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书生》鲸鲸有尾

28、邀约难辞 府城。

　　府城。

　　府试一过便是一年一度的群花盛宴，临州的读书人大多不会错过这难得的盛宴。

　　风华正茂的学子和争相绽放的百花，可谓是争相辉映，一派欣欣向荣、太平盛世之景。

　　柳茵陈此行也结交了不少志趣相投之人，孟熙便是其中之一。

　　孟熙：“柳兄，我家中收藏了一幅出自萧褚意萧老先生之手的丹青，是往年家父的偶然所得，不知柳兄可愿去寒舍一赏。”

　　柳茵陈面露歉意：“孟兄盛情邀请感激不尽，不巧的是，我已决定今日群花盛宴一过，明日一早便要启程归家，要不然盘缠耗尽，可是要风餐露宿了。”

　　孟熙：“原来如此，那我也不好强留柳兄，不过来日方长嘛，冬月院试再邀柳兄共赏便是，到时柳兄可要多留几日。”

　　柳茵陈：“恐怕要再次辜负孟兄美意了，今年的院试我已决定不参加了。”

　　孟熙不解：“哦？这是为何？”

　　柳茵陈笑道：“已经与家中长辈和老师商议过了，打算再苦读一年，明年再考。”

　　孟熙点点头，“此举确实更为稳妥，还是柳兄思虑周全，不过我是个按耐不住的性子，府试一过便迫不及待想在院试一搏了。”

　　柳茵陈：“我便提前预祝孟兄一路过关斩将、金榜题名了。”

　　孟熙一把折扇在手，时不时展开摇晃两下，端得一副风流做派，他笑意盈盈，双手握拳作鞠礼，“那我便承柳兄吉言了。”

　　柳茵陈也回礼。

　　“柳兄，今日之诺一直作数，我久居府城，届时孟兄再来玉阳府城一定要来寒舍，那幅丹青和我一直等候着柳兄。”

　　柳茵陈：“一定，他日一定赴约。”

　　突然，一道清脆悦耳的女声传来，“孟公子，依你这副作派，萧老先生那副《雪中点绛图》都快被看穿了吧。”

　　孟熙脸上的笑变得假模假样起来，“丝丝姑娘，在下倒是不懂，这是作何说法呢？”

　　柳茵陈循着声音转身，迎面走来两位姑娘，一张扬一端庄，说话的正是张扬明艳的姑娘。

　　“昨日他一眼，今日你一眼，明日她又一眼，一眼又一眼，可不就被看穿了。”丝丝姑娘说完，娇俏掩嘴一笑，带着嘲讽。

　　孟熙面色不变，依旧是那副如沐春风的模样，“丝丝姑娘可真是会说笑啊，若是丝丝姑娘有兴趣可上府上一观，届时便知是否被看穿了。”

　　“孟公子这句丝丝姑娘还是免了吧，家父姓邓，可称我一句邓姑娘，至于丝丝，乃是亲密之人可称呼的，对于孟公子，还是略显轻浮了。”

　　“当然，邓，丝丝姑娘。”

　　邓丝丝不屑。

　　“孟公子，这位公子是？”一直未开口的另一位姑娘说。

　　“郑姑娘，好久不见，这位是柳兄，今年的童生相公。”

　　“小女姓郑，柳公子有礼了。”

　　柳茵陈：“郑姑娘有礼。”

　　群花盛宴，盛的不单是花更是人，翩翩少年，妙龄少女，熙熙攘攘。

　　“烟罗，刚刚那柳公子倒是生得好看。”

　　郑烟罗听到，笑着说：“难得你瞧得上眼。”

　　邓丝丝：“就是不知品行如何，不过同那孟熙混在一处的也不见得是个品行端正的人。”

　　郑烟罗：“才一面哪里看得出来什么，表像看着还不错，不过孟熙我确实不喜，还是少接触为好。”

　　*

　　凌家。

　　今天的凌家很热闹，一大早烟囱里就开始冒出浓浓的白烟了。

　　凌霜也特地告假没去绣坊。

　　“霜儿，来给我烧火。”

　　“来啦。”

　　凌霜坐在灶口，脸被火气熏的红通通的，“娘，做四喜丸子了吗？”

　　凌母：“做了，不过到时候你别多吃了，让你姐还有筝儿多吃点，这一年到头也吃不上两回我做的饭。”

　　凌霜：“我知道，我就吃一个，然后全部给姐和筝儿吃。姐他们还有多久到啊，我都想她了。”

　　凌母笑道：“还早着呢，得要午后才能到，你那屋子我仔细打扫过了，你等会别去弄乱了，这两天就跟我睡了。”

　　“嗯。”

　　凌傲雪携夫及女回到了家，望眼欲穿的凌母凌父还有凌霜早早就等在门口了，一见面又是喜悦又是伤心。

　　凌母搂着大女儿和外孙女泪眼花花，凌父拍拍女婿的肩，没有言语却似千言万语。

　　夜晚，一家子坐在星夜下，闲聊琐事。

　　“姐。”

　　“嗯？”

　　“我认识了一个人。”

　　“怎么了。”

　　“我挺喜欢他的。”

　　“是个男人？”

　　“嗯。”

　　“爹娘见过吗？”

　　“没有，不过我同他们说过，但是也只说过一次，那都是去年的事了。”

　　“他人好吗？”

　　“我觉得好，我很喜欢他。”

　　“找时机跟爹娘好好说说，让他们为你打算，你也到了年纪了，既然喜欢就不要错过了。只要品行端正、待你好，旁的也不过多要求了。”说着，凌傲雪叹了口气，“我离得远，以后服侍爹娘的担子要落到你头上了，我心里，很愧疚。”

