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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林劫珠血,药淬骨成 ...

  •   月色如梦,照在裴灵昭的脸上,“三个月的时间这么快就过去了。”她在心中默念。她转身将珍珠粉用层层布纸包好,并将当初阿海给他的小珍珠揣进怀中。就在一切准备就绪之际,她回头看了一眼正在熟睡的戚镜渊。
      裴灵昭神色复杂,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张早已写好的字条,墨迹早已干透,却仍像未干的泪痕般沉重。
      “锦元,珍重!”
      只有四个字,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她深吸一口气,将纸条轻轻压在戚镜渊枕边,烛火摇曳下,她的睡颜安静得让她心颤,她不敢多看,拿起鱼叉,转身推开门,踏入浓稠的夜色中。
      可就在她踏入树林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一声冷笑——
      “说好一起走,你却连道别都要骗我?”
      裴灵昭浑身一僵,猛地回头,只见戚镜渊站在月光下,眼中怒火灼灼,手中攥着的正是她留下的字条。
      “你根本没睡?”裴灵昭声音微颤。
      “睡?”戚镜渊步步逼近,“你这两日心神不宁,连我靠近你的手都会下意识躲开,我若还看不透你的打算,岂不是蠢到家了?”
      裴灵昭咬牙,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我有…必须自己独自离开的理由……”
      “什么理由?”戚镜渊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怕我拖累你,还是你觉得让我保护你的承诺很愚蠢。”他心弦一紧,脑中浮现出最可怕的想法,“还是说,这几个月对我的好,都只是在利用我报复杨奕武吗?”
      “你根本不懂!”裴灵昭猛地甩开他的手,“我和你一样,从来都不是一个单纯的采珠女,我有必须去做的事,而这与你无关,我不可能让你跟我一起去冒险,你明白吗?!”
      戚镜渊眼中怒火更盛,正要开口,突然从身后传来沙石碰撞的声响。二人同时禁声,警惕地望向黑暗——
      “在那里!一声历喝炸响,紧接着数十道黑影从黑暗中涌出,刀光在月色下泛着森冷的光。
      ——是杨奕武的手下。
      “跑!”戚镜渊一把拽过裴灵昭的手腕,拖着她往密林深处冲去,箭矢破空而来,擦过二人的身旁,带出一丝血痕。
      树林在夜色中扭曲成漆黑的牢笼之夜,抽打在脸上向无数双恶鬼的手。裴灵昭的呼吸灼烧着喉咙,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味。他死死攥着戚镜渊的手腕,生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在黑暗中。
      “往左!”戚镜渊突然拽着她急转,一支箭“夺”地钉在身后的树干上。
      裴灵昭的肩膀处早已被箭矢和树干划的层层流血,疼痛在全身蔓延。她侧头看向戚镜渊,月光下,他眉骨处血痕蜿蜒至下颌,眼神却比刀刃更亮。
      “你怕吗?”她喘息着问,声音不成调。
      戚镜渊突然笑了,那笑容在血与汗之间格外刺眼:“怕?我更怕你半路丢下我!”
      可下一秒,他的笑意凝固了,追兵的火把已逼近至十丈内。
      裴灵昭感到他的手突然收紧,紧地发疼。
      “分开跑!”戚镜渊突然拽住她往右侧一推,自己却向左前方猛冲两步,故意踩断一根枯枝。
      追兵果然中计。
      “那小子往坡下去了!”
      三个黑影掉转方向扑向戚镜渊。月光从树缝漏下,照亮其中一个人狰狞的脸——是杨奕武的贴身护卫刘鑫。
      “狗杂种!”刘鑫抡起砍刀劈来,“老子要拿你的骨头喂鲨鱼!”
      戚靖渊侧身滚地,刀锋擦着他耳廓剁进树干。他趁机抓住一把泥土撒向对方眼睛,在刘鑫惨叫时夺路狂奔,腐叶下的树根突然绊住他的脚,整个人重重摔尽荆棘丛。尖锐的刺扎进手掌,他闷哼着拔出带血的刺,却听见背后弓弦绷紧的“咯吱”声——
      “嗖!”
