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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铁骑折戟,孤心燎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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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雎尔银甲浴血,长枪如龙。首战黑石崖,他一骑当先,挑落西戎先锋,枪尖贯喉;次战战断魂岭,他率领轻骑夜袭敌营,火光照亮他冷静的侧颜;血战落翱涧,他独守隘口,连斩三将,枪杆折断便夺敌刃再战;至黄沙谷一役,他识破埋伏,反将敌军诱入流沙。每破一关,他必亲巡伤营,为士卒包扎。西戎人闻风丧胆,称他为“铁甲修罗”。
西戎边境的黄沙裹挟着沙砾,呼啸着掠过战场。戚雎尔银甲上的血渍已经干涸,在烈日下呈现出暗红的锈色。他抬手摘下头盔,黑发被汗水浸透,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将军,降卒已押至营外。”副将周雉敬抱拳禀报,甲上还带着未擦干的血迹。
戚雎尔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跪伏在地的西戎士兵,他们大多年轻,眼中除了恐惧,还有未熄的怒火。
“缴械不杀。”他的声音不大,却嘈杂的战场瞬间安静。
大乘将领赵戈策马而来,铁骑踏起一阵尘土,“戚将军倒是心善。”他嘴角挂着讥讽的笑,“可别忘了,上月就是这些‘无辜’的西戎人,屠了我大乘边境三个村落。”
戚雎尔握紧长枪,指节发白。“战争是军人的事,”他一字一句道,“与百姓无关。”
他翻身下马时,铠甲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战场边缘,一位老妇蜷缩在烧毁的帐篷旁,怀中抱着个啼哭的婴孩。戚雎尔卸下水囊,蹲下身递过去。
“喝点水。”他声音柔和了许多。
老妇颤抖着结过,浑浊的眼中涌出泪水。这一幕被许多西戎降卒看在眼里。
大乘王宫的夜,总是格外漫长。
曲天禄将鎏金酒杯重重砸在地上,酒液溅在织锦地毯上,像一滩暗红的血,“一个毛头小子。”他咬牙切齿,“竟让诸国都赞北渊仁义?”
曲栖砚把玩这手中的玉扳指,烛火在他俊美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父皇何必动怒,他倾笑,“西戎王贪生怕死,只需许他一条生路……”
“说清楚。”
“让西戎在攻北渊,”曲栖砚手指轻轻划过地图上戚雎尔驻军的位置,“而我们,适时撤防。”他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届时,北渊最锋利的剑就会折断。”
曲天禄眯起眼睛,忽然大笑起来,“好!好一个借刀杀人!”他拍案而起,“就这么办!”
夜风呼啸,残破的堡墙上火把摇曳,将两道对峙的身影拉到忽长忽短。
大乘王曲天禄披着玄色狐裘踏入石室,神色淡漠如冰,他身后只跟着两名暗影,却仿佛带着千军万马的威压。
西戎王阿诗那罗盘坐在兽皮上,粗糙的手指撕扯着烤羊腿,油光溅在浓密的胡须。见曲天禄进来,他嗤笑一声,随手将骨头掷向墙角。
“大乘王亲自来见丧家之犬?”阿诗那罗嗓音沙哑,“莫不是要取本王头颅,给你那金銮殿添个摆设?”
曲天禄眼皮都未抬,袖中滑出一卷羊皮地图,在案上徐徐展开,“朕不喜废话。”他指尖点在西戎残部聚焦处,“三日内,你率军攻打北渊黑水关。”
阿诗那罗瞳孔骤缩,猛地拍案而起,“若非是北渊助大乘护住西境,现在的你早就没资格这么和我说话了。”腰间的弯刀已出鞘三寸。“如今,你竟要我帮你恩将仇报?”
