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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灯一直在 夕阳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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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天光收尽,便是掌灯时分,良辰美景如约而至,热闹也应邀而来。
“歪了歪了,往左移移,好好好,就这样,哎呀过了,再往右点,对,对,就这样,可以了。”
两顶火红的灯笼高悬于屋檐,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解清阳爬下梯子,拍拍手,然后还用力揉了两把帮他扶着梯子的解曜灵的脑袋,“好了,进去吧。”
精心收拾过的解曜灵恼火得不行,“哎呀,我梳了好久的,摸乱了都。”
解清阳满不在乎,反而乐得呵呵笑,把弟弟妹妹们弄得吱哇乱叫向来是他的乐趣之一。
正巧解母的声音也传来了,“弄好了没,饭好了,来吃饭。”
“来了。”
他溜之大吉,气得解曜灵在后头朝他挥拳。
一大家子难得的到齐了,围坐一团,吃着热气腾腾的饭菜,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天上明月高悬,浸满了桂花甜香的夜风拂面而来,大家好似披上了一件桂花香衣。
饭毕,家里的女子开始拜月,在庭院中朝着月亮的方向,设下香案,摆上供品,解母、大嫂秦双儿、解曜灵和解容与几人,排排对着明月的方向跪拜,前方的香案上摆放着团圆饼、瓜果、毛豆、芋头等,祈求美丽、家庭团圆、全家康健。
然后就是最期待的环节了,走月亮,往年都是一家人热热闹闹去街上游玩,可今天解曜灵却是有自己的秘密行程了。
不过,在这之前还得征得母亲大人的同意。
“今天你哥你嫂子都在,还有你侄子,一家人热热闹闹的,你又闹什么幺蛾子。”
“娘,我就这一次,反正这么多人呢,少我一个也不少,让我去吧。”解曜灵恳求。
“你说清楚你到底去哪里、干什么,说清楚了我再决定。”
解曜灵哪里能告诉她,胡乱找了个借口。
“我同凌霜约好了,我们一起去偷月亮菜,你不是总让我嫁人吗,正好趁着中秋,让我找份好姻缘。”
解母打量她,自己这个不省心的闺女,今天确实是费心打扮了,头上戴着自己前两天刚给她买的小插,珍珠坠一晃一晃,脸蛋泛着莹润的光泽,眼中满是祈求,内心一软。
罢了,自己养的冤家,顺着呗。
“去吧去吧,早点回来,要是赶不回来吃团圆饼,小心你的皮子。”
“我肯定早回,走啦,娘。”
姑娘鸟儿般就飞走了,解母摇摇头,表示无奈。
热闹街市,人声鼎沸。
柳茵陈与家人一起游玩,长辈偶遇了熟人,他也偶遇了有过一面之缘的人。
“这是吾妹的幺女烟罗,说起来正好同茵陈贤侄同岁,难得见面,也让他们年轻人打个招呼。”柳父之友吴老板说。
柳父:“甚好甚好,他们年轻人才聊的到一处去,跟着我们这些老头都不知道说些什么,茵儿,来。”
柳母也赶紧唤柳茵陈,“茵儿,快。”
上次的一面之缘让两人都没放在心上,没想到不过短短几月便有了二面之缘,碍于长辈在场,两人只是点头示意算作打招呼了,没想到长辈们闲聊还拉上他们了。
