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嫁良缘》小鱼薄荷

3、寿宴生财 天刚蒙蒙

　　天刚蒙蒙亮，沈知夏就被春桃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姑娘快醒醒！今儿个是老夫人六十大寿，全府上下寅时就开始忙活了！"春桃手脚麻利地掀开纱帐，端来洗脸水。

　　沈知夏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自从那晚陆临川夜归受伤已经过去七日，他伤势好转后便又回了军营，两人再未见面。倒是每日清晨，她总能在窗台上发现一包新鲜蜜饯，有时还附带一两本医书。

　　"将军回来了吗？"她打着哈欠问道。

　　春桃摇摇头："昨夜派人送信，说是军务缠身，要寿宴前才能赶回。"

　　沈知夏撇撇嘴。什么军务缠身，分明是躲着她。那晚之后，她特意查了医书，发现陆临川的伤根本不是刀剑所致，倒像是被什么猛兽抓伤的。这人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梳洗完毕，沈知夏换上一身藕荷色绣缠枝纹的衣裙，对着铜镜左看右看："是不是太素净了？"

　　"姑娘放心，管家说了，午宴时再换正式礼服。"春桃为她挽了个端庄的倾髻，插上陆老夫人送的那支金镶玉步摇，"二夫人卯时就在前厅指手画脚了，咱们得赶快过去。"

　　提起二夫人，沈知夏就想起那日对方哑巴吃黄连的滑稽模样，忍不住抿嘴一笑。自那以后，二夫人见了她都绕道走，倒是清净了不少。

　　前院里，管家正指挥着小厮们挂灯笼、摆花盆，忙得脚不沾地。二夫人一身绛红色织金裙袄，站在台阶上高声指挥："那边！那盆牡丹挪到东边去！没眼力见的东西！"

　　见沈知夏过来，二夫人脸色一僵，下意识摸了摸喉咙，随即又挺直腰板："侄媳妇来得正好。寿宴的菜单你过目了吗？"

　　沈知夏接过丫鬟递来的单子，扫了一眼，顿时瞪大了眼睛——燕窝煨熊掌、鲍鱼烩海参、灵芝炖雪蛤......足足三十六道山珍海味，这哪是寿宴，简直是烧银子！

　　"二婶，这菜单......"

　　"怎么？嫌寒酸？"二夫人尖声道，"咱们将军府可不是什么小门小户，老夫人大寿，自然要办得体面！"

　　沈知夏强忍翻白眼的冲动。这哪是体面，分明是铺张！她记得陆老夫人信佛，平日连荤腥都少沾，怎会喜欢这等奢靡宴席？

　　"二婶误会了。"她甜甜一笑，"我是说，既然要体面，不如再加几道西域来的珍馐？"

　　二夫人一愣："什么珍馐？"

　　"比如蜜炙驼峰、酒酿孔雀舌什么的。"沈知夏信口胡诌，"我爹爹在太医院时，听说皇上最爱这些。"

　　二夫人眼睛一亮："对对对！还是侄媳妇想得周到！我这就让人去......"

　　"不过这些食材难得，怕是得现银交易。"沈知夏状似无意地补充，"二婶不如先支五百两银子给采办？"

　　"五百两？！"二夫人声音都变了调。

　　"是啊，这还是保守估计呢。"沈知夏掰着手指算，"驼峰要从凉州快马运来，孔雀得现杀取舌，再加上厨子的工钱......"

　　二夫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干笑两声："这个......我突然想起老夫人最近吃斋，还是清淡些好......"

　　沈知夏心中暗笑，面上却露出遗憾之色："那真是太可惜了。"

　　打发走二夫人，她立刻找来管家，重新拟了一份菜单——八荤八素四点心，既有体面又不铺张。管家看着单子连连点头："夫人想得周到，老奴这就去安排。"

　　"等等。"沈知夏叫住他，"宾客名单我看看。"

　　管家递上名册，沈知夏粗略一数，竟有百余人之多。她皱了皱眉："这么多？"

　　"都是朝中有头有脸的人物。"管家解释道，"将军虽不在京中走动，但面子还是要给的。"

　　沈知夏眼珠一转，突然有了主意："管家，你说......如果我们在寿宴上设个募捐箱，为边关将士筹集冬衣，会不会不妥？"

　　管家一怔："这......"

　　"老夫人信佛，最讲积德行善。"沈知夏继续道，"若以她的名义募捐，既全了将军府的体面，又做了好事，岂不一举两得？"

　　管家思索片刻，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夫人高见！老奴这就去准备！"

　　......

　　午时将至，宾客陆续登门。沈知夏换上一袭正红色绣金牡丹的礼服，发间珠翠轻摇，端庄大气又不失灵动。她站在二门处迎客，举止得体，言谈大方，任谁也看不出这是个商户出身的新妇。

　　"沈太医好福气啊，养出这么个玲珑剔透的女儿。"几位夫人交头接耳。

　　"听说还是太后亲自赐婚呢！"

　　"可不是，陆将军那样的性子，也就这样灵秀的姑娘配得上......"

　　沈知夏听着这些议论，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却直打鼓——陆临川怎么还不回来？眼看寿宴就要开始了，难不成要她一个人撑场子？

　　正想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只见一队铁骑疾驰而来，为首之人玄甲红袍，剑眉星目，不是陆临川是谁？

　　他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丝毫看不出受伤的痕迹。沈知夏不自觉地往前迎了两步，又赶紧停下，规规矩矩地行礼："将军回来了。"

　　陆临川扫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盛装的打扮上停留了一瞬，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嗯。"

　　就这一个字？沈知夏暗自腹诽。她可是忙前忙后一整天，连句辛苦都没有？

　　陆临川大步走向正厅，沈知夏小跑着跟上："将军，寿宴的事......"