曲天禄笑了,那笑意不达眼底,像一条毒蛇吐信。“恩将仇报又如何呢?”他凑近阿诗那罗耳畔轻语:“现在的你没能力拒绝我。”忽然抬手,影卫立刻捧上一只鎏金匣子。匣盖打开,里面竟是一枚女子佩戴的狼牙项链——肃太妃也就是阿诗那罗妹妹的贴身之物。
西戎王的面部瞬间扭曲。
“你妹妹已经惨死在我们的手里了。”曲天禄拿起项链,细细观察,“我想……西戎王应该不舍得再让自己的幼女再遭罪吧”
“你……”阿诗那罗欲愤怒起身扑向曲天禄,却被暗影重重按住,动弹不得。
“现在的西戎在北渊与大乘的双重攻打下,早已奄奄一息,”曲天禄用绢帕慢条斯理地擦拭手指,“但只要你听话,大乘不仅会马上撤兵,还会通知北渊停手,留你西戎一族一条生路。”他俯身逼近狐裘扫过染血的羊皮地图“若不然……你猜北渊和大乘的铁骑多久能踏平你这最后的三千部众?”
阿诗那罗的刀哐当落地。他粗重的呼吸在寒夜里凝成白雾,最终化作一声野兽般的低吼:“你要什么?”
“戚雎尔的命。“曲天禄转身走向门外,月光勾露出他修长的轮廓,“记住箭矢需淬有西戎特有的狼毒。”
当马蹄声远去,阿诗那罗一拳砸在石壁上,鲜血顺这手腕蜿蜒而下,他盯着那枚狼牙项链,突然狂笑起来,笑声惊起夜栖的寒鸦。
黑水关的峡谷像一道裂开的伤口,两侧峭壁高耸,遮天蔽日。戚雎尔勒马立于军阵最前,银甲在阴云下泛着冷光。
“报——大乘军旗撤了!”
他猛地攥紧缰绳,指尖忍不住颤抖。峡谷尽头,大乘的玄色旗帜如潮水般褪去,露出后方黑压压的西戎铁骑。
“中计了。”
话音未落,破空声已至,箭雨倾盆。
第一波箭矢如黄蜂般扑来,戚雎尔长枪横扫,枪风卷落十余支箭。”举盾!锥形阵后撤!”他的声音撕裂狂风,北渊军瞬间收缩成铁壁。
可第二波箭矢竟是从头顶崖壁射来,西戎伏兵早已埋伏在此!
“哧!”一支铁箭穿透他右肩甲缝,血溅在甲面上。曲雎尔反手折断箭杆,枪尖指天怒吼:“弓箭手压制崖顶!骑兵护两翼!”
战马哀鸣着倒下,他滚落在地瞬间横枪格挡,三支箭钉在枪杆上震颤不止。副将周雉敬扑来举盾,却被一枪贯喉。
“将军走啊!”他跪倒在地,血沫喷在曲雎尔甲胄上。
他瞳孔骤缩,却见第三波箭雨已至,这次箭头泛着诡异的幽蓝。
“众将小心!”戚雎尔努吼着,“这是西戎狼毒箭!”
戚雎尔暴起,劈开五支箭,但第六支却狠狠咬进他的右膝。剧毒如烈火窜上神经,他单膝砸进泥泞,长枪插地才勉强撑住身体,“全军听令——”他满嘴血腥,嘶吼声响彻峡谷,“弃甲轻装,延东侧裂谷撤退!本将断后!”
最后一眼,她看见残存的北渊军冲进生路,而自己转身迎向潮水般的西戎骑兵。
枪出如龙,挑落两名敌将,一路狂奔向上,直面敌军,但最终还是寡不敌众,他的盔甲已经残破,右膝的箭伤让他几乎无法站立,他半跪在血泥之中,长枪折断,手中仅剩一柄短刃。
西戎最后一位大将阿史努那的弯刀抵在他的咽喉前,刀锋映着落日,寒光刺目。
“北渊的戚大将军,你败了。”阿史努那的声音低沉,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戚雎尔咳出一口血,却仍仰着头,冷笑道:“要杀便杀,何必废话?”
就在此时——
“报——!”