柳茵陈上前,正踌躇该如何做,是装作初次见面呢,还是点明。
不过他还没说话,郑烟罗先开口了。
郑烟罗盈盈施礼,“柳公子,又见面了,幸会,小女小字烟罗。”
柳茵陈含笑拱手,还以一礼,“郑姑娘,幸会,在下草字茵陈。”
柳父柳母和吴老板都面露惊疑。
吴老板:“看样子,你们认识?烟罗,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柳父:“是啊,茵儿怎么也没说过。”
郑烟罗含笑道:“柳伯父、柳伯母、舅舅,在玉阳府城的时候,曾与柳公子有过一面之缘,不过当时匆忙,没说上几句话,没想到今日能有缘再见。”
柳茵陈:“确实是这样,就是府试时的事。”
柳母:“原来如此,看来也是缘分使然,不如,趁着中秋佳节,我们一同赏月游玩。”
吴老板:“也好也好,正好我与柳兄也是好些日子没见了。”
于是,几人结伴,看看月,看看灯,谈谈天。
路过于一香饮摊前,柳茵陈被酒香勾起了馋虫,不禁停下脚步。
眼看着前面的长辈快要走远,郑烟罗两边看了看,也停下了,“要不要喝一盅。”
柳茵陈“啪”一声收起折扇,“自然,郑姑娘可要。”
郑烟罗笑道:“自然。”
柳茵陈:“老板,来两盅桂花饮。”
“好嘞,郎君要凉的要温的。”
柳茵陈看向郑烟罗。
郑烟罗:“温的。”
“一盅温一盅凉。”
一盅桂花饮下肚,身子热起来,夜风一吹,凉而不冷,甚是清爽。
两人相谈甚欢,融洽至极。
馄饨摊,凌霜和孟玄相对而坐。
一个个浑圆滚胖的馄饨吸溜进肚,身子变得暖烘烘的。
“味道如何?”凌霜问。
孟玄点头,“嗯……很好吃。”
“你总是这么拘谨,你同小竹哥一起时也是这样吗?”
“没有。”
“好吧,看来还是因为我们没有那么熟,既然这样,我们以后就多多见面,慢慢的,你也就不那么拘谨了。”
说的人无心,听的人有意,她说得坦然,自己却不禁细想。
凌霜:“嗯?你怎么不说话了?”
孟玄:“好。”
面对孟玄的惜字如金,凌霜是无奈又不知该如何做,这是她长这么大以来遇到的第一个如此性格的人,以前也不乏遇到一些内敛含蓄的人,可只要稍稍相处,总是能敞开心扉。
但是,即使是这样,她内心里也充满了信心,冥冥之中就是觉得自己能让孟玄找到那个放松的、充满信任的自己,至少在她的身边。
馄饨吃完,热热的汤也喝完,“我吃好了,走吧,去找小竹哥吧,我们这么久不去,他恐怕都不知道乐到哪里去了。”
孟玄早她吃完一会儿,凌霜一说就麻利起身拿好东西跟着走了。
“咦?那不是——”
解曜灵惊讶出声,又很快打住。
张水苏:“怎么了?”
解曜灵摇头,“没事,我好像看错了。”
其实她没看错,凌霜的身影她无论如何也不会认错的,那她身旁那个看身形大概可以猜测就是那个孟玄了。
啪——啪——啪——
墨色的天空瞬间被点亮,天上绽放出朵朵绚丽的烟火。
“放烟花啦,快看。”思绪一下就被烟花拉走,其他的什么都抛之脑后了。
两人仰着头看烟花,脸上被烟花映得一明一暗。
身旁的儿童们闹闹哄哄,这群手里拿着线香烟花左摇右晃,那群点了地老鼠左蹦右跳,然后又一起摔炮,你先摔,我再摔,最后我们一起摔,噼里啪啦个不停,欢声笑语一声高过一声。
看得解曜灵手痒难耐,于是上前去要了几个,自己先摔了两个过瘾,又递给张水苏两个。
张水苏拿着有些不好意思,让他当着灵姐姐的面露出这样孩子气的一面,是不是不好?