　　她的脸上满是愁容，凌霜看得心疼，姐嫁人这些年老了好多。

　　“姐，我会照顾好爹娘的，你放心，你得空常回来看看就好。”

　　两姐妹互相倚靠着，挨得近了，心也更近了。

　　*

　　“中庭地白树栖鸦，冷露无声湿桂花。”

　　是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解家一家子围坐桌前，就着清脆的鸟鸣吃早饭。

　　饭桌上，本来寂静无声，解曜灵犹豫良久终于开口打破平静，“娘，银缕斋最近新上了一对小插，上面缀珍珠坠的那个。”

　　解母闻言掀了掀眼皮没有吱声，解曜灵看看自己母亲，一鼓作气道：“还有半个月多月就到我生辰了，我的生辰礼就送我那个吧。”

　　解母还没说话，小妹解容与先是不满了，“姐，你怎么这样，我也喜欢那对小插。”

　　解曜灵：“你喜欢你又买不起，你喊有什么用。”

　　“哼。”

　　解母：“你生辰我给你做碗长寿面。”

　　“不行，娘，我就想要那个，给我买吧。”解曜灵可怜兮兮望着解母，试图扮可怜来博得解母的怜惜。

　　“你的工钱呢？”解母面不改色，丝毫不被打动，“都花光了？”

　　解曜灵戳戳碗，“娘，我的工钱明明都在你那儿，你不要装作忘记的了样子，反正我就是要那个，你要给我买。”

　　久不作声的解父咳了咳，“老大不小了，别总问爹娘要这要那的，不像话，让你相看也不去，准备赖在家里让我和你娘伺候你一辈子？”

　　解曜灵：“爹，我都不急你急什么呀，今天去见个不知姓甚名谁的男人，明天又去见一个不知眼在哪儿鼻在哪儿的男人，那才叫不像样子好不好，我是太优秀了，一般人我瞧不上，等遇到好的了我自己就嫁了，到时候你留我我还不答应呢！”

　　她那副臭不要脸的样子逗笑了解父，也逗笑了饭桌上的其他人。

　　嘴最刻薄的解和风最先开口，“这话你也好意思说出来，也不怕笑话。”

　　“解和风，你的嘴是用来吃饭的，如果不想吃可以滚了。”解曜灵凶神恶煞，对这个弟弟她是向来以武力镇压。

　　解和风撇撇嘴，不说话了。

　　“小礼，你不想吃也是一样。”

　　正咕溜咕溜转着眼珠左右看戏的小礼埋下头扒饭。

　　解母：“我们是管不了你了，我们就等着你带个‘好的’回来吧。”

　　“那小□□别忘了，你记得要早点去，去晚了别被人买了。”

　　解母没说话，可她这个样子大家都知道算是沉默答应了，解曜灵顿时眉开眼笑，几口吃完，碗筷一放，“我走了，晚上给你们带好吃的。”

　　见她一走，解容与也坐不住了，起身就要跟着去，被解母连忙出声拦，“哎哎，干什么去，等会儿帮我理线，别到处瞎跑。”

　　解容与头也不回，边走边说，“我很快就回来。”

　　说着，也跑没了影儿。

　　“这一个个的。”

　　“别操心了，大一点自然就懂事了。”

　　“这还不大，还要多大。”

　　解父解母的交谈声渐弱直至没有，解容与追上解曜灵。

　　“姐，那小插是一对，你分我一个好不好。”

　　“不行。”

　　“求你了姐，我把娘新给我做的那件藕荷色的襦衫给你穿好不好。”

　　“你的我又穿不下。”

　　“姐。”解容与泪眼汪汪，扯住解曜灵的衣袖。

　　她这个样子，解曜灵无奈，“偶尔可以借你戴一戴，但是弄坏了你自己想办法给我赔。”

　　解容与破涕为笑，“好。”

　　课上，落针可闻，解先生凑在书本前细细读着，坐在下面的学生们都在奋笔疾书。

　　唯独小礼时不时抬头，一会儿看看前面的解先生，一会儿又看看前方不远处燃着的香，时不时还悄悄跺跺脚，一副坐不住的样子。

　　直到最后一点香灰落下，他蹭一下就站起身，“老师，时间到了。”

　　解先生慢慢放下书抬起头，“传上来。”

　　闻言，没写完的急忙争分夺秒争取再多些几个字，写完了的慢悠悠收拾桌面。

　　“吃饭去吧。”

　　一声令下，早就饥肠辘辘的众人一窝蜂就拥了出去。

　　小礼拦住张水苏，“水苏兄，我有话同你讲。”

　　“请说，小礼兄弟。”

　　“二姐姐的生辰快到了，就在九月初六，你与她的关系甚好，我想着你应该想知道。”

　　小礼的这些话当然不是他自己的主意，收了别人的礼自然要帮别人成事，这不，一个上午都心不在焉的，不仅要组织语言，还要表现得自然，哎，二姐姐的事情总是很难做。

　　张水苏其实早早就在准备了，上次错过了灵姐姐的生辰，自那之后她的生辰便深刻心中了，但是小礼兄弟能来告诉他，他很感激，笑道：“多谢你，我记住了。”

　　“还有，这个是二姐姐叫我转交给你的，放心，我不会偷偷看的。”说这就把手中皱巴巴的纸张递给张水苏。

　　好了，现在任务完成，他一身轻松，蹦蹦跳跳地吃饭去了，这一上午，难受得他像是昨晚二姐姐给的糕点积在肚中，沉甸甸让他喘不匀气。

　　看着他活泼的身影，张水苏也高兴，打开纸张，上面写着：

　　“中秋节，戌时，西街江篱香饮摊后面第三棵桂树下，等你。”右下角还写了小小的曜灵二字。

　　什么意思不言而喻，笑着收好，静候良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