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书生》鲸鲸有尾

23、冬日地瓜动人 天气一

　　天气一日一日凉爽下来，正是要增添衣物的时候。

　　这天干完活回家，孟玄的床上多了件用布包裹起来的不知为何物的物件，环视了整个屋子也摸不着头脑，于是去问自家娘。

　　“娘……我床上那东西你放的？”

　　孟母在屋檐下缝补，听见他问头也没抬便答：“胡拴子拿来的，说是你镇上朋友托人带来的，我就给你放床上了。”

　　朋友？

　　他又哪里来的什么镇上的朋友呢，难道又是……

　　直到看着平摊在床上的那件褂子，果然，也只有她了。

　　孟玄的心中五味杂陈，也记起了不久前的事情，也不知道是该说她善于洞察人心还是不懂了，就那么一会儿就看懂了自己的心思，可又总无视他对她的排斥一个劲儿凑上来。

　　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孟玄坐在床上拿着那件褂子，同样是加了薄绒的，很适合现在穿，手摩挲着，像是那日拿着孟黄的那件，只是这次这件是给他的了。慢慢，他的嘴角漫上一抹笑意，但又叹了口气。

　　兜兜转转竟然是她最能看懂他的内心，心中既是头次被人放在心上的高兴又是一种说不上来的郁闷，明明他对她而言还什么都不是，这情绪一直持续到几日后，直到孟母也拿了件褂子给他。

　　“老三，来，你那褂子也穿了好几年了，我看都缝得不成样子了，正好天气凉了，我给你做了件厚实的，试试看合不合身。”

　　孟玄穿上身，很合适，跟上次孟黄的那件一样也是加了薄绒的，也很舒服。

　　孟母给他扯了扯不齐整的肩头，仔仔细细打量了下面前高大的儿子，眼神中充满了满意，“嗯，刚刚好，你这身板像你爹，又高又壮，都费布料。”

　　孟母难得的跟孟玄拉起了家常，她一边给孟玄缝补脱下的衣裳上的破口，一边说：“你啊也老大不小了，转过年就十九了，就是还没找着合适的姑娘，娘就愁你这个性子，真是比你爹当年还要愁人。要是能像你弟弟就好了，我也就不操心了。”

　　说着孟母转头看孟玄，见他弓着身子坐在矮小的椅子上，头垂着不知道在想着什么，说起来，家里几个儿子，最像孩子他爹的还是孟玄，不论是相貌还是脾性，当年她看上他们爹不就是凭着这两样，按理说她该最疼这个儿子的。

　　她叹了口气，继续说：“你弟是个有本事的，我们家留不住他，你呢，娘看得出来，你也是个心不知道放在哪里的，我也不求你们多么争气，就过个寻常日子就行……”

　　孟玄静静听着，他与娘这样的时光不多，家里人多事情也多，就算有这样的时间大多也不是和他，他大多时候都是在地里田里干活，干完活回家就自己回房里躺着，他在家里好像很少说话，他有心想像孟黄那样说些老太太爱听的可心话，可搜刮遍整个脑子也想不出一句，又想着可以像大哥二哥那样就寻常拉拉家常，可他也说不出来，最后干脆什么也不说了。

　　在这样舒适的日子里，悠悠而过的凉风，耳边絮絮叨叨的话语，难得让他内心平静下来不再闷闷不乐。

　　很快孟母的衣裳缝补好了，抖了抖放在一旁，“我最近托人打听到一户人家，那家有个适龄的姑娘，你要有心，我就托人联系联系？”

　　孟母询问，经过几次不怎么如意的相看，她有些拿不准孟玄的注意了，她家这个老三表面上闷不吭声的，实际上骨子里也是个执拗的，要是不问问他意见擅自做了他的主，到时候他不配合闹得乡里乡亲的不好看就不好了。

　　孟玄不知道孟母内心的想法，只是在听到这个事情时一下说不出话，他好像是不想去见了，在一阵不长不短的沉默后，孟玄说：“我不见了，我……”

　　孟母等了会儿他的后话，没有后话，她大抵就猜到了，也没问为什么，“行吧，不见就不见吧，好男儿哪愁没有好归宿，行了，风大了，回去了，不然等下腿又痛起来了。你也别光着膀子了，穿上衣服，别仗着年轻就胡折腾，回头也是要不舒服的。”

　　孟母年纪大了，又因着年轻时不爱惜身子，常年的劳作，如今背已驼了，走路也有些慢吞吞的了。孟玄拿着她缝补好的衣裳看着她一步步回了房。

　　天暗了，风也大了，卷起了一地的枯叶。

　　回到房里，房里有一面铜镜，是以前孟黄留下的，平时孟玄也用不上就放在角落里落灰，这次倒是难得的见了天日。

　　孟玄身上穿着凌霜做的那件褂子，不像孟母做的那件合身，有些大了，松松垮垮挂在身上，不过用料很足，里面的绒穿在身上舒服极了，虽然以前没穿过这么好的，可也是能感觉出来它的好来。

　　铜镜太久没打磨了，看起来模模糊糊的，昏黄的灯光映出晃晃的人影，整个屋子好像都暖和起来了。

　　过会儿，他将褂子脱下，穿回了自己那件旧褂子，准备收回包裹的时候发现了胸口那只不起眼的兔头，绣兔头用的是跟褂子一个颜色的丝线，傍晚时光线昏暗，现在拿得近了才看见。

　　看着憨态可掬的兔头，孟玄露出了连自己都意想不到的表情，瘪了瘪嘴，像是对这兔头有些不满意。

　　灰扑扑的。

　　*

　　秋风吹过一场又一场就这样带来了凛冬的大雪，火炉烧得火热飘出一阵阵地瓜的香气，解家透过窗户时不时传出两姐妹打打闹闹的欢声。

　　突然，紧闭的大门被一阵大力推开，凌霜带着一身寒气冲了进来，边冲还边大声嚷嚷道：“曜灵曜灵曜灵，你收到了吗？”

