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第35章:倭刀悬门庭 ...

  •   九月开学在即,天津的学业不容耽搁。火车汽笛长鸣,如同一声悠长沉重的叹息,催促着何好踏上归程。
      月台上人影稀疏,更衬得那两道依依的身影格外清晰。
      何好站在车厢门口,脚下是顾明璋递上来的藤箱,里面装满了苏州的甜糯糕点和几本她爱看的画本子,沉甸甸压着的是他无言的挂念。
      “真的不用送我,”何好声音放得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宁波的商路刚刚打通,随之而来的是更繁巨的事务,后续货物的清点交接,庞大的货款结算,新订单的接洽落实,桩桩件件都离不开他这个主心骨。
      王伯固然老成持重,是药铺的定海神针,但牵涉到如此重大的决策与利益交割,终究需要他这少东家亲自坐镇拍板。
      苏州顾家的根基,此刻正系于他一身,容不得半分闪失。
      “王伯稳得住,但你才是定盘的星。”何好凝视着他的眼睛,清晰地说道。“宁波这条线,是顾家药铺如今最大的活水源头,更是日后在天津立足的底气。你留在这里,把根基扎得更深更牢,比送我到天津重要得多。”
      顾明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他心底翻涌着强烈的不舍,像潮水般冲击着理智的堤岸。
      “我……”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千言万语堵在胸口。
      何好没有言语,而是上前一步,轻轻地、却无比坚定地环抱住了他。
      顾明璋几乎是本能地收紧双臂,将她整个人虚拢在怀里,隔着衣料感受着她的体温和细微的颤抖。
      那是一个短暂却用尽全力的拥抱,仿佛要将所有的不舍、担忧和承诺都揉进这方寸之间,又旋即分开,仿佛怕再迟一秒,就再也舍不得松开。
      “放心,”她微微扬起唇角,试图让笑容看起来更轻松些,眼眶却微微泛红,“这段路,我能走稳。”她顿了顿,目光越过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遥远而熟悉的北方城市,“我在天津等你回来。”
      “我在天津等你回来。” 这短短八个字,在喧嚣的月台上,在呜咽的汽笛声中,却像一道无声的惊雷,重重敲在顾明璋心上。
      它既是此刻温柔的告别,更是穿透了离别愁绪,对两人共同未来最郑重的期许与无声的誓言。
      它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安抚力量,瞬间抚平了他心中翻腾的焦虑和离别的苦涩。
      他深深地看着她,像是要将她的眉眼、她此刻的神情,都刻进骨子里。
      “好。”他终于沉沉地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发哑,却带着磐石般的承诺,“等我。”
      最后的汽笛声带着撕裂空气的决绝响起,催促着离人。
      何好拎起藤箱,一步跨入车厢。车门在她身后“哐当”一声关上,冰冷的铁皮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她扑到车窗边,用力推开玻璃。
      顾明璋的身影在加速倒退的月台上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但他始终站在原地,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固执地凝望着她离开的方向,直到彻底消失在清晨灰蒙蒙的雾气里。
      何好靠在冰冷的车窗框上,怀中似乎还残留着他方才拥抱的力道和温度,眼眶终于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她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酸涩逼了回去。
      别离是为了更好的相聚,她必须更坚强。
      ——
      北上的列车喘着粗气,最终停靠在天津卫熟悉的站台。
      何好提着箱子走下火车,双脚重新踏上这片土地。
      站台依旧嘈杂,人声鼎沸,搬运夫的号子声、小贩的叫卖声交织在一起。
      然而,这喧嚣之下,却涌动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暗流。
      几个穿着土黄色军服、背着长枪的日本兵,像几块突兀的礁石,冷漠地站在站台出口处,刺刀在昏黄的灯光下偶尔反射出冰冷的光。
      他们的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毫无温度地扫视着每一个匆匆走过的旅客,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毫不掩饰的戒备。
      空气似乎都因他们的存在而凝固、沉重。
      站台墙壁上,新刷上去的巨大标语
      “中日亲善,共存共荣”
      墨迹淋漓,猩红的字迹在灰扑扑的砖墙上显得格外刺眼狰狞,像一道道尚未凝固的血痕。
      何好下意识地低下头,将自己的半张脸埋进衣领,随着人流快步走出站台。
      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带着挥手的动作。
      “何好!这里!”顾明珮的声音穿过嘈杂,带着明显的欣喜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她快步穿过人群迎了上来。
      “明珮!”何好心中一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些,“你怎么来了?”