一名西戎传令兵跌跌撞撞地冲进战场,满脸惊恐。
“将军!大乘军背信弃义,趁我军主力在此,已攻破王都!王上……王上战死了!”
阿史努那的瞳孔骤然收缩,握刀的手微微颤抖。
“你说什么?!”
传令兵跪倒在地,声音嘶哑:“大乘根本没有撤军,,他们……他们屠了王城,西戎亡了!”
一瞬间,战场死寂。
阿史努那的刀人架在戚雎尔颈前,但他的眼神却变了——愤怒、悔恨、绝望,最终化作一丝冰冷的决意。
“曲天禄……你这老贼……把家还我!”
他猛地收刀,转身怒吼:“全军回援王城!快!”
戚雎尔怔住,他没想到敌人竟会放过他。
阿史努那回头看了她一眼,忽然解下自己的水囊丢给他,又命人牵来一匹战马。
“上马,回你的北渊。”他顿了顿,“狼毒的解药只有王上才有,但现在……估计是彻底没有了。”
戚雎尔盯着他,声音沙哑:“为什么?”
阿史努那的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因为今日之后,西戎已灭,而大乘……才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他翻身上马,最后留下一句:
“若你北渊真有骨气,就别让曲天禄活得太痛快。”
话音未落,他已率领残部冲向王城的方向,背影在血色夕阳下如一头赴死的孤狼。
戚雎尔咬牙爬上马背,剧痛几乎让他晕厥,但他死死攥住缰绳。
“北渊……不会忘。”
烽烟笼罩的西戎王宫,大殿前的碧青阶石已被鲜血浸透。大乘铁骑踏碎宫门时,西戎王阿诗那罗正端坐在狼首王位之上,手中攥着被斩断的狼旗。
“报——东门失守!”
“北门守军全军覆没!”
传令兵的哀嚎在殿外此起彼伏。阿诗那罗却出奇的平静,粗粝的手指抚过王座扶手上深深地刀痕——那是他父亲当年统一三十六部时留下的。
当曲天禄的玄甲卫队破殿而入时,看到的是一副骇人景象:
西戎王独自立于殿前,脚下倒着七具大乘精锐的尸体。他右臂齐肩而断,却用左手高举染血的弯刀,背后是熊熊燃烧的西戎图腾。
“曲天禄!”阿诗那罗的声音嘶哑无比,“你这背信弃义、惨无人道的畜牲!”
曲天禄缓步上前,鎏金战靴踏在血泊中,溅起暗红的水花:“背信?他轻笑,朕只是……中途换了个合作对象而已”
最后的厮杀不过三招:
第一招:阿诗那罗的弯刀劈开曲天禄的护心镜;
第二招:曲天禄的佩剑刺穿他的肺叶;
第三招……
西戎王突然松开刀柄,任由兵器当啷落地。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敌人:“你以为……灭了西戎就赢了?”
他染血的手突然抓住曲天禄的衣领,将对方拉近:“北渊……会带着我的诅咒撕碎你的喉咙……”
寒光闪过。西戎王的头颅高高飞起,在落日余晖中划出一道血色弧线。
阿诗那罗率残部赶回时,看到的只有宫墙上悬挂王族首级。最中央的那颗头颅怒目圆睁,须发皆张,仿佛仍在咆哮。
“将军……我们……”
阿史努那突然拔出弯刀,斩断自己的发辫扔向火海:“从今日起,没有西戎军了。”他驾着战马冲进王城,“只有向大乘索命的恶鬼。”
北渊的城门在暮色中缓缓开启,守城的士兵起初只以为是一匹无主的战马踉跄而来。直到那匹浑身是血的骏马轰然跪倒在护城河前,马背上那个银甲破碎的身影才被人发现。
“是戚将军——!”
惊呼声划破黄昏的寂静。
戚雎尔的右膝被一支折断的箭矢贯穿,箭簇仍嵌在骨髓里,随着马背的颠簸,每一次颤动都带出暗红的血。他的头盔早已丢失,黑发散乱在地贴在苍白的脸上,唇边凝固的血痂裂开,又渗出新血。
“快!担架!医官!”
