出了一股莫名的荡潮，这或许本身与情爱无关，他只是不知道，见到一个与自己久违了八年的女人，他应该用何种心态去面对，是怨恨还是坦然。
尹歆的母亲岑仪与陆莲是从年轻时就认识的姐妹，一起经历过女人最青春的年华，但当爱情到来时，两人的结果却是截然不同。
岑仪不似陆莲，她没有陆莲的运气，遇上一个对女人深情始终如擎震的男人，为了前途，男人终究是冷情的，岑仪却恰好输在这一点上，而在那个年代，未婚先孕是所有女人想都不敢想的，陆莲知道她决定后，气急之下，对她怒道：“那男人都离了你了，你还为他留下这个孩子作什么？”
岑仪却不悲不怨，满脸的平静，她云淡风清地说：“小莲，这是我一个人的选择，与他无关，而这孩子是我唯一爱过的证明，说什么我也要把他留下来，是苦果也好是愚蠢也罢，爱情，我这辈子只要一次，”语气里带着深深的执着与不悔，陆莲既无奈又感动，最后也是放手让她去，可这孩子却让岑仪吃尽了苦头，在民风讲究的过去，流言蜚语不停地围绕在周围，如果没有陆莲的帮助，她一个人带着尹歆根本不能熬过来，而岑仪又是一个坚忍的女人，不服输的个性没让她痛苦沉沦太久，凭着俐落的手腕，事业慢慢做得有声有色，对唯一的女儿，更是给与了无限的厚爱与期望，等到她该上大学时，因为自己的繁忙实在无法看顾，便同陆莲商量，让尹歆在大学期间在擎家寄住，而这才有了与擎风的开始。
擎城突然语出惊人地问道：“我以为，你会一直等她回来，然后娶她。”
这一次，擎风幽深的黑瞳似乎微微跳动了一下，然后便是陷入长长的沉默，他抿抿嘴角，冷声问道：“我会吗？”
“不会，”擎城低头吹了吹茶烟，轻啜了口，道：“因为你已经娶了小霜。”
擎风的黑眸登时冷冷地眯起，散乱的思绪渐渐回拢，他淡淡地回了兄长一句，“别拿小霜跟她扯。”
擎城对他隐含警告的语气毫不在意，他轻笑出声，只道：“看我那弟媳的表情，是对尹歆的事一概不知吧。”
擎风垂眼不语，小霜的确不知道，其实当年尹歆离开之后，他很长一段时间过得十分放纵散漫，对接近他的女人没有试图拒绝过，却也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让他驻足太久，而更多的时间是放在事业上。
直至遇上凌霜，记得是一次合作方为了庆祝签约成功为他举办的商会活动，本不欲停留太久，就在想离开时，惊鸿一瞥地，他看到了她，在宴厅的一角里，身材娇小却带着一身温雅有度的气质，在与对方说话时，嘴角边上始终含着丝淡淡的笑意，那抹微笑干净纯挚，不带一点的矫情虚伪，顿时，他就对她生出一种十分怪异的感觉——这个女人适合他，这种想法来的既直接且强烈。
后来他却发现，她身上的宁静淡和是他所遇见过的女人当中都没有的，甚至是尹歆，两人在一起后，偶尔间总会让他生出一种莫名的错觉，就是即使生活再怎么平淡无波，但是只要有她在，那也是一种生活。
但是尹歆却恰恰相反，那是他心中的一块难以治愈的伤疤，不会疼痛却永远让你无法忽视它曾经让你受过的伤，比起现在，当年的他更加张扬自我，以为自己能轻松地驾驭一切，对于爱情，他也认为如此，却没有想到，他会被那个女人重重地挫击。
其实那一段恋情，是他对情爱最初的懵懂体会，大学时代的尹歆既有着女孩的青春热情，又带着女人的知性优雅，他欣赏她的才学灵敏，同时又着迷于她的美丽动人，不可否认，他被吸引了，大学四年，两人从家中至学校，彼此形影随至，他们的事自然就传到父母耳中，寡言少语的父亲并没有说什么，而母亲只是语气平淡地提醒他：“那孩子过去过得并不幸福，如果你是认真的，就好好考虑以后的事，否则，就放手，我不想对不起她妈妈。”
