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第26章:歧路谋新篇 ...

  •   商会的毒计确实产生了立竿见影的效果。接下来的几天,顾氏药房门可罗雀。
      往日熙熙攘攘抓药问诊的顾客几乎绝迹,偶有老主顾远远张望,也是神色犹豫,最终叹息着快步离开。
      “反日嫌疑”如同一张无形的、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大网,牢牢罩住了顾氏药房。伙计们愁眉苦脸,阿城唉声叹气,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沉沉的死气。
      顾明璋面前摊着几张报表,上面触目惊心的数字显示着药房营收的断崖式下跌。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脸上并无颓唐,反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沉静,眼底燃烧着压抑的怒火和锐利的算计。
      “少爷,这样下去……库房里的药材……”阿城的声音带着绝望的沙哑。
      顾明璋抬手,止住了他的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寂的街道和对面那仿佛永远在窥视的二楼阴影,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恐惧是最廉价的武器,也是最有效的。商会想用这招困死我们,逼我们就范,或者彻底垮掉。”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但顾家,没那么容易倒。他们打他们的,我们打我们的。”他走回书桌,抽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
      “少爷,这是?”阿城疑惑。
      “南下的计划。”顾明璋将文件推到阿城面前,“苏州,我母家根基所在。那里水路通达,不仅是鱼米之乡,更是药材集散的重镇。苏杭的丝绸、茶叶、精细药材,自古闻名。更重要的是,南方远离日寇的直接高压统治,租界势力也更为复杂,商会的触手伸不到那么远、那么深。”
      何好端茶进来,正好听到,眼睛一亮。她放下茶盏,安静地站在一旁,心中却翻涌起波澜:南下?苏州?这是要战略转移?
      “您的意思是?”阿城似乎明白了什么。
      顾明璋没有避着何好,示意她一起听。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他一字一顿,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天津的药房,我们守。但不是死守,而是活守。”
      他指向计划书,墨迹未干的字迹在油灯下泛着微光。他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仿佛能从中看出一条生路。
      第一步,收缩。
      天津的药房必须立刻瘦身,砍掉那些浮华的铺面,只留下几处核心地段的门脸。伙计们要精简,账目要收紧,对外还要放出风声。顾家撑不住了,被时局逼得节节败退。让商会以为他们赢了这一局,让他们放松警惕。
      第二步,南下。
      他不能坐以待毙。天津已是死局,商会用“反日”的帽子扣死了顾家的生意,寻常百姓不敢登门,再硬撑下去只会被活活耗干。
      他得走,而且得带上最值钱的东西,顾家的秘方。那些治疗时疫的丸散、止血生肌的膏药,还有几味连洋人都眼红的独门成药,随他一起南下。
      苏州,母亲的娘家。母族陈家在那里经营绸缎庄数十年,人脉通达,商誉极佳。他要在观前街或山塘街盘下一间铺子,挂上“顾氏陈记药行”的招牌,专做富户、客商和南洋侨胞的生意。江南富庶,只要站稳脚跟,就能打开新的局面。
      第三步,南洋。
      这才是真正的生机。苏州靠近上海,水路通达,而南洋的华商侨领,最认的就是江南的药材和古方。杭白菊、浙贝母、苏薄荷,这些在罕见的药材,到了南洋就是抢手货。而南洋的犀角、沉香、燕窝,甚至橡胶、锡锭,运回国内,便是战时紧俏的硬通货。
      他要借母族的关系,搭上这条商路。只要海船能跑起来,顾家就能在商会的眼皮底下,另起炉灶。
      最后,反哺。
      等南方的生意稳了,南洋的货流通了,他就能悄悄把银钱、药材,一点一点输回天津。天津的药房不必再招摇,只需维系住那些真正信赖顾家的老主顾,通过隐秘的渠道交易,避开商会的耳目。
      表面上,顾家败落了;暗地里,他们却在地下织起一张更坚韧的网。
      他缓缓合上计划书,指节敲了敲桌面,目光沉沉。
      这不是退缩,而是迂回。
      商会的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他不能硬碰硬,只能以退为进,另辟生路。
      而这条生路,就在南方。
      “妙啊!”阿城眼睛里重新燃起希望,“表面上我们被他们打压得抬不起头,只能龟缩。实际上,我们避其锋芒,另辟战场,还打通了一条更广阔、更安全的财路!南方市场广阔,南洋更是需求巨大,这步棋走得活!”
