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22章:宿醉叩心门 ...
-
晨光透过窗斜斜地洒在何好紧闭的眼睑上,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无声旋舞。
她蹙了蹙眉,意识如沉船般艰难地浮出混沌的深水区。头是昏沉的,残留的酒意还在太阳穴处隐隐搏动。下意识地想抬手揉按额角,指尖却触碰到一个温润、微凉的硬物,正妥帖地圈在她纤细的左手腕上。
何好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她猛地睁开眼,迷蒙的视线聚焦在手腕上——一枚色泽温润、雕工古朴的平安扣手链,正静静地环在那里。玉质细腻,在晨光下流淌着内敛的光华。
昨夜书房里那些滚烫的记忆碎片,瞬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冲破了记忆的闸门,鲜明地灼烧着她的神经。
唇上仿佛还清晰地烙印着顾明璋温润而强势的触感,那份带着清冽沉香和淡淡药草气息的掠夺,那份让她灵魂都为之颤栗的悸动……她甚至能回忆起自己借着酒劲,如何大胆地揪住他熨帖的衬衫前襟,如何蛮不讲理地“逼”他认领了男朋友的身份,又如何主动踮起脚尖,笨拙又热烈地索吻……
何好猛地拉起薄被蒙住头,在黑暗里无声地尖叫,脸颊滚烫得能煎鸡蛋。被褥隔绝了光线,却隔绝不了脑海里循环播放的、让她无地自容的画面。
天啊!她干了什么?
借着酒劲,强买强卖!趁人之危!顾明璋那样端方持重、清冷自持的人,一定觉得她荒唐透顶、轻浮不堪!他那样的人,怎么会真的……
好想逃跑
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让时间倒流回昨晚她端起酒杯之前
“叩叩叩。”
三声极有分寸、沉稳而熟悉的敲门声,如同精准的鼓点,敲打在被褥包裹的寂静空间里,也重重敲在何好紧绷的心弦上。
何好浑身一僵,鸵鸟般把被子裹得更紧。仿佛那是她最后的堡垒。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破膛而出。
"好好,醒了吗?"顾明璋温和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何好心跳如鼓,胡乱应了一声:"嗯,醒了。"
门外静默了几秒。这几秒钟对何好而言,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她屏住呼吸,竖起耳朵,捕捉着门外的动静。
随即,是门锁被钥匙轻轻旋开的、极其细微的“咔哒”声。
她的堡垒被攻破了。
沉稳而规律的脚步声,一步步靠近,最终停在她的床边。空气仿佛凝固了。紧接着,覆盖在她头上的薄被,被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温柔地、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往下拉了几分。
空气骤然涌了进来,拂过她滚烫的耳廓和脸颊。
何好被迫暴露出一双湿漉漉、盛满了羞窘、慌乱和无措的眼睛,正正撞上顾明璋俯身看下来的目光。
他穿着熨帖的浅灰色上衣,身姿挺拔如竹,清晨的光线勾勒着他清隽的侧脸轮廓。他眼神深邃,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温柔,专注地看着她。
何好被他看得更加手足无措,视线躲闪着,脸上刚刚褪下去的热度又轰然炸开,连带着耳根和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绯红。
顾明璋低低地笑出声来,那笑声低沉悦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亲昵感和满足感,像羽毛轻轻搔刮着何好敏感的神经。
"你不许笑!"何好羞恼
他伸出手,极其自然地用指背轻轻蹭了蹭她滚烫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拂过初绽的花瓣。
"好,不笑了。我的女朋友。"他刻意放缓了后面几个字语速,清晰地吐出这几个字,带着某种宣告般的郑重和难以言喻的宠溺,“昨晚睡得好吗?”
"轰——"何好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烧得她头晕目眩。
不行!不能这样!
趁着酒劲胡来已经够丢脸了,清醒之后,她必须为自己的荒唐负责!
她猛地坐起来,薄被滑落腰间,露出穿着棉质睡裙的上身。
"顾明璋!"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清晰而郑重,尽管指尖还在微微发颤,"我昨晚喝醉了,做了些不合时宜的举动……"
她语速很快,带着急于解释的迫切,但那双眼睛却没有半点退缩,直视着他深邃的眸子,仿佛要将自己的真心剖白给他看。
"我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她的声音低了下去,脸颊的红晕更深,却不是因为纯粹的羞耻,而是一种害怕被误解的焦灼,"也许看起来很冲动,很不得体,"
她艰难地措辞,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心尖上滚过,"但那不是因为酒!酒只是给了我一点胆量,让我敢把心里藏了很久的话说出来" 她微微喘息了一下,仿佛用尽了力气才吐出最关键的一句:
"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是那种酒后胡来、轻浮随便的人!那些话都是我的真心话!"
