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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互市已成,情缘永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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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渊王宫的正殿,恢弘而肃穆。鎏金苍狼雕刻的柱子支撑着高高的穹顶,阳光透过雕花窗在地面投下明亮的光斑,却驱不散空气中那无形交织的紧张与试探。
戚雎尔身着亲王朝服,玄色纁裳,衬得他他面容略微苍白。他倚着一柄乌木镶银的犀杖,左腿微微弯曲,站立时身体的重心不可避免地落在右腿上。每一步迈出,都带着不易察觉的滞涩与隐忍,但他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沉静如深潭,迎向殿内另一行人——简文王曲栖砚为首的使团。
曲栖砚锦衣华服,眉眼间带着几分属于上位者的矜傲与疏离,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他的目光状似无意的扫过戚雎尔倚杖的腿,嘴角勾起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那场由大乘与西戎暗中勾结,针对戚雎尔的阴谋,他是知情者,甚至是推动者之一。看着昔日战场上令大乘军闻风丧胆的“北渊之鹰”如今只能倚杖而行,他心中快意非常。
“戚将军,别来无恙?”曲栖砚的声音带着虚伪的关切,“听闻将军此前身体不适,如今看来,气色尚可。”他特意加重了“不适”二字。
戚雎尔面色不变,仿佛未听出他话中的刺,只微微颔首,声音平稳无波:“有劳简文王关心,北渊虽地处北境,然矿产尚可入眼。先前商量的三座矿产,不知大乘对哪一处更感兴趣?”他开门见山,将一份矿脉图册地上。
曲栖砚接过图册,指尖划过赤崖二字,眼中金光一闪:“赤崖矿脉素以质优箸称,我大乘便要此处作为交换,”他拍了拍手,身后随从抬上数个沉甸甸的檀木箱,“这是我大乘顶尖的冶铁术典籍以及二十名技艺精湛的冶炼匠人,此外,”他取出一个狭长的玄铁盒,打开后里面是一卷古朴的皮革典籍,封皮上绘着燃烧的鸦羽纹路,“依照约定,这是我大乘镇国利器“火鸦箭”的制造秘典。箭簇蕴藏特制火油,中者必焚,望北渊善用之。”
他交出秘典时,姿态大方,眼神却紧盯着戚雎尔,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对强大武器的忌惮或贪婪。然而戚雎尔只是冷静的示意身旁官员接过查验,目光扫过典籍,淡淡道:“大乘果然信守承诺,赤崖铁矿以及三年开采权归大乘了。愿两国互市,各取所需。”
看着戚雎尔,即便身患残疾依旧沉稳睿智,有条不紊的主导着谈判,并未因腿伤而消沉颓废,反而更添几分深不可测的威严。曲栖砚心中的快意渐渐被一种难以演绎的挫败和嫉恨所取代:“这戚雎尔怎么就折不弯呢?”
与此同时,偏殿之内,气氛则更为奇异。
北渊王戚樵风与王后关沅宁并未坐在高高的主位,而是与三位来自药王谷的客人分作于茶几两侧。?3气质非凡与宫廷氛围格格不入。
大师兄李安逾,一袭青衫,面容清俊,神色沉稳内敛,目光低垂时却会极快的掠过身旁女子的侧影。大师姐苏嘉芮穿着白绣浅碧莲纹的衣裙,端庄大气,坐姿优雅,言谈间自有从容不迫的气度。偶尔会与李安逾有短暂的眼神,虽不明显,却有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二师姐兰鹿溪一身鹅黄衣裙,活泼灵动,她正好奇地打量着殿内陈列的玉器,但当话题转入正题时,她立刻收敛了神色,变得认真专注,身子却不自觉的微微倾向苏嘉芮那边。
“三位先生,戚樵风语气十分敬重,此番请三位出谷,除医治胞弟的狼毒以外时,还有一事相商。北渊与大乘开通互市,除矿产外,我北渊药材亦是一绝。孤想将药王谷致的‘血魄珠’用于商贸,不知三位意下如何?”
