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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醉吻 ...

  •   旁晚时分,夜静的一点不太寻常。
      赵祖清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几份文书,眉头紧锁。赵以澈站在一旁,面色沉凝。
      “章家这道折子,明着是参七皇子,暗着是冲咱们赵家来的。”赵祖清的手指轻轻叩着桌面,“药品质量的事,本来就敏感。他们把七皇子和浅安绑在一起说,是要把水搅浑。”
      赵以澈没有说话,只是听着。
      “皇上昨日留了七殿下训话,听说脸色很不好看。”赵祖清叹了口气,“章家这一手,够狠。”
      我端着茶盏走到书房门口时,正好听见这句话,停住了脚步。
      “七殿下那边,怕是压力不小。”赵祖清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他年纪轻轻,在朝中根基尚浅,章家这一参,对他影响很大。”
      “大姐还不知道这些事。”赵以澈的声音低低的,“她这些天一直在查孙家,查她母亲的事。”
      “先别告诉她。”赵祖清说,“让她专心查案。那些朝堂上的事,我来应付。”
      我站在门外,手里的茶盏微微发烫,可她觉得指尖是凉的。
      七殿下被责罚了。
      因为我。
      他什么都不让我知道。
      我端着茶盏,在门口站了很久,直到赵以澈推门出来,看见她,微微一愣。
      “大姐?”
      “我来送茶。”她把茶盏递给他,笑了笑,“父亲在忙,我就不进去了。”
      我转身往回走,脚步又快又急。赵以澈在身后叫了我一声,我没有回头。
      我要去找他。
      我要告诉他,我不知道,我不是故意连累他的。
      可走到院门口,我又停住了。
      然后呢?
      我找到他,说什么?
      说对不起?
      说我不知道你被训斥了?
      他瞒着不说,就是不想让我知道,不想让我愧疚,不想让我分心。
      我去了,他还要反过来安慰我。
      我站在院门口,进退两难。
      心里像堵了一团棉花,闷得喘不过气来。我想找人说说,可不知道找谁。师傅不在身边,父亲那边还在议事,赵予恩太小,说了也不懂。
      我回到房中,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一圈,又坐下。大黄趴在脚边,仰着头看我,尾巴摇了摇,又垂下去。
      它大概也觉得我奇怪。
      天渐渐暗了下来。
      我换了身不起眼的衣裳,从后门出去了。没有告诉任何人,没有带青杏青竹,只一个人。
      街上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热闹是别人的,与我无关。我走进街边一家小酒馆,要了一壶酒。
      酒很辣,辣得我直皱眉,呛得眼泪都出来了。我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辛辣的味道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烧得人发疼。
      可心里那团棉花,还是没有化开。
      酒馆里人声嘈杂,没人注意角落里这个独坐的女子。
      “为什么他不说?”
      “为什么要一个人扛着?”
      “为什么我的心这么乱?”
      贺晏清靠在巷口的阴影里,指尖夹着根没点燃的草茎,视线死死锁住二楼那扇半开的窗。窗内人影单薄,一杯接一杯地往嘴里灌,像是要把这辈子的愁绪都泡进酒里。
      “酒量这么差还敢一个人出来买醉。
      他低骂一声,终究是没忍住,身形一闪,像只轻盈的猫般跃上了二楼。
      雅间内酒气熏人。我趴在桌上,脸颊酡红,眼神已经有些涣散。感觉到有人靠近,我费力地抬起眼皮,看见那张熟悉得让人生气的脸,原本强撑的冷硬瞬间碎了一地
      贺晏清单手撑着椅子,把她困在自己的阴影里。嘴角噙着那抹惯常的、没心没肺的笑,语气轻佻:“哟,这不是赵大小姐吗?怎么,这是打算把自己灌醉了,好让哪个不长眼的捡尸?”
      我抬头看着他,眼眶却不受控制地发酸。酒精麻痹了神经,那些被理智压下去的委屈和恐慌,此刻全都翻涌了上来。
      “为什么瞒着我?”我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为什么要一个人扛着?为什么都不告诉我?”