      箭矢穿透他右肩的瞬间,裴灵昭从斜刺里扑出来,手中鱼叉精准捅进弓箭手的咽喉,温热的血喷在她颤抖的睫毛上,被她胡乱抹开,露出底下濒临崩溃的眼神。
      “你折回来干什么?!”戚镜渊捂着肩膀怒吼,血从指缝中渗出,在靛青的衣料上晕开一片黑紫。
      裴灵昭不答话,拽起他就往山涧跑,她背后的衣裳早被荆棘撕烂,伤口随着奔跑的动作不断甩出血珠。
      “弟兄们看清楚!”刘鑫在后方嘶吼,“就是这对狗杂种,害得咱们像丧家犬。”
      残存的七个随从发出怒吼般的嚎叫。他们确实活得像野狗——自从杨奕武被野狗分尸,这些昔日作威作福的打手就成了过街老鼠。采珠奴们用鱼叉捅穿他们住的窝棚,渔妇们朝他们吐唾沫,连五岁孩童都敢用弹珠打他们的后脑勺。
      “杨老爷赏咱们吃肉喝酒的日子…”一个缺了门牙的打手红着眼砍断拦路藤蔓,“全毁在这两个灾星手里!”
      刀光掠过裴灵昭的发梢,削下一缕乌发,他突然把戚镜渊往断崖边推,“跳下去,下面是深潭!”
      “一起!”
      “不行!”裴灵昭拽开戚镜渊的手,“我必须去找恩人,人不能食言,我必须把珍珠粉给他。”
      戚镜渊还想拽她,却见刘鑫的砍刀已劈到她的头顶。他本能地扑过去,撞开裴灵昭,刀刃便深深楔进他的左臂。剧痛让他跪倒在地,恍惚看见裴灵昭疯了一样,用鱼叉捅穿刘鑫的肚子,肠子流出来的时候,那恶棍竟还咧嘴笑着,死死拽住鱼叉,不让她抽走武器。
      “快走……走……”戚镜渊用最后的力气扑向剩余的追兵,拖着他们一起滚动,将他们一起拽入深渊。
      “锦元!”裴林昭迅速冲到崖边想拽住他的手,可终究只能停留在半空之中,泪早已模糊她的双眼。
      “锦元!你回来!我不会再丢下你了!”可回答她的只有黑暗中的落水声,泪水顺着脸颊滴落在地。
      恍惚间,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机械地念叨着:“恩人,必须找到恩人……他一定有办法救他,他一定可以救他……”裴灵昭从怀里摸出那包用布纸裹了三层的珍珠粉,月光照在纸包上,印出底下干涸的血指指印——有她的,也有戚镜渊的。
      穿过森林,黑袍人像截枯木般立在月光里,裴灵昭栽倒在他脚边时,她颤抖着双手,将珍珠粉给他。
      “他要……死了……”她呕出一口血,“求您……救救他……”
      黑袍下伸出一只手,轻轻按在她的天灵盖上,但她始终昏迷不醒。
      与此同时,湍急的水流裹挟着戚镜渊的身体,重重撞在深潭边缘的礁石上,他呛出一口血沫,眼前阵阵发黑,耳畔只剩下自己微弱的心跳声。
      “那边有落水声!”前来了解珍珠的侍卫们纷纷看向声音的来源处,领头的侍卫长王珂肃一惊,“走,我们去看看。”
      侍卫的脚步声惊散了岸边的海鸟。
      “老大,那边礁石上有人!”
      王珂肃闻声望去,嶙峋的黑色礁石群里,一个瘦削的身影静静伏在那里,像一具被潮水抛弃的浮尸。破碎的衣裳随海风翻飞,露出底下遍布伤痕的脊背。
      “去看看。”
      他们踩着湿滑的礁石靠近,苍白的面容半埋在咸腥的海藻间,最触目惊心的是他右肩和左臂上的伤口,已经溃烂发黑。
      “还活着!”一位年轻侍卫惊呼。
      “王珂肃俯身拨开少年额前湿漉漉的黑发,突然僵住了。月光照在那张染血的脸上,虽然消瘦不少,但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眼,挺直的鼻梁——
      “这…这是……”他声音发起抖来。
      身后稍微年长的侍卫突然跪倒在礁石上:“是小世子!”