母亲的意思他懂，婚姻他给得起，而找到一个能与自己心灵契合的女人，在他看来，没有什么比这一点更能让他满意的了，后来这个想法对擎风来说是变得多么的可笑。
于是在大学毕业时做出了他人生的第一个重要的决定，与尹歆结婚，可万万想不到的是，她却让这一切变成了一幕闹剧，在订婚宴上一走了之，那个昨天还在开心地试穿婚纱的女人，转瞬间就把他推进一个不复的境地，直到今天，他甚至还不知道她离开的原因是什么。
面对观席的亲属，他从容有礼地致歉，冷静淡若地处理着一切，丝毫没有半点的狼狈，而家人也看不出他有什么过激的表现，只是从此以后，他们再也没有听他提起过尹歆，就好像她这个人不曾出现过。
当年对于尹歆的出国就连擎城也是不解的，或许在每个人看来尹歆能嫁给一个家世显赫，又能力非凡的男人应该是别无所求了，而不是在两人订婚之际不留任何只言片语的匆匆离去，值得一提的是，当时擎老爷子并没有震怒，只是淡淡地对妻子说了句：“那孩子的心想要的太多，心思复杂了，这样女人不适合我们擎家。”
“小霜她真的不知道？”擎城讶异地看着擎风，于是他敛起表情，正经地说了句：“这种事即使过去了，也不好瞒她，我以为你与我不同。”
“你以为我是因为尹歆，所以娶谁都无所谓？”擎风懂他的意思，于是他笑道：“我承认对她抱有过感情，但她还不至于影响我到这个地步，”他笑看向擎城：“大哥，我的确跟你不同，我娶小霜只是因为她是她，跟别人不带任何关系，”口气带了点自信的狂傲：“我从来就不委屈自己。”
擎城知道他是挖苦自己，他苦笑道：“居然教训到我头上了，”他叹息道：“我只是想提醒你，小霜虽然和你大嫂不同，但是终究是女人，男人很难以理解她们的想法，就好像当初她明明知道我已经对她——，可她还是，”擎城顿住，自嘲地笑了，停了停又接着道：“你觉得没有必要，怕她不是这么想的，人啊，有时候就是太自信了。”
擎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摩搓着厚实的瓷杯，良久才说道：“我和小霜不会有那样的问题，分寸在哪我懂，”他搁下茶杯，懒懒地站起身来，目光眺望窗外的星星点点，对擎城说道：“大哥，即使我对尹歆真的有什么，那也是过去的事，结婚的这些年来，那些旧事已经放的很远了，如果她今天不出现，我想我都不会再去想起她，”他神情坦然，声音冷静而无波，“有些事，错过就是错过了，况且当初放手的那个人是她，八年能改变很多事，包括感情，所以没有那个必要对小霜提。”
说完，不等擎城反应就转身朝大厅的方向走去，擎城挑眉看着他，他就这么自信？难道他也以为尹歆会这样想，擎城摇摇头，他并没有错过今晚尹歆看擎风的眼神，而且，一个消失了八年的女人又突然出现，原因真的会那么简单？
擎城低头喝了口的茶，淡淡地笑了。
*********
厅内，尹歆向陆莲说着这几年在国外生活的见闻，表情自然而优雅，丝毫不见有任何的拘束，陆莲坐在凌霜身旁，刚开始时询问了几句关于岑仪的近况后，就一直静静地听着，笑容温淡，凌霜见婆婆不说话，未免冷场，偶尔间也会应上尹歆两句。
陆莲看向尹歆，目光里带着探究，终于出口问道：“既然回来了，可是打算回去帮你母亲。”
尹歆微笑地回答道：“暂时不作这个打算，我想做些自己喜欢的事，妈妈也答应了。”
陆莲了解岑仪，她对唯一的女儿是鲜少有反对的时候，点点头，温声道：“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是应该的，只是你母亲年纪大了，又要顾着那些公事，难免力不从心，你能帮她的就帮帮她，千万别让她身体累出毛病了。”