　　"你安排就好。"他头也不回。

　　沈知夏气结。这人怎么这样？好歹是亲娘过寿，甩手掌柜当得倒顺手！

　　寿宴开始，陆老夫人端坐主位，接受众人贺寿。沈知夏作为新妇，自然成了全场焦点。她落落大方地应对各路宾客，敬酒布菜，滴水不漏，连最挑剔的礼部夫人都暗暗点头。

　　"临川媳妇。"酒过三巡，陆老夫人突然开口，"听说你准备了特别的贺礼？"

　　沈知夏一愣。她确实备了礼——亲手抄的佛经和绣的抹额，但老夫人怎么知道的？

　　还没等她回答，二夫人就阴阳怪气地插话："是啊侄媳妇，大家都等着看你的'大礼'呢！"

　　沈知夏这才明白过来，定是二夫人从中作梗。她瞥了一眼陆临川，那人正慢条斯理地剥着虾，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儿媳确实准备了些薄礼。"她从容起身，拍了拍手。

　　春桃带着几个丫鬟抬上一个红木箱子，放在厅中央。众人好奇地伸长脖子，只见沈知夏打开箱子，取出一件厚实的棉衣。

　　"这是边关将士冬衣的样品。"她声音清亮，"儿媳以老夫人寿辰为由，向在座诸位募捐善款，为戍边将士添置冬衣。所有捐款将登记造册，一式两份，一份呈报兵部，一份供老夫人查看。"

　　厅内一片寂静。沈知夏手心冒汗，生怕自己弄巧成拙。突然，陆临川放下筷子，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放入箱中："陆某捐一千两。"

　　这一声如同惊雷，瞬间引爆全场。尚书大人站起来："老夫捐八百两！"侍郎夫人也不甘示弱："我们府上捐五百两！"......

　　短短一刻钟，募捐箱就塞满了银票。沈知夏悄悄松了口气，却见陆老夫人眼中含泪，朝她招手。

　　"好孩子。"老夫人拉着她的手，将腕上一对祖传的龙凤镯戴到她手上，"这礼，老身很喜欢。"

　　满座哗然。那对镯子是老将军当年下聘之物，意义非凡。二夫人脸色铁青，手中的帕子都快绞碎了。

　　宴席散后，沈知夏正在核对账目，陆临川突然出现在书房门口。

　　"将军？"她惊讶地抬头。

　　陆临川走进来，扫了一眼厚厚的账册："多少？"

　　"啊？"

　　"募捐了多少？"他难得有耐心地重复。

　　沈知夏眼睛一亮，献宝似的把总数指给他看："一万三千七百两！够做两千套冬衣了！"

　　陆临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你很有经商头脑。"

　　这简单的一句夸奖，让沈知夏心里像灌了蜜一样甜。她正想谦虚两句，却听陆临川又道："明日随我去军营送冬衣。"

　　"我？"沈知夏指着自己鼻子，"我也去？"

　　"嗯。"陆临川转身欲走，又停下脚步，"你会骑马吗？"

　　沈知夏老实摇头："不会。"

　　"明日寅时，马厩见。"丢下这句话，他便离开了。

　　沈知夏呆坐半晌，突然跳起来："春桃！快去找找有没有骑装！"

　　......

　　次日天还没亮，沈知夏就蹑手蹑脚地溜到了马厩。她穿着一身杏色骑装，头发高高束起，显得格外利落。

　　马厩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匹马在低头吃草。她正张望着，身后突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来得挺早。"

　　沈知夏吓了一跳，转身看见陆临川一身黑色劲装，英气逼人。晨光中，他的轮廓格外分明，下颌线如刀削般凌厉。

　　"将、将军早。"她结结巴巴地问，"我们骑哪匹马？"

　　陆临川指了指旁边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追风，我的坐骑。"

　　沈知夏倒吸一口冷气。那马高大神骏，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她硬着头皮走过去，刚伸手想摸马鬃，追风就打了个响鼻，吓得她连连后退。

　　"它、它好像不喜欢我......"

　　陆临川难得地勾了勾嘴角："它不喜欢生人。"说着，他利落地翻身上马，然后向她伸出手，"上来。"

　　沈知夏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心跳突然加速。她小心翼翼地握住，下一秒就被一股大力拉上马背，稳稳落在陆临川身前。

　　"坐稳。"耳边传来温热的呼吸，陆临川的双臂从她身侧穿过，握住缰绳，"出发了。"

　　追风撒开四蹄，风一般冲出将军府。沈知夏下意识地抓住陆临川的手臂，整个人几乎缩进他怀里。晨风扑面而来，带着青草和露水的清香，而身后人的胸膛温暖坚实，让她渐渐放松下来。

　　"将军。"

　　"嗯？"

　　"那些冬衣......"她仰起头，正好看见他线条坚毅的下巴，"是你故意让我去送的吧？"

　　陆临川没有回答，但沈知夏分明感觉到，环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些许。

　　朝阳升起，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沈知夏靠在这个曾经令她畏惧的男人怀里，突然觉得，或许这场阴差阳错的婚姻，并没有那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