      顾明璋深深看了何好一眼,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他的掌心温热,指尖却带着几分克制的力道,像是要确认什么重要的事情。"何好,我要去找陆家合作。"
      何好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睫毛轻颤,但很快明白过来。她想到他的南下计划,陆家航运发达,掌控着天津大半的水路,若能得他们相助,药材运输便能避开商会的耳目。
      "陆家的船队确实能帮上大忙。"她轻声应道,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腕上,那里的皮肤正微微发烫。
      "商会的眼线盯死了我们常规的运输渠道,"顾明璋的拇指无意识地在她腕间摩挲了一下,"只有陆家的船他们不敢动。"他说这话时眉头微蹙,仿佛在权衡什么。
      暖黄的灯光下,何好忽然抿嘴笑了,眼角弯起温柔的弧度:"我相信你。"她稍稍向前倾身,发丝垂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陆小姐会是个很好的生意伙伴。"
      顾明璋一怔,随即失笑。他松开她的手腕,转而轻轻拂开她颊边的碎发,动作熟稔得仿佛做过千百遍:"你倒是想得开。"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
      "乱世之中,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何好仰起脸,任由他的指尖停留在耳畔。窗外的梧桐树沙沙作响,一片叶子飘落在窗台上,"更何况是这样有能力的朋友。"她故意在"朋友"二字上咬了重音,眼中闪着狡黠的光。
      顾明璋的手忽然顿住。他凝视着她澄澈的眼睛,那里没有一丝阴霾,只有全然的信任与理解。
      他收回手,取出一份文件。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郑重,将文件递给她,"这是北洋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何好,你精通日语,留在天津更安全。"
      何好心头一颤,接文件的手指猛地僵住。纸张上烫金的校徽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刺痛了她的眼睛,她急急抬头:"可是..."
      话未出口,顾明璋已轻轻摇头,声音低而坚定:"时局动荡,南下路途遥远,变数太多。更何况......"他顿了顿,视线落在她身上,"还有一个多月就要开学了,你该和明珮一样,回学校继续学业。" 他指了指通知书上的日期,"我和校长打过招呼,你可以直接插班到文学系。"
      何好怔住,她攥着通知书,指节泛白:"你是觉得我会拖累你吗”
      顾明璋忽然倾身,额头几乎要抵上她的,"恰恰相反,正因为你太重要,所以不能冒险。"他的呼吸拂过她的鼻尖,"南下凶吉难料,而这里"他轻轻点了点她手中的通知书,"有你该走的路。"
      何好垂眸看着通知书上自己的名字,忽然明白这是他早就安排好的退路。
      一条在乱世中依然能保全她未来的路。
      泪水砸在纸上,晕开了墨迹。
      顾明璋的考量如此周全,他不希望她因顾家的风波中断学业,更不愿她跟着自己颠沛流离。
      "天津这边,有阿城还有我父亲坐镇,你只需偶尔帮忙应对可能的日方查问。"他继续道,语气放缓,"比起跟着我冒险,我更希望你能平安地读书、生活。"
      何好垂下眼睫,胸口泛起一阵酸涩的暖意。她明白,他不仅是在保护她的安全,更是在守护她本该拥有的、普通的人生。
      何好的眼眶渐渐发红。
      "我会好好念书。"何好深吸一口气,她抬起湿润的眼睛直视着他。
      顾明璋用指腹抹去她脸上的泪痕,低声道:"我答应你,等南方的生意站稳脚跟,等时局..."他顿了顿,改口道,"三个月,给我三个月时间。"他的拇指抚过她泛红的眼尾,"只要打通南洋商路,我立刻返程。"
      何好抓住他的手腕,指甲几乎要陷进他的皮肉:"说定了?"
      "说定了。"他反手握住她纤细的手指,将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单薄的夏衫下,心跳声沉稳有力。
      窗外梧桐树的影子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摇曳,何好忽然破涕为笑:"那我要在码头第一个见到你。"
      顾明璋低头,额头轻轻抵住她的,呼吸相闻的距离里,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好"
      何好数着他睫毛投下的阴影,悄悄勾住他的小指,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完成了这个孩子气的约定。
      顾明璋转向阿城,交代道:"药房只做最基础的零售,低调行事。何好偶尔过来帮忙即可,不必牵扯太深。"
      阿城郑重颔首:"少爷放心,我明白轻重。何好就安心读书,药房的事,我会料理妥当。"
      窗外蝉鸣渐弱,何好望着顾明璋的侧脸,默默将不舍压进心底。
      ——
      药房近日的境况,化作一柄钝刀,生生剜进顾父的心口。
      他独坐于黄花梨木书案前。案上那封电报已被揉皱。
      "啪——"
      电报被重重拍在案上,顾父的手背青筋暴起:"好一个'反日嫌疑'!"他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碾出来的,"先断我工厂,再毁我药房,下一步莫不是要抄了我顾家?"
      顾父猛地起身,背着手在书房踱步。
      "父亲。"
      顾明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没有回头,只看见窗棂倒影里,儿子挺拔的身影正微微欠身。
      "药房的事,我已暂时压下。"
      "压下?"顾父突然冷笑,袖中一串佛珠被他扯得哗啦作响。
      "你且看看这个!"他从袖中抖出一张清单,宣纸上的朱砂印刺得人眼疼,"今早刚送来的——日本制药厂的合作条款!"