王宫殿内,烛火通明。
军医的刀刃割开戚雎尔腿上溃烂的皮肉时,昏迷中的他猛然绷紧身体,喉咙里溢出嘶哑的痛吼。戚樵风一把按住他挣扎的肩膀,掌心触及的铠甲冰冷刺骨,那上面还沾着西戎箭羽的碎屑。
“毒素已入骨。”首席军医颤抖着捧出写的箭簇,“除非截肢……”
“不行!”戚樵风暴喝出声,惊得烛火剧烈摇晃。他一把揪住军医的衣领,却在看到戚雎尔微微睁开的眼睛时骤然松手。
他的瞳孔已经涣散,却仍艰难的聚焦在他脸上,染血的唇动了动。
戚樵风俯身贴近,听到气若游丝三个字:“留……我的……腿……”
黎明时分,戚樵风独自站在廊下,任由寒露浸透衣袍。
“王上,戚将军的腿保住了,但……狼毒始终解不了。”军医跪伏在地。
一阵死寂过后,戚樵风突然一拳砸在廊柱上,指节迸裂的血珠溅在雪白的石壁上,当他转身时,眼底已是一片骇人的平静:
“传令去药王谷,请求他们研制狼毒的解药。”他的声音像淬了冰,“另派斥候沿黑水关搜寻,凡活着的西戎人——全部带回。”
当夜,樊木泓悄声入殿:“王上,大乘的探子已经盯上我们救回的西戎人。”
戚樵风摩挲着戚雎尔那杆折断的长枪,枪头映出它幽深的眼睛:“让他们看。”他突然冷哼一声,“正好叫曲天禄知道我北渊的仁义——从来不是软弱。”
窗外第一缕晨光照在戚雎尔紧闭的窗帘上,他蜷缩在榻上,右腿被药布裹成可怖的粗壮形状,无意识的呢喃着战场上的军令,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消失在染血的枕巾里。
西戎覆灭的消息很快传遍天下。
大乘的铁骑踏平了西戎王城,屠尽了王室血脉,甚至连妇孺都未能幸免。然而,就在大乘准备彻底抹去西戎的痕迹时,北渊的斥候却带回了一队西戎残民,他们大多是老弱妇孺,衣衫褴褛,眼神空洞。
“王上,这些人……怎么处置?”樊木泓沉声问道。
戚樵风站在城墙上,望着那群瑟缩在风雨中的西戎人,他下令:“给他们住处,编入北渊户籍。”
青铜灯树在幽暗的议事殿内投下摇曳的影子,曲天禄指尖轻叩鎏金扶手,每一生脆响都让跪在地上的斥候浑身一颤。
“北渊收留了多少西戎人?”大圣王的声音像淬了毒的丝绸。
“约、约三百余众,多是妇孺……”
曲天禄闭了闭眼,淡淡命令道:“那将我们手下的那群西戎人也送到北渊去吧,“他们”会“善待”“他们”的。”
第二日,简文王亲自率领使团来到北渊。
“此次能守住大乘西境,还能一举灭了西戎,还真是多亏了北渊王相助呢。”曲栖砚微微欠身向北渊王表达谢意,但眼底那冰冷的眼神却早已将他的本心出卖。
“按盟约办事而已,不必客气。”戚樵风虽是这么说着,但那一动未动,甚至连眼皮都未抬的态度也早已将他对大乘的不满体现的淋漓尽致。
“本王听说北渊王仁义,收留了西戎百姓。”笑意温润,眼神却冰冷如刀,“大乘不愿让这些‘余孽’流落荒野,便也送来了,还望北渊……妥善安置。”
他的话里藏着锋刃——北渊若敢轻举妄动,这些人就是下一个被屠戮的目标。
戚樵风面不改色,淡淡道:“简文王有心了。”
待北渊与大乘商讨好如何安置西戎并将简文王安全送回大乘后,一声急令响彻王城:
“王上,世子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