      “立刻飞鸽传书回王城!告诉王上和王妃,世子找到了!”王珂肃脱下披风裹住少年,“快去找辆马车,铺三层软褥……”
      礁石缝隙里,半截染血的鱼叉随潮水起伏,远处山林中,几个黑眼正仓惶逃窜,正是方才追击他们的刘鑫一伙。而更远的深海处,一艘小帆船正悄然驶离,船头立着个穿黑袍的男子,船上躺着浑身血的小女孩。
      裴灵昭是被一阵尖锐的刺痛惊醒的。
      她猛地睁开眼,眼前一片模糊,只有刺鼻的药香灌入鼻腔,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烧红的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疼痛,她下意识想抬手,却发现自己的手腕被柔软的丝带固定在竹榻两侧。
      “别动。”一道清冷的女声从右侧传来,“你肩上的箭伤刚敷了‘血见愁’,乱动会撕裂药泥。”
      裴灵昭艰难的转动眼珠,看见一个身着月白长裙的女子坐在床边,她眉如远山,眸若寒潭,正用一柄银制小刀削着各种漆黑的根茎。
      “苏师姐,她醒了!”
      门帘被掀开,带进一阵带着药香的微风,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少女蹦了进来,手里端着还在冒热气的药碗。少女腰间挂满各种小葫芦,随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
      “兰鹿溪,小声些。”被称作苏师姐的女子皱眉,“去告诉师父。”
      裴灵昭的视线渐渐清晰,她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竹木搭建的屋子里,四壁挂着各式晒干的药草,墙角有一个小火炉,上面煨着的药罐正咕噜咕噜冒着泡,窗外是连绵的青山,云雾缭绕间隐约可见飞瀑流泉。
      “这是……哪里?”她一开口就被自己嘶哑的声音吓了一跳。
      “药王谷。”苏嘉芮放下小刀,从袖中取出一枚银针,“我是苏嘉芮,她是兰鹿溪,你已经昏迷整整一天了。”
      银针突然刺入裴灵昭的指尖,她痛的一缩,却见苏嘉芮将血珠滴在一片玉片上,血珠竟然在玉片上分出三层颜色,最外层暗红,中间泛青,最内里却有一丝诡异的蓝光。
      “果然……“苏嘉芮和兰鹿溪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
      兰鹿溪凑过来,捏住裴灵昭的手腕,三指搭在她的脉门上。片刻后,少女瞪大眼睛:“她这体质,这怎么可能?”
      裴灵昭突然剧烈挣扎起来:“恩人呢,带我来的那个人在哪?”
      药王谷最深处的石室内,十二盏青铜灯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药王神农——一个须发洁白的老者,正背对着石门站立。他身前的玉案上摆着一袋珍珠粉。
      阿水跪在冰冷的地面上,额头紧贴手背。
      “师父,弟子知错。”阿水的声音颤抖,”但她会遭遇这些,都是因为我让她去取珍珠粉的,所以我不能见死不救……”
      “住口!”药王神农转身,手中藤杖重重敲在地面上,石室四角的药瓮突然同时泛起诡异的绿光。“药王谷避世百年,鲜少人知,只为王室提供帮助。”
      身旁身着青色长衣的男子突然开口:“每一位药王谷的弟子,哪一位不是通过层层筛选才获得入谷资格的,包括你,你怎么敢带外人入谷,破坏谷中规矩!”