关沅宁接口道:“血魄珠与珍珠粉相配,外敷于伤口,止血化瘀之效远胜寻常金疮药,若能流通于世,必能活人无数,亦能增我国国力。”
李安逾、苏嘉芮、兰鹿溪三人对视一眼,并无太多惊讶。
苏嘉芮从袖中取出一封密函,恭敬递上:“陛下,王后娘娘,出谷前师傅已有交代。药王谷愿提供血魄珠,助北渊通商。”她声音清越,字字清晰,“然师傅严令,绝不可对外泄露雪魄珠源自药王谷。此物只以北渊王氏秘药出售,此乃底线,望陛下恩准。”
七戚樵风郑重接过密函:“谷主深明大义,孤在此谢过。请放心,北渊必严守秘密,绝不透露药王谷只言片语。”
兰鹿溪眨了眨眼,笑道:“陛下,师姐,光血魄珠一样,岂不单调?我们出来前,师傅还特意嘱咐,可另提供几种简单的伤菌散,清热丸的配方,虽不如血魄珠神奇,但与寻常百姓而言,亦是实惠好药。一并交由北渊贸易吧。”她说着,目光不经意地流露出一丝复杂,这额外的赠与,或许也带着一丝他们对隐瞒那件事的微弱补偿。
戚樵风与关沅宁闻言,更是感激。
正式谈毕,气氛稍缓。戚樵风又道:“此外,血魄珠的药效须配有珍珠粉相助,每年进贡的金珠品质上乘,他看向一旁侍立的儿子,“前两天,你将采珠场打理的井井有条,此事便交由你主要负责,你母后会从旁协助指导于你。”
少年上前一步,躬身领命:“儿臣遵命,定当尽心竭力,不负父王所托。”他面容已褪去稚嫩,显得坚毅沉稳,但眼底仍有着属于少年的锐气与认真。
所有事物商议已定,北渊王夫妇亲自将药王谷三位送出正殿,礼仪极为隆重,宫门外马车已然备好。
戚樵风轻抚戚雎尔的肩膀:“听说简文王此次前来并未讨到什么便宜?”
戚雎尔轻哼一声,抬头望向天空:“哥哥,你说得对!北渊的苍鹰岂会轻易低头?对敌人最好的反击不是能力上的碾压,而是让他知道,即使我受到限制,他们也讨不到半分好处!”
“看来我派你去与他们商议通商,实属正解啊。”两兄弟对视一眼,笑意不达眼底。
三位药王谷医者简单行礼后,即将登车之际,一直沉默跟在后面的戚镜渊突然上前一步,猛地拱手,深深一揖,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与恳求:“三位先生请留步!”
三位驻足回头,只见少年抬起头,眼眶微红,眼神灼灼地看着他们:“镜渊深知药王谷规矩森严,不敢过多探听,但…但求三位先生一事!若三位他日云游行医,救治苍生之时,能否…能否帮我留意一人下落?”
他的声音带上了细微的颤抖:“她叫裴灵昭……是我、是我极为重要之人。我们因意外失散,……我日夜挂念,不知她是否安好……只需、只需知道她平安即可……”他说到最后,声音哽咽,几乎是苦苦哀求,“求求你们,若有丝毫线索,务必告知北渊!镜渊此生感激不尽!”
关沅宁不忍地侧过脸,戚樵风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按在儿子微微颤抖的肩上,戚雎尔和和戚煊书站在一旁,看着戚镜渊这般情状,面露不忍与怜惜。
李安逾、苏嘉芮和兰鹿溪看着眼前几乎要跪下的少年,神色复杂。他们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中有不忍、有挣扎、有无奈、有愧疚。他们深知那个名为裴灵昭的女孩,就在谷中,是师傅看中的百药人胚子。
苏嘉芮深吸一口气,作为代表,她上前虚扶了戚镜渊一下,语气尽可能温和,却也不失分寸:“世子请起。您的请求,我们记下了。若有机缘……遇上,定当留意。”她的话语谨慎而保留,未能给予任何承诺。
兰鹿溪不忍再看戚镜渊失望痛苦的眼神,悄悄别开了头。李安逾则垂眸,掩去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最终,三人再次行礼,转身上了马车。车帘垂下,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马车缓缓启动,驶离北渊王城,向着那片神秘的山谷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