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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狼毒医心,渊怨昭情 ...

  •   北渊王城正殿内,灯火通明。
      “世子回来了!快!太医!”
      戚镜渊被亲卫从马车上抱下,身上的粗布麻衣早已被海水和血浸透,紧贴在身上。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唇边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但胸腔仍在微弱的起伏——没有中毒,只有数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被海水泡的发白溃烂。
      戚樵风一把推开侍卫,亲自将儿子抱起。这位戎马半生的铁血王上,此刻双手竟在微微发抖:“渊儿……”
      王妃踉跄着扑来,金丝绣凤的衣袖拂过儿子惨白的脸:“我的儿啊……”她的声音哽咽在喉间,指尖颤抖着,不敢触碰那些狰狞的伤口。
      太医们手忙脚乱的围上来,银剪剪开染血的衣衫时,露出背后一道横贯肩胛的刀伤。伤口边缘泛着诡异的蓝,隐约有着光泽闪烁。
      突然,“王上,药王谷的三位医者已至殿外!”侍卫单膝跪地,声音急促却恭敬。
      戚樵风闻言,眼底骤起一丝希望,他立刻起身,沉声道:“沅宁,你先带渊儿回内屋内救治。”
      王妃颔首,纤细的手指轻轻抚过戚镜渊苍白的额角,眼中泪光未散,却已恢复了几分王妃的镇定:“渊儿,母妃带你回去。”他低声吩咐侍女,“去取那件狐绒锦衣来,世子受不得寒。”
      戚樵风大步跨出殿门,玄色袍子在风中猎猎作响,廊下侍卫纷纷低头避让。
      门外,苏嘉芮身着素色白衣,腰间银针囊泛着冷光;李安逾抱臂站在她身侧,背后药箱沉甸甸的压着;兰鹿溪则踮着脚打量着殿门屋檐下的青铜风铃,发间珠钗随动作轻晃。
      “三位圣手。”戚樵风抱拳一礼,连寒暄都省去:“请随本王移步。”
      三位微微颔首,“不敢当。”
      厢房外,八名带刀侍卫如雕塑般屹立,戚樵风推门的刹那,浓重的药苦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戚雎尔仰躺在锦榻上,面色苍白,唯有眉间一道刀疤人泛着暗红。他的双腿裸露在外,皮肤上蜿蜒着狰狞的紫黑色纹,狼毒已蚀入肌骨,如蛛网般盘踞。
      “将军,请忍忍。”
      苏嘉芮立于榻前,白衣胜雪,指尖三根银针寒芒闪烁,他眸色沉静,手腕一翻,银针已精准刺入戚雎尔膝上三寸的“鹤顶穴”。
      “唔——!”
      戚雎尔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却死死咬住牙关,未发一声痛呼。
      戚樵风见状立马上前,拿起一块白布擦拭弟弟额角的汗水:“麻烦手脚轻点!轻点!”他脸上的愁容始终难以掩饰。
      “抱歉,王上。”苏嘉芮声音清冷,指尖微微捻动针尾,“毒血凝之,需先通络。”
      话音未落,戚雎尔搭在扶手上的指尖骤然发白,檀木扶手“咔”的裂出细纹。
      李安逾突然拔剑划破自己手掌,将血滴入药碗。血珠在墨绿色药液中旋转,渐渐凝成凤尾状。“以血引毒。”他将药碗递给兰鹿溪,声音沙哑,“这是药王谷的规矩。”
      兰鹿溪的指尖蘸着血药,在戚雎尔腿上画起古老符文,每画一笔,苏嘉芮便下一针,当第十八针落在“涌泉穴”时,戚雎尔突然闷哼一声,一缕黑水顺着银针渗出,滴在准备好的玉碗里,竟将白玉蚀出出蜂窝状的孔洞。
      见此,苏嘉芮慢慢收针,指尖仍残留着淡淡的药香。她抬眸,声音平静而清晰:“狼毒已解,但毒已蚀髓,将军的腿……”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戚雎尔僵直的右腿,最终落在北渊王脸上:“恐怕再难如常行走,更无法披甲上阵。”
      殿内骤然陷入死寂。
      戚雎尔躺在床榻上,指节抵着扶手,力度大的几乎要将檀木捏碎,他的面容依旧沉稳,可眼底翻涌的暗潮却如暴风雨前的海面压抑而汹涌。
      北渊王沉默的站在一旁,不敢直视弟弟的腿。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如闷雷:“……当真,再无转圜?”
      三人对视一眼,李安逾张了张嘴:“这……”
      李安逾说不出的话,像一把刀缓慢而残忍的割开所有人的希望。
      戚雎尔忽然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无妨,我还能提刀。”
      他伸手抓起案上的长刀,当刀出鞘的瞬间寒光冷冽,可当他试图站起时,右腿却纹丝不动,仿佛早已不属于他的身体。
      戚樵风猛地转身,眼中满是痛色。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小斯慌慌张张的冲进来,跪倒在地:“王,王上!小世子情况不妙,高热不退,王妃娘娘恳前三位医者前去救治。
      北渊王脸色骤变,立刻跑到苏嘉芮面前,声音颤抖:“三位仙师……求你们救救犬子!”
