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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银光不掩,月映珍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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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阴暗潮湿,戚樵风双手被玄铁锁链扣在墙上,血顺着腕间滴落。
大乘丞相踱步而入,叹道:“北渊王何必硬撑?签了归顺书,至少能留条命。”
戚樵风冷笑:“归顺?然后像南城那样,被你们慢慢蚕食至亡国?”
丞相摇头:“陛下只是要个态度。”
“态度?”戚樵风猛地抽动锁链,铁环铮铮作响,“北渊的态度就是——宁可断头,绝不低头!”
“嘴硬。”
夜深时,一名狱卒悄悄靠近,低声道:“王上,王妃传信。”
戚樵风接过藏于馒头中的蜡丸,以及一小块绢布,捏碎蜡丸后露出一行小字:“雎尔已动,王城固守,待君归。”
他闭目,唇角微扬。
在大乘军队攻入王城之前,大乘就早已觊觎北渊那座银矿了。
孙黛泽的官靴深深陷进银矿泥泞中,三品官员的绯色官服被雨水浸成暗红,他攥着勘合的手臂,青筋暴起,对着大乘铁骑厉声喝道:“此银矿乃北渊铸币重地,尔等敢来强取豪夺!”
箭矢穿过他的肩胛的瞬间,这个年近半旬的文臣竟踉跄着扑向矿洞机关。鲜血顺着机关铜盘纹路流淌,激活了封矿巨石。他死死抱住矿洞机关的铜盘,任由大乘士兵的刀剑砍在背上,“玉兰!快跑!”他嘶吼着,用最后力气转动机关,封死了主矿道。
孙玉兰被父亲推入秘道时,看见那个总是严肃的爹爹,竟对他笑了,密道关闭的瞬间,大乘将领的弯刀穿透了孙黛泽的胸膛。
父亲的血浸透了她的袖口,机关齿轮在她掌心硌出深深的红印。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咬紧牙关,不敢哭出声。
秘道的尽头是一处废弃的矿工小屋,她蜷缩在角落,用干草盖住自己,听着外面大乘士兵的呼声渐渐远去。
“活着……一定要活着……”,她攥紧齿轮,指甲掐进皮肉。
三日后,饥肠辘辘的孙玉兰混进了边镇。
她扯下华丽的衣裳一角,换了一身粗布衣裳,脸上抹着灰,像个逃难的闺女,可那双养尊处优的手还是出卖了她。
“小娘子,饿了吧?”一个满脸横肉的妇人,笑眯眯的地送来半块馍馍。
孙玉兰迟疑地接过,还没咬下,就被猛的拽进暗巷。
“官家小姐?”妇人掐着她的下巴打量,“卖去醉香楼,能换不少银子。这样,我们一家逃难就有钱了。”
她挣扎,却被一记手刀劈晕。
孙玉兰醒来时,手脚已被铁链锁住。
老鸨捏着她的脸,烛光映着那张涂满脂粉的狰狞面孔:“从今往后,你就是醉香楼的兰姑娘。”
她试图反抗,却被两个壮妇按在妆台前。金簪插进发髻,胭脂抹上惨白的唇,华贵的纱裙套在她身上,像裹着一具尸体。
“今晚刘叁将来,你好好伺候。”老鸨冷笑,“若敢寻死……”
她掀开帘子,门外跪着遍体鳞伤的姑娘,手腕上还留着自戕的刀痕。
“这就是下场。”
第一夜,孙玉兰咬伤了刘叁将的耳朵,被吊在井台上鞭打。
第二夜,她将滚烫的茶水泼在客人脸上,被按着头进入冰水。
第三夜……
她不再反抗,只是木然的坐在床沿,像个精致的玩偶。
老鸨很满意:“这才对嘛。”
可没人知道,在某天夜里,玉兰终于撬开了机关齿轮。里面藏着一张薄如蝉翼宣绢布,是父亲的字迹:“玉兰,若看到此信,爹已不在,此矿乃北渊命脉,密道图在齿轮暗纹中。活下去!将图纸交给王上。”
冯荐洋在砚台前煮酒,忽然之间,一个人破窗而入。
“谁!”冯荐洋立刻将酒壶扔了过去,并拔剑斩向那人。
那个人轻易躲开了剑刃。“我们合作,考虑考虑。”声音是不容置疑的冷静,“我知道你在秦寨谋划着什么?”
