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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1章:玉扣证情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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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当广场的血腥喧嚣,最终被浓重的夜色吞噬。
何好扶着顾明璋,避开巡夜的灯火,悄无声息地潜回顾宅。他左臂的枪伤灼痛,鲜血已浸透临时包扎的布条,黏腻地贴在西服内衬上,每一次挪动都撕扯着皮肉,渗出新的温热。
何好翻出医药箱,指尖微颤地剪开那被血痂和布料死死咬合的袖管,狰狞的伤口暴露在昏光下,皮肉翻卷,边缘泛着失血的青白。
刺鼻的消毒水气味骤然升腾,辛辣地刺入鼻腔。
顾明璋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蜿蜒而下,没入紧绷的下颌线。他牙关紧咬,喉结无声滚动,硬生生将痛楚的闷哼咽下,唯有那沉甸甸的目光,如同磐石,牢牢锁在何好苍白紧绷的小脸上。
“疼…就说。”何好声音有些发紧,蘸饱了药水的棉签悬在伤口上方,迟迟不敢落下。
“没事。”顾明璋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安抚,“你只管做。”
何好深深吸气,胸腔起伏,强迫自己凝神。
棉签触及伤口的瞬间,能感受到他手臂肌肉瞬间的僵硬。她动作放得极轻,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仔细剔除污秽,敷上药粉。
一圈圈洁白的纱布缠绕上去,昏黄的光晕温柔地描摹着她专注的侧影,额前几缕被冷汗濡湿的碎发贴在肌肤上。最后一圈纱布固定好,她长长吁出一口气,紧绷的脊背松懈下来,这才惊觉自己的掌心也早已被冰冷的汗浸透。
顾明璋活动了一下包扎好的手臂,他抬眼看向何好,唤她的名字。
“何好,” 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寂静的四壁。
“家父当年送我登船西渡,临别赠言:‘救国者,或持枪以卫道,或执笔以诛心。’” 他顿了顿,指尖轻触她放在案头的乌木钢笔,笔杆“何好”二字在血污中清晰可见。
他的目光从笔端抬起,再次沉沉地烙在何好眼底,“今日方知,你手中所握,乃第三种——人心。”
“啪嗒。”
何好指尖一松,那团沾着血污的药棉直直坠入盛着半盆清水的铜盆里,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激起一圈浑浊而刺目的血花,缓缓漾开。
她抬眼撞进他眸中深海,那里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炽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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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踏入北洋大学的校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异样的张力。兴奋、恐惧、愤怒、坚忍,种种情绪在学生沉默的步履和交汇的眼神中无声传递。
何好穿过走廊时,看到了伫立在那的沈砚清。他面容沉静,投向何好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何好。”他走近,声音压得很低,“昨日之举,胆气可嘉。然锋芒过盛,易折己身,亦易招祸端。日后行事,还需更谨慎。”他话中的提醒清晰而沉重。
何好心头一紧,立刻想起那个被宪兵揪住头发撞向墙壁的少年。“沈老师,昨天那个举旗的同学…他怎么样了?”