　　解曜灵嘴里的那口地瓜还没咽下去，含糊不清道：“收到啦，我昨天就收到啦，能不能端庄点，哎，把门关上，冷死了。”

　　凌霜这死丫头，总是这样冒冒失失的，多大个事嘛，哪里就值当她激动成这样了，果然还是年纪小，性子不够沉稳啊。

　　不过凌霜的到来倒是让解容与很是欣喜，眉开眼笑地招呼凌霜坐下，“凌霜姐姐，快来，坐在我旁边。”说着还把自己旁边的椅子拉近了点。

　　凌霜摸摸她的头坐下，“看看容与多好。”

　　解容与：“凌霜姐姐吃地瓜。”

　　“好！”

　　解曜灵：“外面好走吗？你没摔跤吧。”

　　“能不能盼我点好啊。”凌霜翻了个白眼，“你看我这模样，像是摔个大马趴的样子吗？有人在扫了，好走得不行。”

　　解曜灵歪歪头，装无辜嘟着嘴：“好吧。饴露的请帖你今天才收到吗？”

　　“哼，还不是你家离得近，过几天等雪小点了我们去她家陪陪她吧，今年她忙着备嫁，我们都没怎么一起玩了。”

　　解曜灵点点头，“行，正好我可以跟她说说我们的事，前几次去我都没说，你也没说吧。”

　　“没有，不过说起来大户人家就是不一样啊，就单单是备嫁就准备了整整一年，她们是从年初就开始准备了吧。”

　　“可能比较讲究。”解曜灵赞同道：“不过也可能是因为饴露要在冬天成婚的原因吧，年初敲定了，可不就要等一年了。”

　　凌霜笑道：“就是不知道饴露那位相公会不会等着急了。”

　　“着急了还不是要等，他能娶到饴露等等也是应该的。再说了这可是饴露早早就决定好了的，就是必须得在大雪纷飞的冬天成婚才行，白的发光的雪，红得鲜亮的嫁衣，只有这样才是最好看的，她都不知道念叨多少次了。”解曜灵学着姚饴露的神情姿态。

　　“你们要给饴露姐姐说什么事啊？我也想和你们去看看她可以吗？”解容与插话。

　　凌霜咕噜咕噜转了转眼珠子，对解曜灵使眼色。

　　解曜灵清了清嗓子，板正了身子，“你问题怎么这么多呢，我不是说了我的事不要瞎打听，该你听的自然就给你说了，去，去厨房帮爹娘做饭。”

　　解容与撅撅嘴，“哼”了声，“到时候我自己去，反正饴露姐姐肯定想我去。”然后就摔门而去了，逗得凌霜笑出声，“你这么凶小心以后她长大了打你。”

　　解曜灵做了个鬼脸，“我好怕哦，她再大也打不过我。”

　　“和风还有小礼呢？怎么没看见他们。”凌霜问。

　　“解和风正做功课呢，现在爹对他管得可严着呢。”神色间满是幸灾乐祸，“小礼被他爹娘接回去了，过完年才回来。”

　　又往火炉里加了根柴，火星子噼里啪啦跳跃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望着窗外的雪白，解曜灵：“今年可真冷，我去年刚做的棉鞋今年穿着就不暖和了。”

　　地瓜的香味更浓郁了，凌霜掏了个出来凉着，笑着道：“那你就不要总出去了，待在家里就不冷了啊，说起来我生辰也快到了，你想好送我什么了吗？”

　　“你就放心吧，我哪次没让你满意，反正到时候肯定让你大吃一惊，你就好好在家等着收礼吧。”

　　“行吧，那我可等着你的大礼啦，可千万要让我大吃、一惊、啊。”

　　*

　　连着几日下得哗啦哗啦的雪终于是停了，甜水镇恢复了往日的热闹，这日是黄历上新婚嫁娶的好日子，镇上有名的富户袁家和姚家结了儿女亲家，本就是多年的生意伙伴，如今更是喜上加喜，早早红绸就挂满了长街，未消散的白雪，飘舞的红绸，临近年关，人人脸上都挂着笑，冬日热闹喜庆的氛围浸染着小镇。

　　姚家姑娘闺房里也是热闹极了，凌霜撑着下巴痴痴看着镜子中红妆满面的姚饴露，“饴露，你可真好看。”

　　被解曜灵从后面推了下脑袋，“看痴了吧。”

　　姚饴露笑道：“那当然了，这妆面还有首饰衣裳什么的可都是我一点一点把关的，就等着今天做最美的新娘子。”

　　解曜灵：“难怪这一年都不怎么出门，搞的我还以为你这要成婚了就要和我们生疏了呢。”

　　凌霜：“就是就是，要不是我和曜灵时不时还来找找你，你起码是想不起还有我们了。”说完还做了个扭头擦泪的动作。

　　姚饴露哪里看不穿她们一唱一和的逗她玩，“这可是我的一生一次的人生大事，我才只为它花了一年时间，我还嫌短呢。”

　　凌霜矫揉造作地伸出跟手指颤颤巍巍指着她，“你……你……你这个负心的女人，曜灵，以后可就只有我们相依为命了。”

　　解曜灵也立马配合，拍着胸脯，“放心，我、绝不变心。”

　　姚饴露才不管旁边两人，自顾自上着口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