      “我哥告诉我你的车次,特意来接你的。”顾明珮接过何好手中的一个小包袱,仔细打量着何好,“路上还好吗?在苏州……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都顺利。”何好简短地回答,目光扫过那些日本兵和刺目的标语,心头那份沉重感又回来了。
      她挽住明珮的手臂,一边随着人流往外走,一边低声问道:“家里这段时间还好吗?伯父他知道我去了苏州?”
      顾明珮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语气尽量放得轻松:“家里没事儿,都挺好的。爹他知道你去了,没多说什么。”她转移了话题,“走吧,我们先回家。”
      何好点点头,心里却因明珮那一瞬间的停顿和含糊其辞的回答而掠过一丝阴霾。
      她没再追问,两人沉默地穿行在熟悉的街道上,空气仿佛比站台更沉重了几分。
      当她们转过熟悉的街角,远远望见那熟悉的匾额时,顾明珮挽着何好的手下意识地收紧了。何好只觉得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骤然下沉!
      药房还在原地,但门面却像是被人生生削去了一大块。
      记忆中宽敞明亮的临街大柜台,如今被粗糙的木板封堵了大半,只留下一个狭窄得仅容一人通过的入口。
      原本悬挂在门楣两侧、写着药材名称和功效的醒目木牌也不见了踪影。那扇熟悉的、曾经总是敞开的厚重木门,此刻紧闭着,门上的朱漆剥落得厉害,露出底下黯淡的木头本色,显得格外颓败。
      门口冷清得可怕,只有几片枯叶被寒风卷着,在台阶上打着旋儿,发出沙沙的哀鸣。
      顾明珮的声音带着苦涩和歉意,低低响起:“何好,对不起,刚才没跟你说实话。这段时间药房...”
      何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惊和刺痛,轻轻拍了拍明珮的手背:“没事,我明白了。我们进去看看。”
      她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
      门轴发出干涩刺耳的“吱呀”声,在过分安静的药堂内显得格外突兀。
      药堂里光线昏暗,弥漫着熟悉的、浓郁的药草香气,但这香气此刻也仿佛凝固了,带着一股沉沉的暮气。
      往日里忙得脚不沾地的伙计,此刻只剩下一个半大的学徒,无精打采地趴在最里面的柜台上,下巴枕着手臂,几乎要睡着了。
      偌大的空间里,只有角落里一个老妇人,正低声向阿城询问着什么,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这份死寂。
      阿城正低着头,用一把小秤仔细地称量着几味药材。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挥之不去的疲惫和忧色。看到是何好和顾明珮一同进来,他的眼睛骤然亮了一下。
      “何小姐!二小姐!”阿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急忙放下手中的戥子,绕过柜台迎了上来。
      “阿城,”何好环顾着空荡得令人心慌的店堂,眉头紧锁,“这是怎么回事?”
      顾明珮站在一旁,紧抿着嘴唇,眼圈微微发红,显然这场景无论看多少次,都让她心痛难当。
      阿城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沉重得仿佛能压垮人的脊梁。
      他引着何好和明珮走到柜台后面相对僻静的角落,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透着无奈和愤懑:“唉!何好,你有所不知啊。你走后没多久,日本商会那帮豺狼,动作就愈发狠了!三天两头派人来‘检查’,鸡蛋里挑骨头,不是说我们的药材成色不对,就是污蔑账目不清。更可恶的是,他们到处放风,给咱们药房扣上了‘反日’、‘不合作’的大帽子!这顶帽子一扣下来,谁还敢上门?那些老主顾,是信得过咱们顾家的药,可也怕惹祸上身啊!”
      阿城的声音哽了一下,带着深深的挫败感:“有些老街坊,偷偷绕到后门来,塞个纸条,写个方子,让我们按方抓了药,他们再趁夜里没人时悄悄来取。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杯水车薪啊。”
      他用力抹了一把脸,像是要把心头的憋闷抹去,“少爷南下前跟我交了底,说这局面怕是难了,也说了他的计划:表面上咱们在天津的生意肯定要受大挫,但只要南边宁波那条新路子在,就能把咱们在天津积压的、卖不出去的药材,想法子转运过去,在南边销掉,换回活钱儿来。道理我都懂,少爷也给我打了预防针,可是!”
      阿城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瞬,又立刻压下去,充满了难以接受的痛楚,“可是真亲眼看着这百年老号的门脸被糟蹋成这样,看着这冷冷清清的门庭。这心里头,还是像被剜了一刀似的!这败落的速度和模样,还是超出了我的想象啊!”