沈砚清眼神微黯,随即道:“万幸,性命无碍。有些脑震荡,在医院静养。警察厅那边,校方会尽力斡旋。”他言简意赅,却让何好悬着的心稍稍落下。
没有大碍,就是不幸中的万幸。
贝当广场的流血事件,如同一颗投入死水的巨石。
尽管日方严密封锁消息,严控报章,但“还我工厂”、“还我山河”的怒吼,如同燎原的星火,早已通过口耳相传、地下印刷的小报,深深烙进了无数市民的心底。
原本麻木的街头巷尾,开始有了窃窃私语;沉默的商贩,眼神中多了几分愤懑;甚至有小规模的、自发的抵制日货和秘密捐款行动在暗流中涌动。
这次惨烈的镇压,非但没有扑灭反抗的意志,反而彻底撕开了侵略者的伪善面具,让更多人看清了沉默即死亡的残酷现实,民族意识的觉醒与凝聚,在血与泪的浇灌下,悄然生长。
它不再是单纯的□□,而成为了点燃更大抗争烈焰的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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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紧张与专注中飞逝。学期如沙漏中的细沙,无声滑向尾声。何好已经完全融入了北洋大学的节奏。
起初被繁体竖排折磨得头晕眼花的窘迫早已过去。她凭借着后世扎实的九年义务教育和三年高中打下的知识根基,以及远超这个时代学生的逻辑思维和科学素养,再加上骨子里的韧劲和刻苦,进步堪称神速。
预科班的小测验,她的成绩一次比一次亮眼,连最严苛的先生也投来赞许的目光。
每一次小测的试卷发回,顾明璋都会在灯下细细审阅。他用工整俊逸的小楷,在卷边空白处写下详尽的批注:解题思路的优化、知识点的延伸拓展、甚至细微的书写习惯建议。他的点评总是温和而精准,带着鼓励。
“以你的悟性和进步,”一次晚饭后,他将批注好的试卷递给何好,语气带着肯定,“下学期,完全可以正式进入大学部了,预科已不足以匹配你的能力。”
这沉甸甸的期许,化作何好冲刺期末考的巨大动力。
期末考试日,气氛肃穆。
何好凝神静气,将数月所学倾注笔端。巧合的是,陆世宁与她同在一个考场。
交卷铃声响起,何好带着一丝疲惫走出考场楼,一眼便看到了等在不远处的顾明璋。他颀长的身影在夏日的树荫下显得格外清隽。
刚走近,何好便察觉到另一道目光。
不远处的廊柱旁,站着一位身着素雅旗袍的女子,气质端庄娴静,眉眼间带着一丝淡淡的忧郁,正是陆家大小姐陆宜岚,显然是来接陆世宁的。
这是何好第一次近距离见到她。
陆宜岚的目光落在并肩而立的顾明璋与何好身上。当看到顾明璋极其自然地站在何好身侧,两人衣袖几乎相触,那份毫无刻意营造的、自然而然的亲近感时,她眼中最后一丝微光彻底黯淡下去,随即恢复了水波不兴的平静。
她朝顾明璋微微颔首:“顾先生。”声音温和有礼,听不出波澜。
顾明璋亦礼貌回应:“陆小姐。”
这时,陆世宁也快步走了出来,看到眼前情景,脸上掠过一丝紧张,下意识想拉姐姐离开,生怕她难过。
她的目光坦然地扫过顾明璋——这个曾占据她少女心扉多年的身影,最终稳稳地落在何好脸上。唇角牵起,那是一个释然而优雅的弧度,仿佛卸下了长久背负的沉重枷锁。
“世宁,不必如此。”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足以穿透周围的空气,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我陆宜岚,拿得起,放得下。”
她微微停顿,眼波深处掠过时光的倒影。
年少时学校里,顾明璋便是所有师长口中的标杆。课业顶尖,字字珠玑,偏生得一副清俊温润的好相貌。待人接物,更是谦和有礼,如春风拂面。她那时懵懂,只觉得这样好、这样优秀的人,就该是自己未来的归宿。少女时代的倾慕,单纯而炽热,只因他是人群中那道最耀眼的光。
后来顾明璋远渡重洋,学成归来。果然不负众望,短短时间便将顾家药行的生意盘活、拓大,手腕魄力令人侧目。陆父曾私下与陆宜岚谈过,陆家掌控着津门大半航运命脉,若能与顾家药行深度联手,必是双赢的局面。那时她想,这岂不是天作之合?既是心之所向,又能强强联合,为家族助力。
她甚至将这视作命运给予的契机。
然而,现实给了她当头一棒。
她满怀期许地试探,甚至暗示过这份结合对顾家生意的巨大助力。可顾明璋拒绝了。他拒绝得彬彬有礼,却也斩钉截铁。他说,生意是生意,情分是情分。
他顾明璋,不愿,也绝不会用感情当作换取利益的筹码。
那份拒绝,如同冰冷的刀刃,不仅斩断了她联姻的构想,更深深刺伤了她作为陆家千金的自尊和那颗自以为是的少女心。那份伤心、不解,还有被彻底否定的难堪,缠绕了她很久很久。
顾明璋的身影,从心头的白月光,变成了一个带着刺的、难以靠近的谜。
直到最近。
看到报上那些沸沸扬扬的消息,看到舞会上顾明璋与旁人的照片。她认识顾明璋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他如此...生动。