尹歆笑着应道：“我会的。”
凌霜见她散发着干练女性特有的气韵，不由地想到了叶薇，于是她轻声地问了句：“尹小姐是在哪高就？”
尹歆转头看向她，说道：“高科传媒，做的是宣传策划。”
“高科？”凌霜讶异地看着她，“这么巧，”她淡笑说：“那么我们也算是同事了，”凌霜说出她的任职部门，尹歆也有点吃惊，随后她微笑道：“那以后我们可能会常常碰面了，因为我正打算从海外转回本城，虽说我们的工作性质不同，但以后一起共事的机会我想会有的，凌小姐，以后多多指教了。”
凌霜沉静的脸庞扬起笑，“哪里敢谈得上指教，你太客气了。”
“在聊什么，这么高兴？”擎风低沉的声音从后边传来，尹歆直觉地抬头，见他双手抄在裤袋里，直直地站立凌霜身后，见她望过来，他对她淡淡地点点头，然后目光投向凌霜，露出丝笑意，“妈呢？”
“她说时间还早着，便去拜访这里的亲友，凌清跟昱灏陪着去了。”
擎风扬扬眉，对凌霜低笑道：“既然时间还早，咱们也出去走走？”
凌霜听了有些心动，但是见尹歆还在，让婆婆一个人留在这似乎不是太好，她看向擎风，正想拒绝，尹歆却突然出声，她站起来，对陆莲道：“陆姨，时间不早了，也该告辞了。”
陆莲没有挽留，她只点头笑道：“替我向你的母亲问好，”她对凌霜温声道：“跟擎风去吧，回来我们娘俩再好好说话，顺便也帮我送送小歆。”
尹歆与他们道别后，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坐在车里看着他们慢慢离去的背影，视线中凌霜自然地挽着他的手，柔婉的身姿偎靠着挺拔的男人，而擎风不知是不是为了配合她的脚步，印象中总是疾步如风的他居然放慢脚步，走得不急不缓，凌霜说话时，他会低头凑近她，离开时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显得亲密而温馨，尹歆不自察地捏紧手里的包，手指掐出泛白的颜色，精致的面容此刻变得沉冷而僵硬，这是她认识的擎风吗？永远在人前只露出冷淡矜持的擎风，他也会有那样的温柔神情？现在的擎风比八年前的他更加成熟，一举一动间散发着成功男人所独有的自信而稳重的气息，让她失落的是，他似乎并没有因为她的出现露出半点的惊喜，她甚至捕捉不到他有一丝眷恋的目光。
当看到他对凌霜露出亲昵无间的动作时，她希望是他强装出来让她看到的，可她知道不是，他和凌霜那种无言间流露出的默契任谁都看得出他们的感情，瞬间，心里面一直某种支撑她的信念突然倒塌，把她压得粉碎不堪。
之于母亲的影响，也或许是那种与生俱来的执念在控制着她，她忍受不了结婚生子这样事先预定的人生，那样按部就班的生活让她感到抗拒和恐惧，所以在与擎风订婚的前夕，她无声无息地离开了，而她也认为擎风会等她，可当自己真正亲眼看见他另拥所爱时，尹歆问自己，后悔吗？她明白自己没有任何立场责怪他，可如果她当初没有离开的话，那么，他的那样表情会不会就是对她了，目光复杂地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她笑了，笑得苦涩而颤抖，怎么办，她好像开始嫉妒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旧情难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