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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将军与蜜饯 晨光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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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新房时,沈知夏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喜床上,嘴角还沾着昨夜偷吃的蜜饯渣。她怀里抱着锦被,一条腿搭在床沿,睡得香甜。
"姑娘!姑娘快醒醒!"春桃焦急的声音由远及近,"这都辰时三刻了,老夫人院里都来问三次了!"
沈知夏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别吵......再睡会儿......"
"不能睡了!"春桃一把掀开纱帐,"新妇要给公婆敬茶的,再不去就该说您不懂规矩了!"
沈知夏猛地坐起身,顿时清醒了大半。她环顾四周——新房内红烛早已燃尽,桌上还摆着昨夜那只惨遭蹂躏的烧鹅残骸,而本该与她同床共枕的新郎官不见踪影。
"将军呢?"她揉了揉眼睛。
春桃一边麻利地帮她梳洗一边低声道:"天没亮就去练武场了,听说练了两个时辰的剑,把木桩都劈烂了三根。"
沈知夏缩了缩脖子。看来昨夜的事把这位活阎王气得不轻。
梳妆时,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昨夜我睡床,将军睡哪儿了?"
"在外间榻上将就了一宿。"春桃压低声音,"今早走的时候脸色可难看了,奴婢送洗脸水都不敢抬头。"
沈知夏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虽说那和离书是她弄脏的,但也不能全怪她啊!谁让他突然闯进来吓人......
"姑娘,您看梳这个发式可好?"春桃将她一头青丝挽成妇人髻,插上一支金镶玉的步摇。
沈知夏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总觉得哪里不对:"太老气了,换那个蝴蝶簪子吧。"
"这不合规矩......"
"哎呀,我又不是去选美。"沈知夏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再说了,反正三年后要和离的,打扮那么认真做什么?"
春桃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依言换了簪子。
收拾停当,沈知夏带着春桃匆匆赶往正院。一路上,她好奇地打量着将军府的景致——比起沈家的精巧雅致,这里处处透着武将之家的粗犷大气。庭院中不见假山流水,反而立着几个箭靶;回廊上不挂书画,倒是悬着几柄未出鞘的宝剑。
"姑娘,您走慢些......"春桃小跑着跟上,"新妇要端庄......"
沈知夏正要答话,拐角处突然闪出一个人影。她收势不及,一头撞了上去。
"哎哟!"
一股清冽的松木香扑面而来,沈知夏的鼻子结结实实地撞在一堵硬如铁石的"墙"上。她眼泪汪汪地抬头,正对上陆临川那双寒星般的眸子。
"将、将军......"她捂着鼻子后退两步。
陆临川今日换了一身靛青色常服,衬得肩宽腿长。他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目光在她发间那支略显稚嫩的蝴蝶簪上停留了一瞬,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日上三竿才起,沈家的规矩就是这样的?"他的声音比晨露还冷。
沈知夏撇撇嘴:"昨夜睡得晚......"
这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果然,陆临川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他冷哼一声,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去,丢下一句:"跟上。"
沈知夏冲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不情不愿地跟了上去。
正院里,陆老夫人早已端坐多时。见儿子儿媳一前一后进来,她笑眯眯地打量着两人——儿子冷着脸,儿媳撅着嘴,活像两只斗气的猫儿。
"儿媳给母亲请安。"沈知夏规规矩矩地行礼,双手奉上茶盏。
陆老夫人接过茶,和蔼地问道:"昨夜睡得可好?"
沈知夏的脸"腾"地红了。她偷偷瞥了陆临川一眼,只见那人面不改色地喝茶,仿佛事不关己。
"还、还好......"她支支吾吾地答道。
陆老夫人意味深长地笑了:"年轻人嘛,难免......"说着从腕上褪下一只翡翠镯子戴到沈知夏手上,"这个给你,早日为陆家开枝散叶才好。"
沈知夏差点被口水呛到。开枝散叶?她和那块冰疙瘩?还不如指望母猪上树呢!
"母亲,"陆临川突然开口,"儿子军务繁忙,近几日要住在军营。"
陆老夫人笑容一僵:"这才新婚第二天......"
"边关急报。"陆临川面不改色,"鞑靼异动,皇上命我整军备战。"
沈知夏悄悄翻了个白眼。骗谁呢?昨日才从边关回来,今日又异动?分明是想躲着她!
从正院出来,沈知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揉了揉笑僵的脸,正准备回房补个觉,却见陆临川大步流星地往书房方向走去。
"将军!"她小跑着追上去,"您真要去军营啊?"
陆临川头也不回:"嗯。"
"那......什么时候回来?"
"不确定。"
沈知夏眼珠一转:"那我能回娘家住几天吗?"
陆临川的脚步猛地顿住。他转过身,眯起眼睛:"沈知夏。"
"在!"
"记住你的身份。"他冷冷地说,"你现在是将军府的主母,不是沈家的小姐。"
沈知夏不服气地嘟囔:"反正也是暂时的......"
"什么?"
"没什么!"她扬起笑脸,"将军慢走,路上小心!"
陆临川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伸手从她发间取下一片花瓣——大概是路过花园时沾上的。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沈知夏愣住了,她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一时忘了呼吸。
"别惹事。"他松开手,花瓣飘落在地,"府里规矩多,不懂就问管家。"
说完,他转身离去,背影挺拔如松。
沈知夏站在原地,摸了摸刚才被他碰过的发丝,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
陆临川一走就是三天。沈知夏乐得清闲,把将军府里里外外逛了个遍。这日午后,她正倚在湖心亭的栏杆上喂鱼,春桃急匆匆地跑来。
"姑娘!二夫人来了!"