这迟来的认知,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心中最后的迷雾与不甘。她终于彻彻底底地看清了:感情之事,强求不得。
他并非天生冷情,只是那份炽热,从不曾为她点燃。她所执着多年的,不过是一场自我感动的幻影。
巨大的失落之后,竟是前所未有的清明与轻松。
那一刻,陆宜岚明白了强扭的瓜不甜,强求的情终究是镜花水月。
顾明璋是对的,感情不该掺杂算计,更不该沦为筹码。
陆宜岚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最后一点郁结吐出,眼神变得澄澈而坚定,她的目光再次转向顾明璋,这一次,只剩下纯粹的、属于商业伙伴的考量。
“顾明璋,过往种种,就此揭过吧。陆家的大门,在商言商,始终敞开。若日后顾家药行有需要航运襄助之处,只要价格公道、条款合理,我们依然乐于合作。毕竟,” 她微微一笑,“生意,是生意。”
说完,她不再看顾明璋复杂的眼神,也不再看何好,只对弟弟陆世宁微微颔首,挺直脊背,从容地转身离去。
何好望着那背影,心中涌起复杂的敬意与一丝感喟。
她敬陆宜岚的骄傲。爱时,可以坦荡执着,倾尽全力;放手时,亦能斩钉截铁,不拖泥带水。
同时也明白陆宜岚今日的释然,是用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晚和自我撕扯的挣扎换来的。这份放下,本身就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重量。
何好望着那空无一人的门廊,久久无言。陆宜岚的离开,像一阵骤然而起的风,吹散了过往的纠葛,也留下了一片更为开阔却也更为复杂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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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试的榜单高高悬起,何好的名字赫然列于榜首,分数耀眼得如同七月的骄阳。
这不仅是一纸成绩单,更是一张沉甸甸的通行证。它宣告着,九月金秋开学时,她将正式踏入北洋大学部的课堂,告别预科班的门槛。紧绷了整学期的弦终于得以松弛,一种尘埃落定、踌躇满志的轻快感,随着暑气一同弥漫开来。
北洋大学的第一个悠长暑假,带着蝉鸣与热浪,正式向她张开了怀抱。
暑假伊始,便迎来了明珮的生日。
她在利顺德饭店设宴,邀请了亲近的朋友。
明珮身着一袭剪裁合宜的浅碧色软缎旗袍,领口别着一枚小巧莹润的珍珠胸针,乌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慵懒地垂在颈侧。
宴设在小巧雅致的西餐厅包间内,长桌上铺着浆洗得雪白挺括的亚麻桌布,银质刀叉与水晶杯盏在灯光下折射出清冷而华丽的光芒。
侍者身着笔挺制服,动作轻巧而训练有素地穿梭其间。
何好踏入这流光溢彩的所在,心境却与这环境形成微妙的反差。
她穿着顾明璋为她挑选的一件质地精良的粉棠色旗袍。这是她告别预科、正式成为大学部学生的“贺礼”。旗袍合身妥帖,勾勒出她日渐挺拔的身姿,然而置身于这全然陌生的、属于另一个阶层的繁华里,她心底深处,依旧残留着一丝难以名状的疏离。
这并非自卑,而是来自后世灵魂对眼前这凝固了时光的奢华的清醒认知,以及一种身处时代洪流边缘的微妙观察感。
何好用之前在药房帮忙积攒的工钱,精心挑选了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送给明珮。她知道明珮最近开始习字静心,明珮收到礼物,眼睛亮晶晶的,之前失恋的阴霾似乎被这真诚的祝福驱散了不少。
宴至半酣,气氛愈加热络。
为了助兴,也为了庆祝自己新生,明珮特意点了饭店窖藏的上好法国白兰地。琥珀色的酒液注入剔透的水晶杯,在璀璨灯下折射出诱人的光泽。
侍者优雅地为宾客斟酒,空气中除了佳肴的香气,又弥漫开一股清冽醇厚的酒香。
“来,今天高兴,大家都尝尝这酒,味道很是不错。” 明珮举杯,颊边因微醺染上淡淡的红晕,声音也比平日更添了几分活泼。
何好也端起酒杯,轻抿了一口。不同于她记忆中后世酒类的浓烈刺激,这酒液入口温润醇厚,带着果香与橡木桶特有的芬芳,她不禁又尝了两口,觉得这滋味确实不错。
就在这时,陆世宁却不请自来。
因姐姐已坦然放下,他对顾家的那份莫名敌意也随之烟消云散。更重要的是,上次他口无遮拦惹哭了明珮,事后一直心怀愧疚,苦于没有道歉的机会,而明珮也一直对他冷眼相待。他想借这个契机表达歉意。