冯荐洋浑身一颤,“怎么合作?”手指忍不住攥紧成拳头。
“秦商是孙玉兰的相好,她一定会找他寻求帮助,我要你从中作梗,为我夺得秘道图。”
“你是大乘的人?”冯荐洋把剑抵在那个人的肩头。
那个人沉默了一瞬,淡淡开口道;“是。”他慢慢移开剑刃,“只要你答应为我们做事,事成之后,一个秦寨的灭亡还算是难事吗?”
冯荐洋叹了口气,收起剑:“好,我答应你。”
“聪明人。我会暗中派人给你传信的。合作愉快!”留下这句话后便匆匆离开了。
雨夜,秦寨祠堂内烛火摇曳。
情商跪在祖宗牌位前,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声音嘶哑:“大哥,我只求你这一次。”
秦赫背对着他,手里攥着一封密信——冯荐洋“偶然”让人送来的。上面写着孙玉兰在醉香楼接客的“详录。”字字诛心。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求什么?”秦赫猛地转身,将信纸摔在秦商脸上,“为了一个官妓,你要搭上整个秦寨?!”
秦商没有躲,任由纸张划破脸颊,他拾起信,一字一句道:“她不是官妓,她是孙玉兰!”
钱似愿扶着微微隆起的腹部,轻轻推开祠堂的门。
“夫君……”她柔声唤道,指尖搭在秦赫紧绷的手臂,“孙姑娘救过我的命,记得吗?”
秦赫神色微动——一个月前,钱似愿刚来到秦寨时,她能那么快的恢复,多亏了孙玉兰连夜送来的千年灵芝救命。
“这次不一样!”他甩开妻子的手,大乘盯死了她,我们一旦盲目插手,秦寨就会成为下一个孙家,更何况,你还有怀着孩子,我不能这么做。”
钱似愿突然跪下,惊得秦赫连忙去扶。
“干什么!你有身孕呢?”
“若那是我没撑过去……”钱似愿仰着脸,泪光盈盈,“你希望孙玉兰见死不救吗?”
秦赫的手僵在半空。
此时,冯荐洋正坐在厢房暗间,把玩着一枚玉扳指。
“秦家兄弟吵起来了?”他眯眼问探子。
“吵得厉害,钱夫人还跪下了。”
冯荐洋轻笑,推过一封信:“让咱们的人“不小心”告诉秦赫,孙玉兰她前些天收留过大乘逃兵。”
那逃兵确有其人,却是冯荐洋安插的细作。
冯荐洋放下扳指,“谎言要七分真三分假才最致命。”
在祠堂内,秦商突然暴起,一拳砸在供桌上。
“你当年被土匪绑票,是孙伯伯带兵救的你!”他揪住秦赫的衣领,“现在他女儿在火坑里跟我谈风险?!”
秦赫猛地推开他:“那你告诉我!”他从怀里甩出一张纸,“为什么她房里会藏大乘军的密函?!”——那是冯荐洋伪造的“证据”。
钱似愿踉跄着去捡,突然捂住肚子抽气。
“似愿?!”秦赫慌忙抱住她。
秦商想去扶,却被兄长狠狠挡住,“要是她有个闪失,哪怕你是我弟弟我也绝不轻饶。”
暴雨如柱,秦商站在院中,任由雨水冲刷。
钱似愿的丫鬟撑着伞,急匆匆地跑来:“二当家,夫人没事,大夫说是因为气急,扯到旧伤了。”
他摇摇头,转身走向马厩。
“二当家要去哪?”