      贺晏清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他没想到这醉猫在这种时候还能抓得住重点。
      他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迅速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伸手想去捏我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转而帮我把散落在脸侧的发丝别到耳后。
      “不想你担心呗。”他耸耸肩,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而且我要是说了,你肯定会赶我走。我还想继续跟着你呢,毕竟……这样的日子多舒服。”
      我看着他,脑袋昏昏沉沉的,视线里的贺晏清有些重影。高高的鼻梁,深邃的眼眸,睫毛长得像两把小扇子,哪怕是在这种昏暗的灯光下,也好看得要命。
      我忽然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我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扶,却被我一把抱住了腰。
      “你长得真好看。”
      我把脸埋进他怀里,像只撒娇的猫一样软乎乎地蹭了蹭,声音糯得能拉出丝来,“我喜欢。”
      贺晏清浑身一僵。
      怀里的温软馨香让他心跳瞬间失控,但他嘴上依旧不肯认输,强撑着那副轻佻的调调:“真喜欢?那就亲我一下。”
      他故意弯腰凑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滚烫的脸颊,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和挑衅,本想让她知难而退,或者看她害羞躲闪。
      我知道他在逗我,但此刻我不想想那么多了。
      我抬起头,双手笨拙地搭上他的肩膀,踮起脚尖,毫无章法却又无比坚定地凑了过来。
      温热的触感覆上唇瓣。
      贺晏清脑中瞬间一片空白。
      他想推开我,想告诉我这是在玩火,可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双手悬在半空,最后竟是不受控制地扶住了我的腰,完全纵容了我的放肆。
      这是一个带着酒气的吻,生涩,却热烈得烫人。
      我亲完,像是完成了什么了不起的任务,满足地缩回他怀里,糯声道:“嗯,我亲了。”
      说完,我又心安理得地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
      贺晏清垂眸看着怀里的人,喉结上下滚动,良久,才低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与宠溺。
      “赵浅安,你还真是……让我为难。”
      似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他收紧了手臂,把我圈在怀里,下巴抵在我的发顶。
      后来我迷迷糊糊的,只觉得自己被人抱了起来。我靠着一个温暖的胸膛,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声,一颠一颠的,像是在云上飘。
      “走吧,送你回家。”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的更鼓声。他的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像是这条路永远走不到头才好。
      又走了很久,他忽然停下脚步。
      我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停留了很久。
      “明天醒了,你还会记得吗?”
      我没有回答。
      已经沉入了深深的睡意中的我只隐约觉得,有一片柔软的东西,轻轻落在我的额头上。
      等他回到七皇子府时,已经很晚很晚了。
      但他却毫无睡意,躺在走廊的围栏上姿态散漫。看似是在赏月,可那双眼睛望向方向分明是丞相府,是听竹院。
      他抬起手,指腹反复摩挲着自己的唇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柔软的触感和淡淡的酒香。
      嘴角怎么也压不住,越扬越高,最后甚至笑出了声。
      “啧。”
      贺晏清翻了个身,看着天上的月亮,心里的那个声音直白的振聋发聩:
      她的唇……
      好软。
      好甜。
      好……喜欢!
      可这“喜欢”二字,却像是一根刺,扎得他心口发慌。
      他本是这京城里最精于算计的赌徒,步步为营,只为那至高无上的权柄。赵浅安,起初不过是他棋盘上一枚用来牵制丞相府的棋子,是他通往权力巅峰路上的一块垫脚石。
      这原本是一场冷血的博弈,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可现在,这盘棋好像下歪了。
      贺晏清抬手遮住眼,指缝间漏下的月光刺得他有些眼晕。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心底那股子从未有过的慌乱像野草般疯长。
      “贺晏清,你到底在干什么?”
      他问自己。
      是为了那点情报?为了那点信任?为了那点所谓的“大局”?
      可若是为了大局,他此刻应该冷静地分析利弊,应该想着如何利用今晚的亲密去换取更多的筹码,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一样,躺在房顶上回味那个带着酒气的吻。
      他明明是个睚眦必报、冷心冷肺的疯子,怎么到了她面前,就变成了只会送糖糕、还要小心翼翼藏起一身戾气的傻子?
      “明明只是为了要点情报,为了获得她的信任……”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重复着最初的动机,试图用理智去说服自己。
      可他就是想护着她,想看着她笑,想把她藏进自己的羽翼下,不让这世间的风霜伤她分毫。
      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他恐惧,却又让他……甘之如饴。
      “赵浅安……”
      他低声念着她的名字,像是在念一道无解的咒语。
      “你真是个祸害。”
      他叹了口气,翻身坐起,望着丞相府的方向,眼底一片幽深。
      第二天,我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
      头疼得厉害,像是有人在我脑子里敲鼓。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不想动。
      “大姐!大姐!”
      赵予恩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清脆得像黄莺,炸得我头疼更甚。
      “别喊了……”我含含糊糊地说。
      门被推开,赵予恩蹦蹦跳跳地跑进来,身后跟着沉默的周珩。她跑到床边,趴在床沿上,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我。
      “大姐,你昨晚去哪儿了?”
      “没去哪儿。”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挡住半张脸。
      “没去哪儿?”赵予恩笑得眉眼弯弯,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那怎么是被——抱——着——回——来——的?”
