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书生》鲸鲸有尾

21、闺中密话 第二日

　　第二日，张水苏一整天都在焦虑紧张中度过，既有对即将送出礼物的紧张和兴奋，又有对解曜灵不喜欢这个礼物的害怕和焦虑，以至于今天老师在学堂里的内容，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心脏砰砰砰跳个不停，浑浑噩噩的。

　　柳茵陈看出他的不对劲，问他，他又哪里好意思跟他说。

　　察觉到一直这样也不行，他就时不时自我安慰，可效果甚微，好了一下，但过会儿想起来了还是一样。

　　傍晚一散学，张水苏在跟柳茵陈打过招呼后就急匆匆返回家中，然后拿出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奔出家门，飞快冲到了蜜香居门口，却在门口他停住，莫名的，忐忑了一天心，在此刻反而平静了下来，平复了下气息，他走了进去。

　　柜台后的何松午正在整理台面，见到他进来便招呼道：“客官要些什么，不过我们这儿马上打烊了，剩的不多，您瞧瞧。”

　　张水苏：“我来找人，找解曜灵，她在吗？”

　　何松午忍不住不动声色观察他，想看看是不是见过，可面孔很生，不认识，“哦她在，我给您叫，稍等。”

　　很快，隔绝后厨的帘子被撩起，何松午：“她来了。”

　　紧跟着后面走出一人，是解曜灵，不过是他从未见过的装扮，很不同。

　　见到是他，她也很惊喜，“你怎么来这儿找我了。”

　　张水苏：“我有东西想给你。”

　　“什么东西？”

　　看了看在一旁的人，张水苏说：“我们出去说吧。”

　　“行，你等下。”解曜灵去后面把身上的襜衣和臂鞲脱下，又跟其他人说了几句才出去。

　　何松午探出身子看她们走不见人影，这又是谁啊，是第一次来所以他没印象，还是他不记得了？

　　两人来到一旁的巷子，见张水苏低敛着眸子，“怎么了，要给我什么啊？”

　　张水苏把怀中抱着的东西给她，解曜灵没看出来是什么，接过，“怎么突然送我东西？”

　　虽不明白他的意思，可手上却还是在拆开包裹着的布料，“不会是要报答我给你的糕点吧，真不用，那些糕点我都没怎么花钱，是店里剩的或者做废了的分给大家伙儿的，要是买的我可没这么多钱。”

　　张水苏却像是没听见她的话，眼睛紧紧跟着解曜灵的手，随着一层层剥开，他的心也像被一层层剥开，看出他的紧张，解曜灵笑：“你怎么了？怎么怪怪的？”

　　张水苏摇摇头，实际手心里都冒汗了。

　　解曜灵继续拆，一个深棕的木盒子露出面目，张水苏顺带拿过要掉落的布料，解曜灵看看他，“我开啦？”

　　他点头。

　　看着他的样子，弄得解曜灵也有些莫名的奇怪了，会是什么呢？他会送自己什么呢？

　　其实还是很期待的，看这个外观她一时猜不出来到底是什么，就让她来看看它的真面目吧。

　　随着盒子被打开，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嗯？有些眼熟，是她知道的那个吗？

　　解曜灵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这是？”

　　张水苏接过盒子自己拿着，解曜灵得以腾出手来拉开那东西。

　　画卷慢慢展开，一颗硕果累累的柿子树占了大半的画卷，柿子的红与背景的白形成鲜明的视觉冲击，让人一眼就看见一颗颗饱满、红润的柿子，画卷右上角题着“村暗桑枝合，林红柿子繁”。

　　解曜灵愣愣看了一会儿，张水苏忐忑又无措，她，不喜欢？

　　“你……喜欢吗？”试探着问出口。

　　“喜欢啊！”解曜灵答。

　　“我特别喜欢，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柿子的，而且已经秋天了，柿子也快熟了，正好对应了这画。”解曜灵说。