      阿水抬起头,眼中含着泪:“师兄,一切规矩我都知道,但……但他知道我哥哥阿海,我想从她那儿了解情况,所以她现在不能死,因此,我只好……”
      老者神色微动。就在此时,石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
      苏嘉芮躬身入内:“师父,那女孩的体质…”她犹豫了一下,“弟子怀疑是传说中的‘百药人胚子’。”
      药王神农的眼睛突然亮的骇人,他枯瘦的手指猛地攥紧藤杖,指节发出可怕的脆响。
      裴灵昭赤着脚,悄无声息地贴在石室外的岩壁上。冰冷的石壁,让她灼热的皮肤稍稍舒服了些。
      他本想在谷中寻找阿水,却意外跟随苏嘉芮和兰鹿溪听到了这场对话。
      “百药人需历经百毒淬炼,先服毒,再服解药,周而复始……”苏嘉芮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她才七岁,经脉未固,撑不过第三轮就会……”这是兰鹿溪带着哭腔的声音。
      “……师父找了六十年……绝不能错过……”李安逾的声音传来。
      裴灵昭死死咬住嘴唇,直到这一刻才知道,为什么自己从未生过病,哪怕母亲带着自己去看大夫,大夫也说不清自己的情况。
      当听到药王神农说“先疗伤,待她痊愈再开始炼制”时,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推石门。
      沉重的石门发出轰响,室内众人愕然回头。
      小小的身影站在门口,单薄的白色长裙被汗水浸透,黑发凌乱的贴在苍白的脸颊上,而她的眼神却亮的惊人,直直望向药王神农。
      “我愿意。”
      满室寂静。药王神农眯起眼睛:“小娃娃,你知道百药人意味着什么吗?”
      裴灵昭走进石室,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她在老者面前跪下,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请收我为徒,教我制药、制毒、武功。”她的声音稚嫩却坚定,“我愿承受百药人之苦。”她抬起头,眼中染着执拗的火,“但只求药王谷可满足我三个请求。”
      “什么?三个请求,说来听听。”老者放下藤杖,捋了捋胡须,他很好奇,一个小姑娘会提出怎样的请求。
      裴灵昭躬身一拜,起身开口道:
      “第一:请放过阿水,他虽破坏了谷内规矩,但却带来了您可求的药人坯子,也算是将功折罪。”
      “第二:还恳请药王谷出手救我的朋友,他是我很重要的人。”
      老者轻笑一声:“还以为是什么艰难的请求,这两条我答应你。”他又拿起桌上的珍珠粉看了看,“第三条请求又是什么呢?”
      裴灵昭踌躇了一下,艰难开口道:“在百药人炼制成功之时,请放我出谷。”他的声音轻轻颤抖着,“我有我必须要做的事情,望药王成全。”
      这最后一条请求震惊了在场其他三人,谷中弟子若非得到师父同意,是万万不可出谷的。
      药王神农露出一个难以形容的微笑,他早就看出来这个女孩一定经历了非同一般的事情,“我猜,你想入谷学习制药制毒,是为了你所谓的必须要做的事情吧。”
      “是。”裴灵昭没有一丝犹豫地回答道。
      药王神农冷笑一声,他也正想借此机会知道这个小姑娘有没有足够的毅力完成百药人的炼制。“好,只要你能完成拜师礼,我就答应你的第三个请求,如何?”
      “好。”裴灵昭重重的磕了个响头。
      “明日傍晚,我在祭坛处等你。”
      第二日,一阵急促的钟声响彻药王谷。
      裴灵昭正在药圃辨认毒草,闻声抬头。谷口处,一队身着玄甲的骑士策马而入,为首者高举一面绣着苍鹰的王旗。
      “北渊王令!请药王出手救治将军!”
      药王神农从竹楼缓步而下,白须在风中飘扬,他接过使者地上的金箔密函,眉头越皱越紧。
      “戚雎尔中狼毒?”老者忽然看向站在药圃中的裴灵昭,“小丫头,你想救的人叫什么?”
      “锦元。”
      药王神农突然大笑,笑声惊起飞鸟无数:“苏嘉芮、李安逾、兰鹿溪,你们三人随使者出谷。”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裴灵昭,“一则解毒,二则…帮我们的小丫头寻一下那位公子。”
      当夜,暴雨倾盆。
      裴灵昭跪在药王谷最高处的祭坛上,面前摆着三只玉碗。第一碗药液漆黑如墨、第二碗猩红似血,第三碗却是诡异的碧绿色。暴雨打湿了她的单衣,冰冷刺骨。
      兰鹿溪三人执伞站在台下,在风猛的扬起之际,李安逾开口道:“那孩子……真决定要试?”