      顾明璋眸光一沉。清单上"技术共享""股权置换"等字眼,分明是巧取豪夺的遮羞布。
      窗外忽有惊鸟掠过,在宣纸上投下转瞬即逝的阴影。
      “我们都想错了,日本人远比我们想的要贪心。”他声音沉稳,却将指节攥得发白,“本以为他们只想分一杯羹,不料...”
      “不料这群豺狼要的是连锅端!”
      “做梦!顾家的基业,绝不能让他们染指!”顾父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佝偻的背影像张拉满的弓。
      顾明璋急步上前,却被父亲抬手制止,再开口时,声音里淬着冰碴:"你待如何?"
      "南下。"
      这二字一出,书房内霎时静得可怕。
      博古架上的西洋自鸣钟突然敲响,惊得檐下铁马叮当作响。
      顾明璋目光沉静,缓缓道:“商会想用反日嫌疑掐断我们的生意,逼我们低头。但我们不必坐以待毙。”
      顾父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思索:“南方确实是个退路,但药材运输怎么办?商会一定会盯着我们的货运。”
      “所以,我需要陆家。”顾明璋唇角微勾,眼中闪过一抹锐利。
      “陆家?”顾父一怔,随即恍然,“陆宜岚?”
      顾明璋点头:“陆家掌控半个天津的航运,商会的手伸不到他们的船上。”
      顾父眉头微皱:“陆家那丫头…不是对你有意?”
      顾明璋神色不变:“那是过去的事了,父亲放心,我分得清轻重。更何况我与陆宜岚之间,本就清清白白。"
      顾父微微颔首,却又忍不住补充:"何好是个好孩子..."他欲言又止,最终化作一声叹息,"罢了,你向来有分寸。记住,成事者,不该为儿女私情所困,但也不可辜负真心。"
      "儿子明白。"
      话没说完,窗外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父子二人同时转头,只见一根梧桐枝桠被风折断,重重砸在窗棂上。
      顾父盯着那根断枝看了许久,突然轻笑一声:“放手去做吧,趁着这场风还没把树都刮倒。”
      “记住,顾家的根在津门,但枝叶..."他忽然停顿片刻,继续道“当蔽四方。”
      ——
      翌日,陆家公馆。
      陆宜岚坐在茶案前,素手执壶,滚烫的水流倾泻而下,茶香氤氲。
      她抬眸看向对面的顾明璋,唇角微扬:“顾少爷今日登门,总不会只是来讨杯茶喝的吧?”
      顾明璋直视她,开门见山:“陆小姐,我想借陆家的船运一批货去苏州。”
      陆宜岚眉梢一挑:“哦?什么货?”
      “药材。”
      “药材?”她轻笑一声,指尖轻轻敲击杯沿,“商会最近对顾家‘格外关照’,我若帮你,岂不是自找麻烦?”
      “三成利润。”顾明璋淡淡道。
      陆宜岚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三成?顾少爷倒是大方。”
      “商会能给的,顾家也能给。”顾明璋目光沉静,“但顾家能给的,商会未必愿意给。”
      陆宜岚定定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顾明璋,你还是这么……”
      她摇了摇头,似叹似笑,“当年我喜欢你,就是欣赏你这副永远冷静自持、却又敢作敢为的样子。”
      顾明璋沉默。
      她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眸中闪过一丝释然:“不过你放心,我陆宜岚拿得起放得下。既然你心有所属,我也不会纠缠。”
      她放下茶盏,目光清明:“生意归生意。你顾明璋做的事,我虽不完全清楚,但也知道几分,你不是只顾自家利益的人。”她唇角微扬,“这三成利,我收了。陆家的船,随时为你备着。”
      顾明璋深深看她一眼:“多谢。”
      陆宜岚摆摆手,笑容洒脱:“不必谢我。我帮你,是因为你值得帮。”
      ——
      顾明璋将陆家的航运契约递给父亲。顾父仔细看完,长舒一口气:“有了陆家的船,商会就算想拦也拦不住了。”
      他抬头时,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明璋,你只管放手去南方闯荡。天津这边”他顿了顿,突然挺直了背脊,“为父还没老糊涂到任人宰割的地步。”
      顾明璋喉头一紧。他看见父亲花白的鬓发在灯下泛着银光。
      “父亲”他声音微哑。
      顾父突然起身,他走到儿子面前,抬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这个动作他做过无数次,从儿子蹒跚学步时温柔的搀扶,到弱冠之年欣慰的鼓励。但今夜这一拍,却重若千钧。