明珮看见他出现在门口,秀眉立刻微蹙,方才的笑意收敛,脸色沉了下来。但顾及满座宾客,不便发作,只冷淡地转过头去,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不再理睬。
陆世宁倒也识趣,默默找了个角落坐下,并不打扰。
直至宴席将散,宾客渐稀。陆世宁才终于寻到机会,走到明珮面前,递上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神色郑重:“明珮,生辰快乐。还有…上次的事,是我不对,口无遮拦,伤了你。对不起。”
明珮看着他脸上难得的诚恳,紧绷的神色缓和了些许。她接过礼物,“我接受你的道歉”低声道:“也谢谢你…没把我的事告诉旁人。”这是她心底一直的隐忧。
陆世宁松了口气,犹豫片刻,还是说道:“道歉是真心的。不过…有句话我还是要说。喜欢谁本无错,但明珮,你不能将对林载承的情感和期待,嫁接转移到我舅舅身上。这对舅舅…不公平。他值得一份纯粹属于他自己的心意。”
明珮沉默了片刻,没有像从前那样激烈反驳。她抬起头,眼神澄澈了许多,带着一种释然的通透:“陆世宁,谢谢你的提醒,也谢谢你保守秘密。何好那天和我说了许多,让我想通了很多。我现在明白了,我放不下的,或许从来不是后来那个选择离开的林载承。至于沈老师…”她轻轻摇头,露出一抹浅淡而真实的微笑,“我对他,也并非你以为的那种‘喜欢’。你不必再为此挂心了。”
陆世宁看着她眼中那份清明,知道她是真的放下了,心中最后一丝芥蒂也随风而散。
他目光转向一旁的何好,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他拿起桌上还剩半瓶的白兰地,给自己重新斟了满满一杯。那澄澈的液体几乎要溢出杯沿。
“何好同学,” 陆世宁端着酒杯,面向何好,脸上带着酒意催生的微红,但眼神是认真的,“之前…我对你多有冒犯,说了很多难听的话,态度也很差劲。是我偏听偏信,被一些偏见蒙了眼。这杯酒,我敬你,向你郑重道歉。对不起!”
说完,不等何好反应,他仰起头,将那一满杯白兰地一饮而尽。酒液滚过喉咙时,让他忍不住蹙了下眉,但姿态却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近乎笨拙的豪爽与真诚。
何好有些意外,看着陆世宁被酒呛得微微发红却坚持站得笔直的样子,心中那点旧怨也彻底消散了。
她端起自己还剩小半杯酒的杯子,微微一笑:“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这杯酒,我接受你的歉意。” 她也爽快地喝完了杯中剩余的酒液。
微暖的酒意顺着喉咙蔓延,让她觉得这夏夜的风似乎也柔和了许多。
一场生日宴,几杯醇酒,仿佛真的涤荡了过往的尘埃与隔阂。
窗外的海河倒映着城市的灯火,静静流淌,包间内残留着酒香、笑语和一种走向和解与新生的暖意。
生日宴结束,顾明璋的车将明珮和何好送回顾宅。车子刚在门口停稳,明珮带着微醺的笑意率先下车离去。
何好刚想推门,便听到身后传来他温和的声音:“何好,你一会儿来书房一下,我有东西给你。”
书房里只亮着一盏台灯,光线温暖柔和。
顾明璋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小盒。打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一条纤细的串珠银链。珠子之间以小巧的银质隔珠相连,还点缀着几颗小而圆润的红豆珠,色泽殷红。中间穿着一枚温润光洁的羊脂白玉平安扣,玉质细腻,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他拿起手链,走到何好面前,动作自然而轻柔地执起她的左手,他的手指微凉,小心翼翼地将链子扣在她纤细的手腕上。
“不是什么贵重物件,”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指尖无意间擦过她的腕间皮肤,带来一丝微痒,“这平安扣,取其平安顺遂之意。这链子…”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腕间那抹温润的光泽上,带着难以言喻的郑重,“愿它能长久地伴在你腕间,护你周全。”
何好低头看着手腕上那枚温润的玉扣,心跳骤然失序。那“长久”二字蕴含的深意,渗入她的思绪。
想到今天是明珮的生日,他却单独送自己如此寓意深远的礼物,加之宴会上饮下的几杯洋酒,此时后劲微醺,她抬起头,脸颊绯红,眼中带着一丝迷蒙的委屈和执拗,晃了晃手腕:“顾明璋…今天是明珮生日,你、你为什么…要送我礼物?”声音带着点酒后的娇憨和质问。
顾明璋被她问得一怔,一丝落寞悄然爬上眉梢。他低声道,“我…不知道你的生辰是何日。你从未告诉过我。”
这像是一个小小的缺口,让他觉得对她的了解还不够完整。
今晚家人朋友围坐的温馨场景,明珮拆礼物时灿烂的笑脸浮现在眼前。
而何好呢?