      苏嘉芮望向雨中跪着的小小身影:“她和你一样倔。”
      “喝下它,便是拜师礼。”药王神农的声音穿透雨幕,“第一碗苦似黄连,第二碗痛如刀绞,第三碗……”
      裴灵昭没有犹豫伸手端起第一碗,药液入喉的瞬间,她的五脏六腑仿佛被千万根钢针穿刺,鲜血从嘴角溢出,在雨中化作淡红的细流。
      兰鹿溪忍不住要冲出去,被苏嘉芮一把拽住:“不要让她的苦白受。”李安逾也握住苏嘉芮微微颤抖的手,在她耳边轻语:“别担心,师父不会让他出事的。”
      裴灵昭颤抖着去拿第二碗,刚咽下半口,全身经脉便如被烈火焚烧。她蜷缩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幼兽般的呜咽,指甲在石板上抓出数道血痕。
      “师姐,她要撑不住了!”兰鹿溪带着哭腔喊道。
      祭坛上,裴灵昭撑起瘦小的身体,颤抖着去够第三碗时,她的瞳孔已经涣散。当碧绿色的药液被一饮而尽之时,她突然剧烈抽搐起来,吐出的鲜血里混杂着血块。
      见此,苏嘉芮再也忍不住,猛地挣脱李安逾的手,却被药王神农一个眼神定在原地。
      裴灵昭抹去脸上的血迹,慢慢站起身来:“我现在可算是完成了拜师礼。”
      药王神农的嘴角微微上扬,将藤杖重重敲地,“礼成,现裴灵昭为我药王谷第二百四十九位弟子。”
      裴灵昭瘫软在雨水中,模糊的视线里,看见苏嘉芮第一个冲过来将她抱起。大师姐的衣袖带着清苦的药香,而追来的李安逾正手忙脚乱的,往她嘴里塞雪灵芝片。
      第二日,裴灵昭是被窗外的马蹄声惊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药王谷的竹屋里,身上盖着柔软的素色锦被,心口微微发烫,隐约还能感受到昨夜百毒淬体的刺痛。
      “醒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苏嘉芮正站在门边,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汤。她今日换了一身素白长衫,腰间系着银丝软剑,发际高挽,比平日更添几分英气。
      “大师姐……”裴灵昭撑起身子,声音还有些嘶哑。
      苏嘉芮走进,将药碗递给她:“喝了,能缓解余毒。”
      药汤苦涩,但裴灵昭没有犹豫,仰头一饮而尽。药液入喉,灼烧感顿时减轻了许多。她抬头看向苏嘉芮犹豫了一瞬,还是问出口:“你们……今天就要走了吗?”
      苏嘉芮微微点头:“王城急召,将军中毒,耽搁不得。”
      裴灵昭抿了抿唇,低声道;“谢谢你们……愿意帮我打听锦元的消息。”
      苏嘉芮沉默片刻,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好好养伤,等我们回来。”
      药王谷外,晨雾未散。
      李安逾已经备好了马匹,正和兰鹿溪检查行囊里的药材。见裴灵昭跟着苏嘉芮走来,他咧嘴一笑:“呦,小师妹能下床了,看来昨晚没被毒死嘛!”
      裴灵昭瞪了他一眼,却忍不住笑了:“大师兄,你可别半路把药材弄丢了。”
      “嘿!你这丫头——”
      “行了。”苏嘉芮淡淡打断,翻身上马,“时辰不早了。”
      兰鹿溪笑嘻嘻地凑过来,往裴灵昭手里塞了个小布包:“给你的!里面是蜜饯和几瓶应急的药,要是师傅逼你试毒,记得偷偷吃一颗。”
      裴灵昭握紧布包,鼻子有些发酸:“二师姐……”
      兰鹿溪揉了揉她的脑袋;“别哭呀,我们很快就回来,到时候教你更厉害的武功。”
      药王神农不知何时已站在谷口,白须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此去王城,务必谨慎。”他看向三人,语气罕见的严肃:“将军的毒不简单,若有异状,立刻传信。”
      三人郑重点头。
      药王要看向裴灵昭,目光深邃:“你既已入我门下,便安心养伤,待你痊愈,自会有人教你制药制毒,习武练功。”
      裴灵昭恭敬行礼:“是,师父。”
      马蹄声渐远,三人的身影消失在晨雾中。
      裴灵昭站在谷口,久久未动,她想起锦元——不知他现在是否安好,是否也像她一样,在某个地方努力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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