      苏嘉芮眸色一沉,立刻拿起针袋:“带路。”
      李安逾和兰鹿溪紧随其后,三人快步穿过长廊,直奔戚镜渊的寝殿。
      戚镜渊躺在榻上,面色苍白,唇上毫无血色,唯有紧蹙的眉头显露出他仍在痛苦之中,身上的伤口虽已包扎,但被海水浸泡过的皮肉边缘泛着不详的青白色,仿佛随时会溃烂。
      北渊王非坐在榻边,用湿帕子轻轻擦拭他额头的冷汗,指尖微微发抖。
      就在此时殿门被推开,苏嘉芮、李安逾和兰鹿溪快步走入。
      “药王谷三位仙师到。”侍从高声通报。
      关沅宁立刻上前,行礼请拜:“三位,请务必救小儿一命!”
      苏嘉芮冷眸一扫,已探上戚镜渊的脉搏,李安逾则直接掀开锦被准备检查伤口,而兰鹿溪从药箱中取出一个青瓷瓶,倒出几粒碧绿色的药丸。
      “皮肉伤岁重,但未伤肺腑。”苏嘉芮收回手,“只是海水浸泡太久,伤口已有腐馈之兆。”
      “用这个。”兰鹿溪将药丸碾碎成粉,洒在戚镜渊最深的伤口上:“‘碧灵散’能祛腐生肌。”
      药粉接触伤口的瞬间,戚镜渊猛地一颤,竟在昏迷中喃喃出声:“灵昭……别去……危险……”
      三位医者同时僵住。
      王菲泪眼婆娑:“他一直在喊这个名字……”
      匆匆赶来的北渊王突然皱眉出生:“灵昭?是谁?”
      经过三人的不懈努力,几个时辰之后,戚镜渊终于醒来。
      他睁开眼,视线模糊了片刻才逐渐清晰。母妃的脸近在咫尺,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父王则站在床尾眉头紧锁,目光沉沉的望着他。
      “父王……母妃……”他声音沙哑的不像话。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关沅宁立刻捧来温水,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下。
      戚镜渊艰难的吞咽着,清凉的水滑过喉咙,带来片刻的舒缓。他闭了闭眼,脑海中浮现出裴灵昭在崖上想拼命抓住他的眼神——绝望又不忍。
      “父王,母妃……”他突然伸手紧紧抓住母妃的衣袖,“求您们……派人去采珠场……找一个叫裴灵昭的姑娘……”声音嘶哑得不成调,“我对化名‘锦元’……她一定在等我……”
      他的声音虽弱,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执念。
      关沅宁一怔,与戚樵风对视一眼,随即温和地拍了拍他的手:好,母妃这就派人去寻。”
      戚樵风亦点头,并未多问:“你且安心养伤,此事交给我们。”
      殿角处,苏嘉芮、李安逾和兰鹿溪沉默的站着,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兰鹿溪的手指无意识的绞着药箱带子,李安逾的唇抿成一条直线,苏嘉芮则垂眸盯着自己的银针,指尖微微发紧。
      “多谢王上、王妃信任。”苏嘉芮上前一步,声音依旧清冷,“世子伤势已稳,只需按时换药,静养几月便可痊愈。”
      北渊王颔首:“有劳三位了,休息的厢房已经收拾出来了,还请三位不要介意。今天真的麻烦三位了,多谢!”
      三位行礼退出寝殿,直到拐过长廊,确认无人跟随,兰鹿溪才猛地抓住苏嘉芮的手臂:“师姐!这下怎么办?小师妹要找的人竟是——”
      “闭嘴。”苏嘉芮冷声打断,目光扫过四周,“回屋再说。”
      等到了厢房,李安逾立刻反锁房门,又在窗边听了片刻,确认无人偷听,才转身低声道:“戚镜渊就是小师妹要找的“锦元”,此事绝不能让她知道。”
      “小师妹要是知道她要找的人是当今的小世子,她会不会立刻离谷啊?”兰鹿溪急得在屋内转圈,“小师妹那么聪明,万一她以后自己发现——”
      “先回谷。”苏嘉芮指间轻叩桌面,“由师父定夺。”
      屋内一时寂静。
      三人都清楚,裴灵昭是药王谷百年难遇的“百药人”胚子,师父绝不会允许她离开。更何况……
      “小师妹那么拼命的完成入谷礼,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保护在乎的人吗?”兰鹿溪突然红了眼眶,“更何况,戚镜渊一醒来就要找裴灵昭,他们两个的交情看来不浅,我们……”
      李安逾一拳砸在桌上,声音压抑:“那也不能让她现在就走,百药人的炼制是药王谷几百年的目标,甚至说是梦想。”
      苏嘉芮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回谷后,我会亲自向师傅禀明此事。”他的声音罕见的带上一丝疲惫,“在此之前,不论是对小师妹还是对小世子……一个字都不能透露给对方。”
      窗外月光被乌云遮蔽,投聚会。下一片阴影,恰如三人此刻沉重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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