　　见她的确是喜欢的神情，张水苏才彻底长舒一口气，露出了今天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我回去就把它挂起来天天看，谢谢你，这个很贵吧，这个盒子摸着这么好。”

　　“不贵，你喜欢就好。”

　　“怎么突然想起来送我东西了呀？”解曜灵问。

　　张水苏：“上次你生辰，我没能送你，我想补上。”

　　解曜灵无奈的笑，“不是说了不用的吗？你……”

　　“可是我想送你。”张水苏神色认真且坚定，眼睛水润润的，解曜灵看着，觉得仿佛只要自己说不要，他就能立马哭出来的样子。

　　解曜灵看着他，“好吧，我很喜欢，谢谢你。”

　　“我很高兴……你能喜欢。”后面几个字低得几不可闻。

　　“你是什么时候的生辰呀，今日你给我送了礼，我下次也好送你。”

　　“三月十五。”说出来时，张水苏的心里带着丝雀跃。

　　解曜灵算了一下日子，这不刚好是张水苏头次来她们家，她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几日吗，那时他才刚过生辰吗？

　　“好，我记得了，下次一定给你一个惊喜。”

　　张水苏笑着说“好”，从现在已经开始期待了。

　　两人又闲聊了一些，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天就已经黑透了，张水苏说：“我要回去了。”

　　解曜灵：“好，天黑了你回去的时候看着点路。”

　　张水苏点点头，心里甜滋滋的。

　　“等下，要不你等我会儿，我收拾收拾然后送你回去。”解曜灵有些不放心，内心里觉得让张水苏一个人走夜路有些不放心，她还是送送吧。

　　张水苏摆头带摆手，“不用不用，我离得不远，路上也点灯了，可以自己回去，反倒是你还要过湖，更要小心才是。”

　　张水苏不要，解曜灵也就没坚持，目送张水苏离去后，她返回后厨，已经没人了，就剩下今日锁店的人还在，见到她说：“终于回来了，就等你了，快收拾收拾，我好回去吃饭。”

　　“我马上。”

　　解曜灵迅速收拾完毕，一起锁好店门，蹦蹦跳跳的就回去了。

　　夜晚，解曜灵将那幅画挂在了自己床对面的墙上，看着它，看着是挺好看，可若说喜欢，谈不上，对于她来说，这就跟屋子里其他的书本之类的没什么区别，但是又感觉好像不一样，所以它可以挂在显眼的位置，要让她日日睁眼就可以看见，看见它就可以想起那个送它的人。

　　想起那时张水苏的神情，解曜灵就忍不住笑，被解容与瞧见了，“姐，什么这么好笑？”

　　“关你什么事，还不去睡觉。”

　　“那你怎么不睡，这画哪儿来的。”解容与抱臂问她。

　　解曜灵：“你哪儿那么多问题，我告诉你啊，我的事情少问也不许到处跟人乱说，小心我打你。”

　　“哼，我才不稀罕。”

　　见她屁颠屁颠的样子，解曜灵“切”了声，上床睡了。

　　躺在床上，解曜灵想：现在这样真有意思，要是一直都这样有意思就好了。

　　*

　　几日后，凌霜家。

　　“这个你真要给孟玄？”

　　“你都问几遍了，我这都快做完了，你还问，是是是，怎么就不信呢？”凌霜被解曜灵烦得不行，也没有心情做褂子了，丢在一旁。

　　解曜灵拿起看，“做这么好，怎么不给我做一件，反倒给他做，重色轻友了啊。”

　　凌霜无奈一笑，“给你做的还少了，这才给他做了一件就不高兴了？”

　　“我不高兴什么，就是你跟他还什么都没有呢，就费这么多心思，别到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我你还不放心，我肯定不会让自己吃亏的，而且谁说就一定会一场空了，就不能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了。”

　　解曜灵撅嘴不满，扯扯褂子，“这就是你的恩？我看他那个样子，收不收还不一定呢。”