      何好听着,心一点点沉入冰窟。阿城的痛苦如此真实,日寇的压迫,比她想象的更为赤裸和残酷。
      这不仅仅是生意上的打压,更是要彻底掐断顾家在天津的根基,从精神和经济上双重摧毁。
      “那”何好的声音有些发干,她想到了苏州,“苏州那边,新开辟的宁波商路”
      提到这个,阿城紧锁的眉头终于稍稍舒展了一丝,像是绝望的深渊里透进了一线微光。
      他警惕地看了看门口和学徒的方向,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声:“这真是老天爷,不,是少爷留的救命稻草啊!多亏了这条南边的线!”
      他的眼中重新燃起一点希望的火苗:“宁波那边如今是咱们的大头!虽然门面零售被那帮畜生搅黄了,可咱们库里的好药,不愁卖不掉。更重要的是”阿城的声音带着一丝隐秘的激动,“南边生意赚回来的银钱,正源源不断地汇回来。这些钱,顶住了药房的日常开销,保住了药房老伙计的饭碗,支撑着顾家上下的用度。”
      何好心头猛地一震!
      原来如此,表面的萧条死寂之下,顾家的血脉并未断绝,甚至还在顽强地搏动。
      顾明璋远在苏州的运筹帷幄,像一条看不见的生命线,正悄然维系着天津这危如累卵的局面。
      这份认知,让她冰凉的心底重新燃起一丝暖意和力量。只要这条血脉不断,顾家就还有希望。
      她看了一眼身旁同样因这个消息而眼睛微亮的顾明珮。
      “阿城,辛苦了。这局面,维持不易。”何好郑重道。
      “只要药房不倒,只要顾家的招牌还在,咱们就还能撑!”阿城挺了挺背脊,眼中闪过坚毅的光。
      ——
      何好与顾明珮一同回到顾家,刚踏入门口,便看见顾父站在那,似乎刚从书房出来。
      他背着手,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身。
      “父亲。”顾明珮轻声唤道。
      “顾伯父。”何好也恭敬行礼。
      不过半月未见,顾父仿佛被无形的重担压得矮了几分。他原本矍铄的精神气不见了,眼窝深陷,里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
      只有那紧抿的嘴唇和挺直的鼻梁,还依稀保留着昔日商界巨擘的刚硬轮廓。
      见到何好,他眼中掠过一丝欣慰,但那欣慰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便被浓得化不开的愁云所吞没。
      “何好回来了。”顾父的声音低沉而疲惫,目光落在何好身上,带着询问,“一路还顺利?在苏州都还好?”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深切的牵挂,“明璋,他在那边,可还顺利?宁波那条线,稳住了?”
      何好立刻回答:“顾伯父放心,路上都顺利。在苏州一切都好。明璋他虽然事务繁巨,但一切都好。宁波商路已然打通,运转顺畅。”她特意强调了最后一句,希望能稍稍宽慰他紧锁的眉头。
      顾父他深深叹了口气,那叹息仿佛带着千钧重担:“好”
      他转身,走向书房,“何好,你随我来书房。明珮,你也来听听。”
      书房内,光线透过窗棂,映照着书架上整齐的典籍和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顾父没有走向书案后的椅子,而是站在窗边,背影显得格外孤独沉重。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积攒力气,才重新开口,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嘶哑:
      “药房的情形,你们想必都知道了,那不过是疥癣之疾。”他猛地转过身,那目光锐利而沉重,直直地刺向何好和同样一脸忧色的顾明珮,“真正悬在头顶,能要顾家命的刀,在药厂那边!”
      药厂!
      这两个字像重锤敲在何好和顾明珮的心坎上。
      她们立刻想起之前那场大火,那场烧毁了车间、吞噬了设备的灾难。
      “父亲,机器还是修不好?”顾明珮的声音带着颤抖,抢先问了出来。
      “修?”顾念堂嘴角扯出一个苦涩到极致的冷笑,那笑容里充满了无力与悲愤,“那是德国克虏伯厂子出来的精密玩意儿。整个华北,不,整个中国,都找不出几台!一场大火,烧掉的不仅仅是铁疙瘩,是顾家药厂几十年积累起来的技术命脉。”
      他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最要命的核心部件,都在大火里化成了灰!如今战火连天,欧洲打得稀烂,德国人自顾不暇,就算能找到人,这封锁线重重,零件怎么进来?日本人,他们会眼睁睁看着我们修好?”
      他颓然地向后靠在高大的椅背上,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几条关键的生产线,至今瘫痪着。产能,连过去的一半都不到!”
      何好与顾明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恐慌。
      这远比她们想象的更为严重。顾家药厂,曾是华北制药业的翘楚,如今竟沦落到如此境地!