“醉香楼。”秦商解下象征秦寨身份的玉佩扔在地上,“玉兰,我一定要救!至于后果,我一人承担,与秦寨无关。
“孙玉兰在醉香楼,她手中恐有机密,速去”,冯荐洋将绑有秘密情报的白鸽放飞。
醉香楼的朱漆大门被踹开时,孙玉兰正用颤抖的手指将齿轮塞进发髻深处,铜镜里映着她惨白的脸,胭脂已被泪水冲刷殆尽,只剩眼底一抹决绝。
“搜!每个房间都搜!”大乘士兵的怒吼混着妓女们的尖叫传来。
秦商破窗而入的瞬间,孙玉兰差点将银簪刺出去,“是我!”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掌心滚烫的温度让她瞬间红了眼眶。
“别哭,现在跟我走!”孙玉兰在秦商的保护下,从窗边一跃而下,牵着手一起跑。
“爹爹说………银矿有秘道……”她喘着粗气,将齿轮按在秦商胸口,冰凉的金属沾着两人交叠的汗水,“我若被抓,你就把它……”
“别说傻话!”秦商撕下衣摆缠住她磨破的脚踝。“上来,我背你走。”
孙玉兰伏上他后背时,嗅到一股淡淡的松木香——是那年上元节,她亲手系在他腰间的香囊味道。
“秦商,有你真好!”
秦商将她带到一处草屋,好好安置。
秦商坐在床边,盯着她的睡颜:“玉兰,你放心,齿轮一定会到王上手里的。”
另一边,裴灵昭蹲在海滩边,指尖轻轻拨弄着一枚泛着淡粉色光晕的珍珠。
“这珍珠粉……到底怎么拿啊”她低声呢喃,眉头微蹙。
可采珠场的规矩严苛,每日采得的珍珠必须全部上交,私藏者鞭三十。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靠近,她迅速将珍珠藏进袖口。
戚镜渊站在他身后,手里捧着半碗清粥,默默递过来。
“你也没吃晚饭?”裴灵昭挑眉。
少年没说话,只是指了指她磨破的指尖——那是她今日潜海采珠时被礁石划伤的。
裴灵昭接过碗:“谢谢。”
戚镜渊在她的身边坐下,静静地看着她慢慢的喝这半碗粥。见她喝的差不多的时候,他开口说:“你要偷珍珠粉?”
裴灵昭立马放下碗,眼神警惕地盯着他:“你怎么知道的?”
戚镜渊别过头,躲开她的目光,“我看着你一直有意无意的在看库房,还时不时打听晒珍珠的事,甚至,你昨天在地上画路线图的时候被我看见了。”
裴灵昭的眼神立刻黯淡下去,嘟囔了一下:“有这么明显吗?”
戚镜渊听见了,忍不住笑了一下,说:“我可以帮你,就当是救命之恩的回报了。”
裴灵昭愣神了一下,可还是点头答应了。
夕阳光洒在海面上,裴灵昭用手指在沙子上勾画着库房的布图。
”杨奕武每晚都会清点珍珠,一两都不能少。”她咬了咬嘴唇,“我们在他眼皮底下还不能被发现。”
戚镜渊安静的听着,突然伸手,在沙子上点了一点库房位置,说:“在库房的角落有一处通风口。”
“太小了,钻不进去。”裴灵昭摇头。
戚镜渊从怀里掏出一只细竹管——那是他这几日偷偷打磨的,刚好能伸进通风口,轻轻一吹便能将珍珠粉带出来。
裴灵昭眼睛一亮:“你早就想好了?”
少年耳尖微红,轻轻“嗯”了一声。
“那我们今天晚上就行动”
“好。”
三更时分,采珠场静得只剩海浪声。
裴灵昭赤脚踩在潮湿的沙地上,戚镜渊紧随其后,手里攥着那只细竹管。
戚镜渊小声说:“库房外的守卫我去引开他们。”
在戚镜渊正准备跑出去的时候,裴灵昭抓住了他的衣服:“锦元,不用冒险,我有办法。”
在戚镜渊的疑惑中,裴灵昭从腰间竹筒里取出迷鱼药,偷偷洒进守夜人的酒壶。并且解释说:“这是我这几日偷偷配置的,只需要一点点便足够让他们昏睡到天亮。
“你从哪学来的?”戚镜渊一脸敬佩地看着她。
“这个呀,你去问阿海,他调配的时候,我偷偷学的。”裴灵昭对他甜甜一笑。
待守卫睡着了,两人屏息靠近通风口,戚镜渊将竹管慢慢探入,裴灵昭则用一片薄贝壳接触飘落的珍珠粉。
簌簌——
细白的粉末如雪般落下,裴灵昭心跳如鼓,生怕惊动守卫。
突然,远处传来脚步声——杨奕武竟然深夜派人来巡查!