她孑然一身,像一株无根的浮萍。她过去的生日是如何度过的?是否也曾像今日一样,灯火可亲、笑语盈室?
他怕她会在这样的日子里感到失落,难过,想家,怕她明亮的眼眸深处,会悄然蒙上一层思乡的水雾。
顾明璋眉梢那丝落寞瞬间点燃了何好心中压抑已久的勇气和冲动,
他在意她!他因为不知道她的生日而失落!他是不是…是不是也有一点喜欢她?
何好渴望确认,渴望抓住,渴望结束这漫长而无望的等待。
她喜欢他,早已在心里确认了千遍万遍,现在,她只想知道一个答案。
酒意成了最好的催化剂。
她猛地向前一步,几乎要撞进他怀里,仰起头,那双被酒意和情愫浸润得格外明亮的眼睛直直望进他深邃的眼底:“那…如果我告诉你呢?”
她的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颤抖,又异常清晰,“顾明璋,我给你这个机会!我的下一个生辰,你愿不愿意…陪我一起过?”
顾明璋的心跳在那一刹那彻底失控,狂乱地撞击着胸膛。
他完全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而大胆地挑明心意。深邃的眼眸紧紧锁住她绯红的脸颊和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面翻涌着惊愕、难以置信,以及被这直白的邀请瞬间点燃的、再也无法压抑的悸动。
巨大的冲击让他一时失语。他并非不喜欢她,恰恰相反,那份喜欢早已在心底生根发芽,日益茁壮。
他迟迟未曾表白,正是源于心底那份沉甸甸的顾虑。何好身上笼罩着神秘的气息,她似乎背负着不愿言说的过往,像一本上了锁的书。
他尊重她的秘密,也深知她年纪尚轻,阅历尚浅。他原想等她完成学业,在这里立稳脚跟,建立起更成熟完整的思想后,再郑重地向她袒露心意。
他不想在她心智尚未完全成熟、可能还分不清依赖与爱的时候,利用她的信任或孤独“乘人之危”。
他想给她时间,给她空间,让她在更广阔的天地里看清自己的心,也看清他的心。
他想要的是她清醒、理智、毫无疑虑的选择。然而此刻,她带着酒意和如此炽烈的勇气,将这个他小心翼翼维护的“等待计划”彻底打乱了!
见他不语,何好以为他在犹豫,酒劲和内心的急切让她更加“蛮横”。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带着不容置疑的娇嗔,轻轻点在他坚实的胸口,宣告道:“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我的生日是八月三十一号。而且,”她微微扬起下巴,带着点小得意,“只有我的男朋友,才有资格给我过生日!所以,顾明璋…你现在、立刻、马上,就是我男朋友了!”