她终于把心底最深的恐惧和盘托出,她不怕承认自己的感情,她怕的是,在他眼中,这份感情因为借着酒劲的宣泄而蒙上了轻佻的色彩,失去了应有的分量。
她害怕他把她昨夜的热烈,仅仅看作酒精催化的失控,而非压抑已久的真情流露。
这份担忧,远比酒后的尴尬更让她煎熬。
顾明璋唇边的笑意彻底敛去。他知道何好在用最笨拙也最直接的方式,捍卫着那份感情的纯粹。
他俯身凑近了些,距离近得能清晰看到她因紧张而微微扇动的睫毛,"何好," 他唤她的名字,像一声叹息,又像一句承诺,"我从未觉得你轻浮。"
他抬起手,修长的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她因激动而再次滚烫的脸颊,动作带着一种抚慰的力量。
"昨晚,"他直视着她的眼睛,目光坦荡而郑重,"我很开心。"他清晰地重复,加重了语气,"你让我知道,你心里有我。"他说得直接,眼神却温柔得能包容她所有的慌乱。
"至于我昨晚行使的男朋友的权利"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极其短暂地扫过她微肿的红唇,眼神暗了暗,随即又坚定地落回她眼中,"那不是你的冒犯,而是我的确认和回应。" 他微微停顿,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敲打在她的心上。
"我从不是轻诺寡信之人”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昨夜所言,字字真心,句句肺腑。"
他握着她的手,拇指指腹在她腕间那枚温润的平安扣上,极其珍重地、缓缓地摩挲了一下。
"我在意你,"他凝视着她的眼睛,"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掷地有声,"此诺,天地为证,玉扣为凭。"
这份沉甸甸的真心实意,像一股强大而温暖的洪流,巨大的、几乎令人窒息的踏实感与幸福感汹涌而来,将何好牢牢包裹。
原来,不是她的一厢情愿。
原来,他也是喜欢她的。
所有的顾虑、羞耻、不安,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何好再也抑制不住,几乎是扑进了顾明璋的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劲瘦的腰身,将滚烫的脸颊深深埋进他带着暖意和熟悉气息的胸膛。
"顾明璋"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是欢喜,是委屈,更是尘埃落定后的巨大释然,"我也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你。"
少女的心事终于在最清醒的时刻,毫无保留地袒露在她心爱之人面前。
那份纯粹的、炽热的喜欢,像初升的朝阳,毫无阴霾。
顾明璋的身体似乎有瞬间的僵硬,随即是彻底的放松。他抬起手,无比自然地替她将颊边睡乱的碎发,轻柔地别到耳后。
"起来洗漱吧,"他的声音落在她发顶,"厨房温着醒酒汤,喝了人会舒服些。"
何好在他怀里微微点了点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她贪恋着这一刻的温暖和踏实。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闷闷的,又带着点让人心悸的酥麻。
她有些不舍地松开环抱他的手,微微退开一点距离,低着头,快步走向浴室的方向,仿佛身后有温柔的火在燎烧。
顾明璋站在原地,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消失在磨砂玻璃门后,才缓缓收回目光。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她发间淡淡的馨香,混合着一点点未散的酒气。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无比真实的弧度,转身下楼。
厨房里弥漫着温润的暖香。
灶上,一只小巧的紫砂锅正用文火煨着,盖子边缘溢出丝丝缕缕带着姜味和红枣甜香的白气。
顾明璋拿起隔热垫,揭开锅盖,澄澈的汤汁微微翻滚着,几片薄如蝉翼的姜片和几粒饱满圆润的红枣沉浮其中。
他取过一只素净的白瓷碗,用长柄汤勺小心地舀出清澈的汤水,淡淡的辛香与甘甜弥漫开来。
浴室里,冰凉的水流冲刷着何好的脸颊,带来一阵阵刺激性的清醒。她用力闭着眼,感受着水流带走最后一丝昏沉,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脸色还有些宿醉后的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头发虽然被水打湿了捋顺了一些,但依旧显得有些毛躁,唇色也因为紧张和脱水显得有些淡。
好丑
何好对着镜子无声地哀叹,懊恼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为什么偏偏是这幅狼狈憔悴的样子,让顾明璋一早上就看了个彻底
她掬起水,再次用力拍了拍脸颊,试图拍走那份宿醉的狼狈。
洗漱完毕,她对着镜子做了几个深呼吸,才推门出去。
刚走到楼下客厅,就看到顾明璋正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醒酒汤。
阳光勾勒出他挺拔的侧影,整个人显得异常柔和。
"来,趁热喝。"他把碗轻轻放在餐桌上,拉出椅子,示意她坐下。碗里的汤色清亮,几片薄姜和几粒饱满的红枣沉在碗底,散发着温暖诱人的气息。
何好依言坐下,双手捧住温热的碗壁,暖意顺着指尖蔓延上来,驱散了身体的不适。她低头,小口小口地啜饮着。
汤的味道很好,带着恰到好处的微辛和清甜,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暖意渐渐充盈了胃部,也似乎抚慰了隐隐作痛的额角。紧绷的身体在汤水的暖意中一点点放松下来。