      “日本人”顾父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刺骨,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他们闻着血腥味,就扑上来了!”
      他猛地坐直身体,眼中爆射出愤怒的火光,那怒火几乎要烧穿屋顶:“就在前几天!日本商会那个会长,叫松本的,亲自登门!假惺惺,猫哭耗子。”
      顾父模仿着对方的腔调,充满了刻骨的鄙夷,“‘顾老先生,听闻贵厂遭逢不幸,设备损毁,实在令人痛心。帝国方面对此深表同情,愿意竭尽所能,帮助顾氏药厂渡过难关。’”
      “帮助?”何好心中警铃大作。
      “哼!好一个‘帮助’!”顾念堂猛地一拍书案,震得笔筒里的毛笔都跳了一下,“他们的‘帮助’,就是三把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
      他掰着手指,声音因极度的愤怒而颤抖:
      “第一把刀:他们愿意提供他们‘更容易获得’的机器设备,‘帮助’我们替换或者修复那些损坏的德国机器。听着好听,可一旦用了他们的机器,就等于把生产的命门交到了他们手里。日后他们想怎么卡脖子,就怎么卡。”
      “第二把刀:更歹毒!他们提出所谓合作,要把他们的一些药品生产订单,放到我们顾家的药厂来做。美其名曰支持民族产业,互利共赢,呸!”
      顾父啐了一口,“这是要让我们顾家祖传的招牌,变成他们日本人的代工坊!生产什么?军用的消炎药?管制的麻醉剂?还是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到时候,我们顾家百年清誉,就成了沾满血的裹脚布,祖宗的脸都要丢尽了!”
      “第三把刀最狠!”顾父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脸色铁青,“松本最后才慢悠悠地提出来,说为了保障合作顺利进行,也为了提升技术共享,他们愿意派技术顾问进驻药厂,指导生产流程。这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派进来的是顾问?那是监工!是要一步步蚕食,把顾家的药厂,彻底变成他们砧板上的肉,最终一口吞掉!”
      顾父越说越激动,猛地站起身,抓起书案上那份印着日本商会徽记的所谓“合作意向书”,看也不看,双手用力,刺啦一声,将其撕成了两半!
      雪白的纸片如同垂死的蝴蝶,纷纷扬扬地飘落在地上。
      “想吞掉我顾家的基业?做他们的春秋大梦!”顾父怒目圆睁,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浑浊的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我活了大半辈子,骨头还没软!就算药厂彻底停工,机器烂在车间里化成铁锈!我顾家的招牌,也绝不容许沾上半点倭寇的污秽!要我当汉奸,替他们生产那些害人的东西?除非我死了!”
      “父亲!”顾明珮惊呼出声,被他这决绝的怒火和刚烈深深震撼。
      一股热血直冲何好头顶,敬佩与担忧如同冰火交织。她看着顾父因激动而微微摇晃的身体,看着他眼中那不惜玉石俱焚的决绝,一股巨大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上来。
      顾明珮更是脸色煞白,眼中噙满了泪水,死死咬住嘴唇才没哭出声来。
      这掷地有声的拒绝,是顾家最后的风骨,却也像一纸战书,彻底点燃了日本人的杀机!那句“除非我死了”,如同最不祥的谶语,沉沉地砸在书房压抑的空气里。
      顾父剧烈地喘息着,目光如炬,缓缓扫过面前两个年轻女子惊惶而苍白的脸。
      那怒火并未平息,反而沉淀为一种更沉重、更不容置疑的威严。他向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铁钉,狠狠楔入她们的耳中:
      “你们给我听清楚了!”他锐利的视线首先钉在顾明珮身上,然后是何好,“我今日把话撂在这里,顾家,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这骨头,是祖上传下来的,到我这辈,折不了,到你们手里,更折不得!”
      他指着地上散落的碎纸片,又仿佛指向门外无形的魑魅魍魉:“日本人,豺狼心性!今日我撕了这纸,明日他们必有更狠毒的手段!药厂,药房,顾家的产业,乃至...乃至我这条老命,都可能保不住!”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但无论发生什么,无论他们用什么威逼利诱,用什么下作手段,你们俩记住,顾家的门楣,不能倒!顾家的气节,不能丢!绝不能向日本人屈服!”
      何好看着散落在地上的碎纸片,又看看身边强忍悲泣的顾明珮,仿佛看到了即将泼洒的鲜血和这个风雨飘摇的家。
      顾父字字泣血的警告,如同沉重的枷锁,牢牢扣在了她们的心头,为未来埋下了更清晰也更残酷的血色伏笔。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