      “你以为你爹这些年是白活的?”顾父轻笑一声,笑声震得案上茶盏里的残茶泛起涟漪,“药房让阿城继续经营,门可罗雀又如何?顾家的根基,从来不在那些浮财上。”
      他走到窗前,望着夜色,声音低沉:“顾家百年基业,不能毁在我手里。你去南方,不仅要打开局面,更要为顾家谋一条长远的路。”
      顾明璋看着父亲的背影,沉声道:“父亲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顾父突然握住儿子的手腕。他的掌心滚烫,像藏着一团火,“记住,商道如医道,有时候要以退为进。你这次南下”他忽然压低声音,“不仅要谋利,更要谋势。”
      顾明璋感到父亲的手在微微发抖,但力道却大得惊人。
      他忽然明白,父亲交给他的不只是一桩生意,而是一个家族的命脉。
      “儿子明白,定不负所托。”
      顾父轻轻抚过儿子的发顶,这个动作让两人都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个雪夜,年幼的顾明璋发着高烧,父亲也是这般抚着他的额头守到天明。
      “放手去做吧。”顾父的声音突然柔和下来,目光越过儿子肩头,仿佛看向遥远的南方,“何好那丫头,我会替你照看着。那孩子心性坚韧,是个能成事的。”
      最后一句话说得极轻,却让顾明璋眼眶发热。
      ——
      数日后,天津码头。
      薄雾笼罩江面,客轮即将起航。顾明璋只带了两个心腹伙计,轻装简行。
      何好站在潮湿的木栈道上,露水浸透了她的布鞋,寒意顺着脚踝往上爬,她却浑然不觉。
      伙计们正往船上搬运行李,木箱落地的闷响在雾气中显得格外沉重。
      何好强忍着离别的酸楚,将一个小巧的锦囊塞进顾明璋手里:“里面是平安符,你可要带好了。”
      顾明璋五指收拢,将锦囊连同她的手一起包裹在掌心。他的手掌宽厚温暖,“等我回来。”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力道大得几乎要在她肌肤上烙下印记。
      远处传来船员催促登船的吆喝,惊起一群江鸥。
      何好突然踮起脚尖,整个人撞进顾明璋怀里。她的脸深深埋进他的肩窝,鼻尖抵着他颈侧的肌肤,呼吸间全是他身上特有的药香混合着晨露的气息。
      顾明璋身形一僵,感受到颈侧传来温热的湿意,她的泪水已经浸透了他的衣领。
      “何好”他嗓音沙哑,双手捧住她的脸,强迫她抬起头来。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在晨光中晶莹闪烁。
      顾明璋的拇指抚过她湿润的脸颊,眼泪被他揉碎在指间,却又有新的泪珠不断从她泛红的眼角涌出。
      下一秒,他的唇已经压了下来。
      这个吻来得突然却炽烈。
      何好睁大眼睛,看见他近在咫尺的睫毛在雾气中颤动。他的唇有些干裂,却温暖得令人心颤。
      起初只是两片唇瓣生硬的相贴,直到何好无意识地轻颤,顾明璋突然含住她的下唇,用舌尖撬开她紧咬的牙关。
      "唔..."何好发出一声小小的呜咽,牙齿不小心磕破了他的唇。铁锈味在唇齿间漫开,却像某种催化剂,让这个吻骤然加深。顾明璋的呼吸变得粗重,扣在她脑后的手指插入她的发丝之间。
      何好被动地承受着这个吻,直到他的舌尖扫过她敏感的上颚,激起一阵战栗。她终于闭起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他胸前的衣料,将那件挺括的西装抓出凌乱的褶皱。
      江风将客轮的汽笛声吹得支离破碎。顾明璋却仿佛听不见,只是更用力地将何好按向自己。
      他们的胸膛紧紧相贴,何好能清晰感受到他失控的心跳,一下下撞击着她的心口。
      “少爷!该启航了!”伙计在跳板尽头大喊。
      客轮又一次鸣笛催促。
      顾明璋缓缓退开,唇上还沾着何好的泪水,咸涩中带着一丝甜。他的指腹轻轻擦过她红肿的唇瓣,目光深沉如墨。“回去吧”
      何好点头。
      顾明璋放开何好,倒退着往跳板走去,目光却锁在她脸上。
      雾气渐浓,他的轮廓开始模糊。
      何好突然向前冲了两步,栈桥上的露水溅湿了她的裙摆。
      "我等你!"她喊出声的瞬间,江风突然转向,将三个字卷碎在浪涛里。
      但顾明璋听清了,他举起那个靛蓝锦囊挥了挥,转身消失在浓雾中时,颈处还留着何好眼泪的温度。
      潮水开始上涨,拍打着腐朽的桩基。
      何好站在渐渐散去的雾里,看着客轮变成江心的一个小黑点。
      不远处码头工人开始新一天的劳作,号子声与浪涛声交织。
      码头的雾终于散尽,新的一天开始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