“你摔呀,不会吗?很简单的,你就拿着,用力往地上摔,就好了,来,你来。”
张水苏往地上一摔,幅度很小,好像响了又好像没响,毕竟身边吵吵嚷嚷的,也不太听得清。
“对,就这样,还有一个,我们一起。”
啪——啪——
两声清脆的声响炸在一起,在昏暗的光线下,短暂的绚丽了一下。
烟火璀璨,心情灿烂,清风在侧,笑意盈眸,得此欢愉,人生何求,大抵就是如此吧。
张水苏正在为此情此景抒发感慨,忽然就感觉自己的头被人猛击一掌,瞬间将他击了个头脑清晰,特地细细梳过绑起的头发也蓬松起来。
他茫然摸头,“啊”了一声,转头看向解曜灵。
出手本是本能之举,做完却是顿觉冒昧,看着张水苏的模样,鬼使神差她又伸出手帮他抚了抚蓬起的发丝,可已经凌乱的头发又是哪里那么好回归完美的。
于是解曜灵故作自然地收回手,道:“不知道哪个臭小子不长眼,摔炮都扔你头上了,幸好我看见了,帮你打了下来,就是,你头发有点乱了。”
张水苏点点头,又摇摇头,“没事,没事,我理理就好。”
现下眼黑手盲,不像在家时白日昭昭、明镜照人,绑起来得心应手。
摸索了半天,自以为已经整理好,可在解曜灵眼里却仍是乱糟糟,甚至比不整理更乱。
看不下去,解曜灵忍不住伸手帮忙,张水苏只能愣愣的任她摆弄。
不过解曜灵就不是个手巧的,捣鼓半天也是没有什么太大的改变。
解曜灵抿嘴看了看,然后拍拍手,违心道:“好了,不错,就这样吧。”
张水苏顶着滚烫的脸蛋,眼神飘忽,点点头道:“嗯,好。”
“凌霜、孟玄,这个好看,快来。”
方小竹就像是刚被放出笼子的鸟儿一样,到处飞来飞去。
面前的兔子花灯确实是漂亮极了,白色的灯身,背上画着橘黄色的花纹,一条红色丝带缠绕脖颈间,然后又自前腿飘到后腿,鼻尖还夸张得顶着一颗小红珠子。
凌霜忍不住凑近细看,柔黄的灯光扑了个满面。
方小竹也学着她,两人脸挨着脸凑在花灯前,“我好喜欢这个。”方小竹说。
凌霜:“我也喜欢。”
孟玄低头看着前面弓着身子的两人,心里莫名有一种闷闷的说不上来的不舒服。
于是他也加入了他们,也把头凑了过去,不过花灯不大,两颗脑袋已经占了个满满当当,他一加入,几人都感觉拥挤得不行。
于是凌霜把方小竹往旁边挤了挤,给孟玄留出空隙。
方小竹被挤开也没发现,刚好可以向老板问问价格,可老板一报价,就蔫了,买不起。
还试图与老板还价,可也是九牛一毛,还是买不起,果然好看的东西价格也好看。
方小竹压低声音对凌霜和孟玄说:“太贵啦。”
凌霜点点头,表示赞同,“看看就行了,多看几眼,就当已经拥有过了。”
方小竹:“可以,我再多看看,等以后有钱了买个像的。”
凌霜笑道:“指不定等你能买得起的时候它还在,诺,你看那个龙灯。”
方小竹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一顶金光璀璨的龙灯在熠熠生辉。
“那个我已经连着好几年看见它了,元宵节、中秋节、春节都有它,不出意外的话后面几年还会看见,那是老板的镇店之宝。”凌霜说。
孟玄看着那顶龙灯,又看看面前的兔子灯,最后看向凌霜,兔子花灯会一直在吗?
“它会一直在吗?”
“啊?”可能是没料想到孟玄会出声,凌霜一下没反应过来,“哦,我也不知道啊,但是贵的花灯总是会留的久一点,你喜欢这个吗?”
孟玄认真想了想,道:“我喜欢。”
“但是太贵了,花这么多钱买一顶花灯不值当。”凌霜说。
孟玄没有再出声,只是看着那顶灯,暗暗有了个决心。
“我看好了,再去别处看看,走吧。”方小竹说。
“走,孟玄走。”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