      我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脑子也瞬间清醒不少。
      赵予恩直起身,双手比划着,“他呀,抱着大姐都舍不得松手,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进来。给你盖好被子,还看了一会儿,一步三回头的,啧啧啧……”
      “别说了!”我把被子蒙过头顶,闷声道。
      赵予恩在外面笑成一团。周珩站在门口,默默移开了目光,但嘴角却不自觉的上扬。
      赵予恩笑够了,回头看见周珩那副模样,眼睛一转,走过去戳了戳他的胳膊。
      “周珩,你脸红什么?”
      周珩别过脸:“没有。”
      “有。”赵予恩踮起脚尖凑近他,“我看见了。”
      周珩往后退了一步,声音更低了几分:“姑娘别胡说。”
      赵予恩眨眨眼,又凑近一步:“你是不是也想……”
      “姑娘!”周珩打断她,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属下先去外面等着。”
      他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在逃。
      赵予恩在他身后笑得前仰后合,笑完了又跑回我床边,掀开我的被子。
      “大姐,快起来,告诉我你对七殿下是不是有想法!”
      我把脸埋进枕头里,不肯说话。
      可我的脑海中,全是昨晚的画面——他的眼睛,他的呼吸,他的唇。
      我攥紧了被角,心跳得厉害。
      或许,他于我而言,真的很不一样!
      前朝,朝房外。
      赵祖清站在廊外,脸色不太好,对身旁人低声道:“派人暗中看着点浅安。”
      不远处,章大乘负手而立,望着赵祖清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父亲,”章文渊走到他身边,低声道,“七殿下那边……”
      “不急。”章大乘淡淡道,“先看看大皇子那边的意见。”
      章文渊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眼底一片平静,不知在想什么。
      章文宣站在廊柱后面,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的目光从章大乘身上移到章文渊身上,又从章文渊身上移到远处的宫道上。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那笑容阴冷而扭曲,像一条隐匿在暗处的蛇。
      你们慢慢争。
      他转身离去,消失在阴影中。
      日影西斜,斑驳的光影透过回廊的雕花窗棂洒在地上,却照不进这方寸间的死寂。
      贺晏清刚跨出院门,便觉四周空气骤然凝滞,一股森寒的威压无声无息地笼罩下来。
      “七弟,别来无恙。”贺知谦的声音温和,却听不出半分暖意。
      贺晏清脚步未停,径直走到他面前三步之遥才站定,嘴角噙着一抹玩世不恭的弧度,眼神里满是挑衅:“大皇兄不在府里修身养性,怎么有空来堵我的路?”
      贺知谦脸上的笑意未减,眼底却已是一片冰寒。他上前半步,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离赵浅安远点!”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凝固。
      贺晏清闻言,没有半分惧色,只是将手指缓缓抬起,指腹轻轻摩挲过自己绯红的唇瓣,动作慵懒而轻佻。
      “远一点?”贺晏清微微倾身,那股子张扬的气息瞬间逼退了贺知谦周身的寒意,“大皇兄,喜欢一个人要主动争取,而不是在这里当缩头乌龟。”
      他眼底闪烁着桀骜的光芒,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语出惊人:“况且,昨晚她醉得厉害,若非我抱着她回来,你猜她现在会在哪儿?大皇兄若是真有本事护着她,昨夜又怎会让她落单?还是说……大皇兄其实就喜欢躲在暗处,看着别人替你照顾心上人?”
      此言一出,贺知谦藏在袖中的手猛的攥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但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只是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贺晏清,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贺晏清却不再看他,只留下一声轻笑,大步流星地越过他离去,只余下那句挑衅的话语在回廊间回荡:
      “想要人,就自己去抢,不过,你已经没机会了。”
      贺知谦站在原地,良久,才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已是一片湿黏的冷汗。他望着贺晏清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无声地呢喃:“好,很好……”
      当太阳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上,黑夜开始笼罩大地之际,孙旭川坐在书房里,手中捏着一封信,手指微微发抖。
      信是下午送来的,送信的人依旧是那副打扮——黑衣蒙面,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他将信凑近烛火,一字一句地看完,然后闭上眼睛。
      “加快进度,多敛钱财。”
      “严防赵浅安,不准泄露当年半点真相。”
      “若有不从,断药。当年之事,公之于众。”
      每一个字都像烙铁一样烫在他心上。
      他睁开眼睛,目光落在窗外。院子里,孙明莞正坐在廊下,借着月光翻看一本医书。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时不时咳嗽几声,却依旧看得很认真。
      他的目光又落在书房门口。孙明虎站在那里,背对着他,望着院子里的妹妹,一言不发。
      孙旭川将信凑近烛火,看着它一点一点烧成灰烬。
      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
      不能说。
      无论如何,都不能说。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子里那两道身影,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一闪而过的柔软。
      很快,那柔软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与无奈。
      他转过身,走进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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