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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三日渡危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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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房的秤盘停止了晃动,最后一粒尘埃落定。何好看着顾明璋脖颈上那道血痕,鲜血好似丝丝红线在周围的皮肤上氤氲开来,显得格外刺目。
她的指尖不自觉地颤抖起来,想要伸手却又猛地攥紧了自己的衣角。
"跟我来。"顾明璋的声音冷得像冰,他一把扣住何好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腕骨生疼,不由分说就将她拽向储藏室
阿城欲言又止地上前一步,嘴唇蠕动了几下,却被顾明璋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储藏室的门在何好身后合上时,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顾明璋反手落锁的声音像一把刀,将她与外界彻底隔绝。
何好的心跳骤然加速,在胸腔里擂鼓般作响。她下意识地后退,直到后背抵上冰凉的墙面
顾明璋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将透进的微光遮得严严实实,她整个人都被笼罩在他的阴影里。
"何好,"他一字一顿地叫她的名字,每个音节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告诉我,你为什么会说日语?还说得这么好?你到底是什么人?!"
何好感觉喉咙发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顾明璋的呼吸喷在她脸上,带着淡淡的药香和一丝血腥气。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黑得可怕,像是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潭。
她该怎么说,又要说什么?现代,穿越,失忆,又有哪一个解释可以立得住脚跟?何好的脑袋乱成了浆糊,思绪一片空白。
"我...我不知道..."何好的声音细如蚊蚋,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顺着脸颊滚落,"我真的不知道,求求你,别问我这个..."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身后的墙面,指甲几乎要折断。
顾明璋的眼神更加锐利,他向前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不知道?"他冷笑,那笑声让何好浑身发冷,"一个不知道自己是何人的人,却能说一口流利的日语?能在日本人面前镇定自若地周旋?何好,你真当我是三岁孩童吗?"
何好浑身颤抖,泪如雨下。她拼命摇头,头发散乱,几缕黑发黏在湿漉漉的脸颊上。"我真的不知道我是谁,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说..."她的声音支离破碎,濒临崩溃的边缘。她能感觉到顾明璋的怀疑像一堵墙,将她逼入绝境。
看到顾明璋眼中更深的怀疑,一股绝望的勇气突然涌上心头。何好不顾一切地抓住他的衣袖,泪眼婆娑地仰望着他:"我只知道我想帮你,帮药房,帮那些等着这些药救命的人!"她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指节突出,仿佛这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的声音颤抖却急切,"求求你...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恶意!求求你...求求你相信我这一次!"
滚烫的泪水滴落在顾明璋的衣袖上,晕开深色的痕迹。明明抓着他袖子的力道很轻,但却足以牵动他的神经。
何好能感觉到他的肌肉在她的触碰下绷紧,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皮肤下脉搏的跳动,青筋在手背上蜿蜒突起,却终究没有甩开她。
"我和商会的人说......"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紧绷的弦上,"我们需要更多时间来清点药品。"她微微仰头,目光穿过灯光,直视顾明璋的眼睛,"若是数目出了差错,也会有损商会威信"
"我只是想争取时间。" 她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变成耳语"我知道药房里藏着西药,我也知道,你一定有办法把它们转移走。"
顾明璋的呼吸明显一滞
何好看见他眼底翻涌的暗色,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他们给了我们三日时间。"她终于松开手"三日之后,还会再来。"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异常缓慢。
时间是他们唯一的生机,何好争取到的三日时间是眼下撬动死局的唯一支点。
顾明璋闭上眼,深深吸气,胸膛剧烈起伏。脑海中闪过这些日子相处的点点滴滴
到底要不要相信她这一次?
再睁眼时,他眼中的冰冷未褪,却多了孤注一掷的决断。他的声音沙哑:"好。从现在起,你是我的翻译。"目光如锁链般紧紧锁住她,字字千钧:"记住,只翻译!不多说一个字!一切,听我的指令!记住你说过的话!记住!"
何好如蒙大赦,用力点头,迅速擦去脸上的泪水。
她的眼神从绝望转为坚定,像是黑暗中突然亮起的一盏灯:"我记住了,我会做好的"声音还带着哭腔。
顾明璋松开钳制,后退一步拉开距离。阳光透过高处的小窗照进来,在他们之间划出一道明亮的分界线。
他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半边脸被阳光照亮,半边脸隐在阴影中。对着何好说道:"日本人要的药品,我们确实有,但不能给他们。"他的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这些是给前线将士的救命药。"
何好屏住呼吸,感觉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这是顾明璋第一次向她透露如此敏感的信息。她小心翼翼地靠近一步,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储藏室里格外清晰:"那我们该怎么办?"她轻声问道,生怕惊扰了这一刻的信任。
"我们得想办法转移药品,至少先逃过这次搜查..."顾明璋突然转身,锐利的目光直视何好,像是要看穿她的灵魂,"你真的想好了要参与进来,即使可能付出生命代价?"