顾明璋坐在她对面,安静地看着她喝汤。
餐厅里很安静,只有她小口喝汤时汤匙偶尔碰触碗沿发出的细微声响,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鸟鸣。
气氛静谧,却流淌着一种刚刚确立关系的、微妙的亲密和淡淡的生涩。
碗里的汤渐渐见底,胃里暖洋洋的,何好身体上的不适感消散了大半,但另一种更隐秘的不安却悄然升起。
她放下汤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碗沿,犹豫再三,终于试探性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汤是你煮的吗?味道很好。"
她顿了顿,目光有些飘忽地扫过过于安静的屋子,"李妈还有明珮……她们去哪里了?怎么没看到人?"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像是在随意闲聊。
顾明璋看着她微微低垂的头,看到她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的小片阴影,看到她捧着碗的手指微微用力的泛白关节。
她的话问得平常,但他何其敏锐,几乎是瞬间就捕捉到了那份刻意掩饰下的忐忑。
她在担心。
担心昨夜和今晨的亲密被旁人撞见,担心这突如其来的关系转变暴露在他人审视的目光下,担心那些可能的询问、打趣,甚至是反对。
到底是年纪尚浅,面对人生第一次正式的感情,面对身份的巨大转变,面对未知的曝光,紧张和惶恐是难免的。
顾明璋伸出手,似乎想拂开她又滑落到颊边的一缕湿发,动作极其自然,却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她肌肤的半空中,微微顿住了。
最终,他的手只是极其自然地落在了碗边,轻轻将那只空碗往她面前又推近了一点点,一个看似寻常却带着无声安抚的动作。
"嗯,我煮的。放了姜、红枣和一点陈皮。"他回答了她的第一个问题,声音平静温和,仿佛在谈论天气。
"李妈家里有点事,我让她休息半天。明珮嚷嚷着想去新开的那家美术馆很久了,我让司机一早送她过去了,不到晚饭不会回来。"
何好微微睁大了眼睛。
他特意把人都支开了?
顾明璋知道,仅仅支开旁人,并不能完全消除她心底的顾虑。
有些话,必须说清楚。
他能允许她逃避一次却不能允许第二次。
顾明璋微微向前倾身,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何好,"他清晰地叫出她的名字,让她无法回避,"你在担心什么?"
他的问题如此直接,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捅开了她试图掩饰的心门。
何好身体微微一震,捧着碗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
"担心李妈看到?担心明珮知道?担心其他人知道我们的关系?"他一针见血,语气平和却直击要害。
被他戳中心事的窘迫让何好有些坐立难安。她垂下眼,盯着碗底残留的一点汤汁,声音细若蚊呐:"我只是……一时不知道要怎么说。"
顾明璋的目光更加柔和,他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她整理思绪。
几秒钟的沉默后,何好深吸一口气"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明珮,告诉顾伯伯。我..."
"何好,"顾明璋打断了她可能说出的自我否定的话,"听我说。"他伸出手,这一次,没有犹豫,极其自然地覆上她放在桌面上、因为紧张而微微蜷起的手背。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
"感情,"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是你和我之间的事情。"他加重了"你和我"这三个字的分量。
"我喜欢你,"他的目光坦诚而灼热,"你喜欢我,"他肯定着她的心意,"我们决定在一起,这就是世界上最理所当然的事情。"他的话语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肯定,不容置疑。
"这与旁人,"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空旷的屋子。他感受到她手背的微凉和细微的颤抖,指尖微微收拢,将她微凉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传递着无声的支持和力量。
"至于我的家人,"他的语气放缓,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沉稳,"明珮一直把你当朋友,她只会为你高兴。至于我父亲,他了解我,知道我的选择意味着什么,他们只会祝福我们。"
他看着何好眼底的紧张随着他的话语一点点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心安。
"更何况,"顾明目光落在她腕间那枚在光晕下流转着温润光泽的平安扣手链上,"何好,你是我的女朋友,这是既定的事实,无需向任何人解释或证明。我们只需要,"他的目光重新回到她脸上,带着温柔的鼓励和坚定的守护,"像现在这样,一起走下去。"
他的话语,如同最坚实的磐石,稳稳地托住了她所有的不安。
何好反手轻轻回握住了他温暖的手掌,指尖带着一点依赖的力度。
两颗心在经历了昨夜的迷乱与今晨的忐忑后,终于尘埃落定,紧密相连。
空气里,除了醒酒汤残留的暖香,更弥漫着一种无声流淌的情愫,宣告着一个崭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