戚镜渊一把拉住她的手,两人迅速隐入阴影。
裴灵昭的背紧贴着镜渊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急促的心跳。
“别怕。”他声音极轻,温热的气息抚过她耳畔。
巡逻的人提着灯笼在库房外转了一圈,狐疑的扫四周,再把那两个守卫叫醒后,就骂骂咧咧地离开。
两个人不敢久留,迅速撤回礁石滩。
月光下,裴灵昭小心翼翼地将珍珠粉包进早已准备好的桑皮纸里。
“够了吗?”戚镜渊问。
她掂了掂:“应该足够了,我们回去吧。”
在回去的路上,戚镜渊还是忍不住问:“灵昭,你要着珍珠粉做什么?”
裴灵昭抬头看了他一眼,犹豫片刻后,道:“救命恩人要的。”
“那……你那个救命恩人是谁呀?”
裴灵昭回头瞪了他一眼:“和你没关系。其他的,你别问。”留下这句话,便快步往前跑开了。
戚镜渊立马跑上前,“对不起啊,是我多嘴了。”他顿了顿,拦在她面前,说:“你不想逃跑吗?,现在就是一个……”
话还没说完就被裴灵昭打断了,“离开是肯定的,但不是现在。”她低头看了看怀中的珍珠粉,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把真实的想法告诉了他“我要先为阿灰和小荷报仇,三个月后就是逃跑的时候。”
说完这些,就大快步朝草屋的方向走去了。
戚镜渊也下定决心,跑上前摇了摇她的肩膀,“那三个月后我们一起跑。”
“好!”她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谢谢你,锦元!”
黎明的曙光还没到来,关沅宁在寒风中站着。
“娘娘,孙大人全家遇难了。”
关沅宁抬头仰望天空,望着那一片黑云:“那银矿呢?”
“等我们赶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但银矿并未彻底落敌军手中,那关键密钥应该在逃难的孙玉兰手中。”
“暗中去寻找,银矿对我们太重要,绝不能落入到他们手中。”
“是。”
戚雎尔从北境纵马而来,铁甲染霜,眉目间凝着边塞的风沙。他踏入大殿时,王妃正执笔批阅军报,烛火映在她沉静如水的眸中。
“末将戚雎尔,奉召而来。”他单膝跪地,声音深沉如砾石消磨。
王妃抬眸,指尖轻点在案上的地图——那上面,大乘的粮道如蛛网般纵横交错。
“大乘恃强凌弱,断我北渊生路。”他声音不急不徐,却字字如刃,“我要你暗中截其粮道,但——不伤一人。”
雎尔眼底精光一闪:“末将明白。”
当夜,北渊轻骑如幽灵般潜入夜色。他们割断粮车绳索,卸下粮袋,却在每辆空车上留下一面北渊旌旗,旗上朱砂写着“劫富济贫”四字。被劫的大乘士卒醒来时,只见满地粮袋不翼而飞,唯余旌旗猎猎,在晨风中嘲弄般作响。
消息如烈火传遍诸国,北渊百姓在废墟中分到救命粮食时,皆言:“戚将军仁义!”而大乘朝堂上,众使臣纷纷递上国书:“北渊只取粮不杀人,大乘却屠戮妇孺——孰为正道?”
正值大乘焦头烂额之际,西境狼烟骤起,西戎铁骑如黑云压城,在边境反复侵扰。大乘将领怒摔军报:“北渊断我粮草,西戎趁火打劫!”
戚雎尔立于山巅远眺,看着大乘军队如困兽般两头奔走,唇角勾起冷峻的弧度。王妃的棋局已现——不断其筋骨,却乱其方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