阳光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尘埃在光束中飞舞,如同命运不可预测的轨迹。
何好看见顾明璋的眼睛在光线下呈现出深琥珀色,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何好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挺直了背脊,迎上顾明璋的目光。
她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却又莫名坚韧。"我站在正义这边。"她轻声说,声音却坚定如铁,"无论代价是什么。"
顾明璋的眼中闪过一丝何好看不懂的情绪。他微微颔首,下颌线条绷紧又放松。"那么,听好我的计划..."他压低声音
何好凑近了些,能闻到他身上混杂着药香的血腥气,这气息莫名让她感到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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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堂里,昏黄的煤油灯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随着灯芯的跳动而微微摇晃。
顾明璋抬手抹了一把额角的汗,指尖沾上一点灰尘,在灯光下泛着细微的光泽。他蹲下身,掀开地板上一块松动的木板,露出一个暗格。
“过来。”他头也不抬,声音低沉。
何好立刻凑近,裤脚擦过地面,带起一小片浮尘。她在他身旁蹲下,膝盖几乎抵上他的手臂,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紧绷的肌肉线条。暗格里整齐地码放着几排铁皮箱,每一只都贴着标签,墨迹已经有些褪色。
“这些是盘尼西林。”顾明璋的声音压得极低,手指在箱面上轻轻一叩,金属发出沉闷的声响,“日本人查得紧,不能留在这儿。”
何好点头,伸手去搬,可箱子比她想象中沉得多,她刚用力抬起一角,手腕便不受控制地一抖。
顾明璋眼疾手快地托住她的手腕,掌心灼热的温度透过她的皮肤传来。
“别逞强。”他皱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可手上的力道却放轻了些,“你负责清点,我来搬。”
何好抿唇,指尖蜷了蜷,最终收回手。她展开顾明璋递来的清单,借着微弱的灯光核对。纸张已经泛黄,边缘有些卷曲,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药品的批号和数量。她的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滑动,生怕漏掉一个数字。
顾明璋的动作很快,铁皮箱在他手中仿佛轻若无物。他弯腰时,衬衫的后背被汗水浸湿一片,紧贴在脊背上,勾勒出清晰的肩胛轮廓。
何好不自觉地多看了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强迫自己专注于清单。
“第三箱,批号A-274。”她小声念道。
顾明璋“嗯”了一声,从暗格里抽出对应的箱子,指节在箱盖上敲了敲,确认密封完好。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可何好却注意到他的指关节上有一道新鲜的擦伤,血迹已经凝固,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目。
“你的手……”她下意识开口。
顾明璋瞥了她一眼,没回答,只是将箱子重重地搁进一旁的麻袋里,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何好立刻噤声,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清单,纸张在她掌心皱起一小片。
屋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何好的呼吸一滞,后背瞬间绷紧
顾明璋的动作也停了下来,眼神骤然锐利。他抬手示意她别动,自己悄无声息地移到门边,耳朵贴在门板上,屏息听着外面的动静。
何好盯着他的背影,心跳如擂鼓
煤油灯的光线在他身上投下一道锋利的阴影,从紧绷的下颌线延伸到脖颈,最后没入衣领。他的手指按在门框上,骨节泛白,仿佛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几秒后,脚步声渐渐远去。顾明璋的肩膀微微放松,回头看了她一眼:“继续。”
何好深吸一口气,低头继续核对清单,可指尖却微微发抖
顾明璋察觉到她的不安,沉默片刻,忽然开口:“怕了?”