沈知夏手一抖,鱼食撒了大半。二夫人是陆临川的婶母,据说最是刻薄难缠,连陆老夫人都让她三分。
"就说我睡了......"
"哟,侄媳妇好大的架子。"一个尖细的声音从回廊传来,"这才什么时候就睡了?"
沈知夏硬着头皮转身,只见一位珠光宝气的中年妇人摇着团扇走来,身后跟着两个满脸倨傲的丫鬟。
"见过二婶。"她福了福身。
二夫人上下打量着她,目光在她简朴的衣裙和发饰上停留片刻,嗤笑一声:"到底是小门小户出来的,打扮得跟个丫鬟似的。"
沈知夏握紧了拳头,脸上却挂着笑:"二婶教训的是。"
"听说你医术不错?"二夫人突然话锋一转,"正好我这几日头疼,你来给我瞧瞧。"
沈知夏暗暗叫苦。她虽通医术,但最讨厌给这种刁钻的人看病——治好了是应该的,治不好就是庸医害人。
"二婶请坐。"她示意春桃取来随身携带的银针,"我给您把把脉。"
二夫人伸出保养得宜的手腕,嘴上却不闲着:"临川这孩子也是可怜,娶个媳妇连妆都不会化。我那侄女玉柔,今年才十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沈知夏一边诊脉一边腹诽:这是来给自家侄女说亲的?也不看看陆临川都多大岁数了!
"二婶这是肝火旺盛。"她收回手,"我开个方子,吃三剂就好。"
二夫人却不依不饶:"先给我揉揉太阳穴。玉柔最会按摩了,每次我头疼,她......"
沈知夏忍无可忍,趁取针的功夫悄悄在指尖沾了点药粉。她手法娴熟地为二夫人按摩头部,暗中将药粉抹在了对方太阳穴上。
不过片刻,二夫人突然脸色大变:"我、我怎么觉得更疼了?啊!像有针在扎!"
"怎么会呢?"沈知夏一脸无辜,"我再看看......哎呀,二婶您这症状不一般啊,像是中了毒!"
"中毒?!"二夫人尖叫起来。
"别急,我这就给您解毒。"沈知夏从荷包里掏出一颗药丸,"这是家传的解毒丹,就是味道有点......"
二夫人一把抢过药丸吞下,随即整张脸皱成一团:"这、这是什么......"
"黄连为主料,苦是苦了点,但效果好。"沈知夏笑眯眯地说,"二婶现在感觉如何?"
二夫人张了张嘴,突然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了。她惊恐地指着喉咙,两个丫鬟也慌了神。
"哦,这是正常反应。"沈知夏面不改色,"药效发作时会暂时失声,过两个时辰就好了。"
二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却拿她没办法,最后只能愤愤离去。沈知夏看着她的背影,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姑娘!"春桃急得直跺脚,"您怎么敢......"
"放心,就是点薄荷加辣椒粉,让她闭嘴一会儿而已。"沈知夏拍拍手,"走,回房吃蜜饯去!"
......
夜深人静,沈知夏正趴在床上翻看医书,忽听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她警觉地坐起身,只见一个黑影翻窗而入——
"啊!"她刚要尖叫,就被一只大手捂住了嘴。
"是我。"熟悉的松木香传来,陆临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沈知夏瞪大眼睛,借着月光看清了眼前人——陆临川一身夜行衣,额角有血迹,脸色苍白得吓人。
"你受伤了?"等他松开手,她急忙问道。
"小伤。"他皱了皱眉,"别声张。"
沈知夏赶紧扶他坐下,点亮一盏小灯。灯光下,她看清他左臂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已经浸透了半边衣袖。
"这叫小伤?"她倒吸一口冷气,立刻翻出药箱,"怎么弄的?"
陆临川闭口不答,只是盯着她忙碌的身影。沈知夏也不多问,手脚麻利地为他清洗伤口、上药包扎。她的手法娴熟轻柔,与平日里毛毛躁躁的样子判若两人。
"好了。"她系好绷带,"三天别碰水,换药时......"
话未说完,陆临川突然抓住她的手腕:"你会武功?"
沈知夏心里"咯噔"一下。方才情急之下,她用了巧劲扶他,没想到被他察觉了。
"就、就学过一点防身术......"她试图抽回手。
陆临川却不放,目光如炬:"沈太医的女儿,会医术不奇怪,但为何要学武?"
沈知夏咬了咬唇:"我十岁那年,差点被拐子掳走......后来爹爹就请人教了我些拳脚。"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陆临川似乎接受了。他松开手,突然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纸包扔给她。
"给你的。"
沈知夏疑惑地打开纸包,顿时瞪大了眼睛——是城南徐记的蜜饯!这家铺子每日限量,排队都未必买得到。
"这......"
"路过。"陆临川别过脸,"顺便买的。"
沈知夏捏起一颗蜜饯放进嘴里,甜香顿时在舌尖化开。她偷瞄了一眼陆临川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人好像没那么讨厌了。
"将军。"
"嗯?"
"谢谢你的蜜饯。"她笑得眉眼弯弯,"很好吃。"
陆临川轻咳一声,起身道:"睡吧。我回书房了。"
"等等!"沈知夏叫住他,"那个......二婶今天来找茬,我可能......稍微......教训了她一下......"
陆临川脚步一顿:"怎么教训的?"
"让她暂时说不了话......"沈知夏越说声音越小,"就两个时辰......"
出乎意料,陆临川竟然低笑了一声:"做得好。"
沈知夏呆住了。这是她第一次听见他笑,虽然很轻很短暂,但足以让她心头一颤。
"以后这种事,尽管做。"他头也不回地说,"将军府的主母,不必忍气吞声。"
门关上后,沈知夏摸着腕上陆老夫人给的镯子,突然觉得,这场婚姻或许没她想象的那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