　　“我自有办法，到时候你就瞧着吧。”凌霜信心满满，“行了，别说我了，跟我说说你跟那个张水苏怎么样了。”

　　“就那样呗，还能怎么样。”

　　“嗯？不愉快吗？”

　　“没有，很愉快，不要瞎说。”

　　“你不会是不想跟我说吧，你真要这么不够意思？”凌霜把牙齿磨蹭地啧啧作响，暗含威胁之意。

　　解曜灵本来还想藏着掖着，这下也只能说了，要不然凌霜生起气来可不好哄，不过她是不会承认她是害羞了的。

　　“其实自上次一起出去后我们也没见过几面，虽然他在我家读书，可我白日就去了蜜香居，傍晚归家后他也散学回去了，几乎碰不上什么面，就算碰上了也说不了几句话。”

　　“那你们就一直这样吗？”凌霜问。

　　“也只能这样，你跟孟玄应该比我们见得还少吧。”

　　“是啊，我们还没你们见得多呢，不过你们也算熟悉了，我感觉他也挺喜欢你，应该也是愿意的，什么时候把事情提上日程啊，你都十八了，你爹娘肯定很着急吧，我感觉你们也般配，既然这样还不如早点定下来，免得你家里人忧心。”

　　“再等等吧，前面还没那么熟的时候我直说过，那时还不觉得有什么，想的什么就说什么，现在熟了反而感觉有点不好意思了，这才认识了半年，再等等也不迟。”

　　凌霜不认同，“既然心仪就要赶紧下手才好，后面准备婚事也是要花时间的。”

　　“咦，你怎么说话这么老成了，对这些事这么熟悉啊，听着都有些像我娘说的话了。”解曜灵不禁对凌霜另眼相看。

　　“我可不像你，我可是做足了充分的准备，我对孟玄可是势在必得，可不得早早就了解清楚，到时候他一松口我就立马办喜事让他进门。”凌霜得意。

　　解曜灵竖起大拇指对她表示赞扬。

　　“真的，我看你们俩的情况可比我好多了，你还犹犹豫豫什么，你以前可不这样。”

　　听了凌霜的话，解曜灵觉得有些道理，“行吧，明年二月县试，等考完我就同他说，愿或不愿就一句话，愿意当然是好的，若是他不愿意……那就算了吧。”

　　“啊？这就放弃了。”

　　“对呀，他不愿意就算了，免得后面弄得不好看，做不了夫妻还可以做朋友嘛。”

　　“你倒是看得开，行吧，那后面你打算怎么办，听你爹娘的安排？”凌霜问。

　　“那怎么行，我爹娘的可以听，但是也得我喜欢才行啊，天下这么大这么多人，总有一个能入我眼得我喜欢的吧，大不了我就等着，等到那个人的到来。”

　　凌霜点点头，认同她，“不过还是别这么悲观，你这么好，他怎么可能不喜欢你。”

　　解曜灵被夸得只差要尾巴了，傲娇的昂起下巴，“就是，我这么好，他能不愿意？”

　　“哎，我有预感，我感觉孟玄在慢慢喜欢我了。”凌霜说。

　　“你都对他这么好了，他要不喜欢你就真是瞎了眼了，现在发展到哪一步了？”

　　“还没几步呢，不过我感觉也快了，等这件褂子做好，就十之八九了吧。”凌霜说。

　　“真的啊！”解曜灵惊喜，她其实没怎么打听过凌霜跟孟玄的事，其实也是因为他们俩之间的事她基本都参与了，也就不用过多打听了。

　　“真的，恭喜我吧，我已经想好了，成婚后就要去府城划船，就小时候去过一次，后面爹娘忙也没时间带我去，等成婚了就和孟玄一块儿去吧，要是也能带你和饴露去就好了。”凌霜已经在憧憬成婚后的生活。

　　“祝福你，得偿所愿，幸福美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