他的声音很冷,可何好却听出一丝若有若无的试探
她抬头,对上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那双眼睛黑得深不见底,却又隐约映着一点跳动的火光。
“不怕。”她轻声回答,声音很稳,“只是不想拖累你。”
顾明璋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伸手,从她指间抽走了那张清单。
他的指尖擦过她的指节,带起一阵细微的颤栗。
“那就别分心。”他将清单折好塞进胸前的口袋,语气依旧冷淡,可眼神却缓和了些许,“剩下的我来对,你去把后门的路清出来。”
何好怔了怔,随即点头起身。可就在她转身的瞬间,顾明璋忽然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她无法挣脱。
“记住。”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无论发生什么,别回头,别停下。”
何好的喉咙发紧,点了点头。他的手指这才缓缓松开,可残留的温度却久久未散
夜色深沉,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药房的后院。顾明璋扛着麻袋,走在前面,背影如同一道屏障,为她挡去所有可能的危险。
何好跟在他身后,鞋底踩过杂草,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风里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更深的夜,还在前方等待
忽然不远处传来声响
两人同时绷紧身体
何好的脚步一滞,险些撞上顾明璋的后背
他猛地转身,一只手扶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竖起食指抵在唇边。他的掌心温热,力道恰到好处,既稳住了她,又未让她感到疼痛。
他的手顺势下滑,紧紧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拽进两堵高墙之间的缝隙。
空间逼仄得令人窒息,何好的后背紧贴着冰冷的砖墙,而顾明璋的胸膛几乎贴着她的鼻尖。她能闻到他身上混杂着汗水的药香。
"巡逻队。"他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气流拂过时激起一阵战栗,"数到三十再动。"
何好屏住呼吸
黑暗中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甚至能听见他喉结滚动的声音。
当数到二十八时,巷口突然亮起手电筒的强光,晃过他们藏身的缝隙。
顾明璋的身体骤然前倾,将何好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他的手掌抵在她耳侧的墙面上,手背青筋暴起。光束扫过他紧绷的后颈,照亮一粒将落未落的汗珠。
"汪!"突如其来的犬吠让何好浑身一颤。顾明璋的膝盖立刻抵在她双腿旁边,用全身重量将她钉在原地。这个充满占有欲的动作让两人同时僵住,何好能清晰感受到他大腿肌肉的颤动。
手电光终于远去。
顾明璋像被烫到般后退半步,声音比往常更冷:"走。"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都异常沉默。直到顾宅后院的铁门出现在视野里,顾明璋才突然开口:"地窖入口在假山。"他单手卸下门闩,铁锈簌簌落下,"天黑看仔细。"
他带着她绕到假山后,手指在石缝间摸索片刻,突然用力一扳。看似完整的山石竟无声滑开,露出黑洞洞的入口
潮湿的霉味混着草药气息扑面而来,何好忍不住咳嗽一声,立刻被顾明璋警告的眼神制止
"拿着。"他塞给她一盏油灯,火苗在他掌心跳跃时照亮了地窖全貌
四壁都是中药柜般的抽屉,中央却突兀地摆着几个崭新的西式保险箱。
转移药品的过程像一场默剧
顾明璋半跪在地上开锁时,何好注意到他后腰处隐约凸起的枪械轮廓。
地面上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顾明璋的眼神瞬间结冰,反手将何好推进最近的药柜缝隙,自己则闪到门边抽出了枪。
何好的脸颊贴着冰冷的抽屉,听见了自己狂乱的心跳。
"少爷?"阿城的声音从地面传来,"是您回来了吗?"
紧绷的弦骤然松弛,顾明璋收枪时金属与皮革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他喉结滚动,声音里还带着未褪尽的冷硬:"是我"
地窖的木梯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阿城的布鞋踏在台阶上。油灯的光晕里,三个人的影子在墙上纠缠成一团模糊的暗影。
"好了。"顾明璋转身看向何好时,眉骨投下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你可以去休息了。"
何好却站在原地没动,犹豫了一下问道"我还能"她的声音比想象中更哑,不得不清了清嗓子,"做些别的吗?"
顾明璋的眉头微蹙,语气冷淡:“剩下的事情不是你该问的。”
何好咬了咬唇,鼓起勇气道:“我只是想帮忙。”
阿城识趣地退到药柜旁,假装整理那些早已码放整齐的匣子。
顾明璋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剩下的部分更危险,你不必参与,我和阿城做就好”他的声音依旧生硬,但眼神却柔和了些许,“回去休息吧”
何好知道再坚持也无济于事,只好点头。
她转身走向地窖出口,却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顾明璋站在油灯的光晕中,半边脸隐在阴影里,神情莫测。
“小心。”她轻声说道,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顾明璋没有回应,只是微微颔首
何好深吸一口气,迈步离开了地窖
顾明璋的声音突然追上她
何好回头,看见他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他的喉结动了动,最终只是说:"把门带上"
夜色如墨,她抬头望向天空,几颗星星微弱地闪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