她的话语带着酒后的任性,却又透着一股孩子气的认真。
看着眼前双颊酡红、眼神迷离却娇俏得不可思议的何好,看着她眼中那份炽热又带着点霸道的期待,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双手下意识地、带着珍视的力道,轻轻握住了她单薄的肩膀。
他俯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她齐平,目光深邃得如同要将她吸进去,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沙哑和郑重,一字一句清晰地烙入她的心间:
“好。”他应允了这个身份。随即,更郑重地补充:“何好,我喜欢你。从很早以前,便喜欢了。我们今晚,便算是在一起了。”
他必须让她清楚,这不是酒后的游戏,“以后,我是你的男朋友,你…是我的女朋友。”他强调了“我的”二字,带着一种宣告般的占有和承诺。
虽然知道她此刻微醺,并非表白的最佳时机,但他更不愿让她有任何误解或失落。这份心意,必须在此刻,清晰无误地传达给她。
未来的路或许有迷雾,她的秘密或许需要时间,但此刻,他只想让她知道,她的心,他接住了,并且,无比珍重。
得到了梦寐以求的答案,巨大的喜悦混合着酒意,让何好头晕目眩。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颜,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形状优美的薄唇上,想起舞会上那个落在手背的轻吻,心尖像是被羽毛搔过。
鬼使神差地,她踮起脚尖,微凉的指尖带着一丝颤抖,轻轻点了点自己同样柔软的唇瓣,眼神迷蒙又充满大胆的邀请,声音轻得如同耳语:“那现在你可以…行使男朋友的权利了” 那姿态,带着不自知的诱惑,像一朵在夜色中悄然绽放、邀人采撷的花。
这句话如同点燃引信的火星。顾明璋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眼底最后一丝克制彻底崩塌,燃起灼热的火焰。
他没有立刻掠夺,而是遵从了心底那份珍视与温润的本性。一手极其轻柔地环住何好纤细却充满韧劲的腰肢,仿佛捧着易碎的珍宝;另一只手则带着无尽的怜惜,缓缓托住她的后颈。他低下头,目光在她迷蒙的眼睛和微启的唇瓣间流连,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试探,将自己的唇,温柔地、轻轻地,印在了她的唇上。
那触感,温热、柔软、带着彼此气息的交融,如同最细微的电流瞬间窜遍两人的四肢百骸。只是一个短暂得如同蜻蜓点水的触碰,带着万分的珍重与初次的试探。
顾明璋的唇便稍稍离开了半分,额头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鼻尖,深邃的眼眸紧紧锁住她,里面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情愫,哑声低问:“是这样…吗?” 他在确认,在等待她的许可。
何好脑中一片空白,唇上那短暂而温柔的触感让她全然发懵“原来…接吻是这样的…”这念头一闪而过。
残留的温热和那近在咫尺的、充满诱惑力的气息让她意乱情迷,酒精彻底冲垮了羞涩的堤坝。
她凭着本能,非但没有退缩,反而主动地、带着点笨拙的急切,重新将自己的唇贴了上去,甚至无意识地、轻轻地吮吸了一下他的下唇。
顾明璋低低地闷哼一声,环在她腰间的手臂瞬间收紧,将她更密实地嵌入自己怀中。托着她后颈的手也微微用力,带着一种宣告般的占有。
他不再试探,不再克制,深深地回吻下去。这个吻瞬间变得滚烫而缠绵,带着压抑已久的渴望。他不再满足于浅尝辄止,唇舌温柔地交缠、探索,汲取着她的气息。
何好被这汹涌的情潮彻底淹没,浑身发软,只能攀附着他,意识在唇齿相依的缠绵中渐渐模糊。
这个深吻漫长而醉人,直到何好几乎要因缺氧而晕眩,顾明璋才恋恋不舍地稍稍退开些许,但额头依然抵着她的,气息交融,两人的心跳如同擂鼓般在静谧的书房里共鸣。
何好被这深吻亲得浑身酥软,大脑一片空白,连怎么被顾明璋半扶半抱送回房间的都记不清了。
只记得他替她盖好薄被时,她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他的手,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浮木。陷入黑甜梦乡的前一刻,她无意识地呢喃出声,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满足:“从来到这个时代之后,今天是我最幸福的一天…”
顾明璋坐在床边,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凝视着她沉睡中仍带着甜美笑意的脸庞。指尖温柔地拂开她颊边的碎发,心中被从未有过的巨大暖流和沉甸甸的责任感填满。
他俯下身,在她光洁微凉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无比轻柔、无比虔诚、带着无限珍重的吻。
低沉而坚定的誓言,如同最郑重的许诺,轻轻落在她梦境的边缘:“好好,往后的每一天,你都会如此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