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这肆意的生活》初染EA

5、你是朋友 两人第二次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江桐迷迷糊糊地坐在床边穿校服。

　　她起身走往卫生间，洗漱后完全清醒。江桐拉开窗帘，抬头凝望远处的树梢，正时阳光笼罩在她身上。

　　她想，今天是晴天啊。

　　江桐坐在客厅吃着饭，她偶尔要自己走路去学校，因为父母都有要事要忙。

　　她慢条斯理地咀嚼着包子，低头瞟到手表时间：7：06

　　江桐无意识吞咽食物，眨了眨眼，抓着筷子弹跳起步，迅速把碗筷放在水池盆里，挤出洗洁精，拧开水管，然后在衬衫上印下几个水点。

　　她用手搅和起泡沫后，再冲了一下手指，迅速捞起书包，关门飞奔。

　　距离早读时间，还有24分钟。

　　而她要步行走过去耗时30分钟。

　　江桐深吸一口气，小腿抬起，迈步极速往前赶，手臂交错落在两侧。

　　画面略有些好笑，仿佛周边一切只有她按了加速键。

　　跑是不可能跑的，等过了两个红绿灯就能减速了。

　　江桐心里淡然想。

　　南方沿海的城市气候只有两个季节，冬日一过，便是夏季。

　　近十月的早晨尚未完全炽热如火，不会热得惹人直冒汗。江桐直视正前方，迈步走向目的地，手时不时扯着衣摆，让凉风涌进，在人群中穿梭。

　　……第一个，……第二个！

　　江桐跨步跃上第二个红绿灯后的台阶，抬手瞥一眼时间，还有十二分钟。

　　可以卡点到。

　　江桐放松着想，身体也因放松渐渐偏移直线，往左边倾斜。

　　“江桐，看路。”清冷的声音响起时，一双温热的手牢牢锁住江桐的上臂，隔着校服半袖，在撒开手的一瞬间，任风灌入。

　　江桐抬眼，看到男生阳光下泛白的肤色，微乱的发丝有些许翘起来，漏出他清晰明朗的眉眼。

　　“江雪沉，居然能在这里碰到你。”江桐惊愕道。

　　她没有注意到男生泛红的耳朵，和有些蜷缩的手指。

　　江雪沉无意识皱了下眉，见女生没有额外的反应后，放松下来，移步走在她的左侧。

　　江桐是右眼看不见，所以看见男生走在左侧，她感到更放松。毕竟可以知道对方在旁边时的反应和状态。

　　两人紧赶慢赶，你快我一步，我慢你一步，终于卡点跑回班级门口。

　　两人同时出现在班门口时，班里部分同学抬眼注视着他们，注意到两人相处时放松的神色，贴近的距离，不禁脑内警铃作响。

　　他们不会是在一起了吧？！

　　班长陈梓旭早在近一个月前的走廊上见证到两人友谊的升华，对于他们俩的亲近见惯不惯，但也没有跟别人提及过这件事。

　　他本人是很爱看网络小说的，对于小说中出现的言情场景，他也会随时从平时温和班长身份切换到“战地记者”身份，悄咪咪大胆磕糖。

　　毕竟两个人真的很养眼啊。

　　陈梓旭心里二度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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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雪沉和江桐都是不太在乎别人目光的人，江桐会忽略陌生人的视线，江雪沉则是把重心放在关注的事情上。

　　经过这一个来月的相处，两人对朋友这一身份都适应良好。

　　所以即使二人注意到班里大部分人都抬头看着他们，他们也全然不在意旁人会怎么想。

　　两人落回座位，翻出书本开始早读。

　　教室的风扇呼呼作响，在规律性的声音下可以清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引人入睡。

　　江桐打了个哈欠，撑着书本，将书立起来，自己在下面悄咪咪枕着胳膊迷糊一会。但凡读书声整齐一些，她便立刻直起腰背，低头撑脸。

　　实在拗不过瞌睡虫打扰，她打起小点子，拿笔敲敲前桌的肩膀。

　　“江雪沉，我今天太困了，拜托你帮我看看老师，我就睡五分钟，please—”江桐靠近前方悄悄说着。

　　“那就五分钟哦。”江雪沉有些无奈说道。

　　江桐没再回应他，撑着脑袋陷入“沉思”。

　　在这短暂的睡眠中，她陷入混沌的梦境。梦里一个小小女孩，穿着合身的白纱公主裙，沿着小溪旁漫步，公园有着郁郁葱葱的灌木和草地，天空晴朗无云。

　　梦里女孩停住脚步，侧身站在溪水旁，在女孩眼中，有似浪涛般的人流从远方的树林里涌出，拼命要拥着女孩融入溪水。无数的镜片闪着彩光，映着波光粼粼的溪面，刻印着被红鱼围绕的女孩。

　　过后暴雨砸向水面，细流涌动，红鱼四处逃逸，女孩被急缺安全感的水草扯住，被动接受漩涡送来的礼物，深深埋藏在她的目光中……

　　“嗬……呼…………”一道微弱急促的呼吸声响起。

　　江雪沉顿住立刻倾斜身体，扭头紧盯江桐。

　　“做噩梦了吗？”江雪沉小声询问。

　　江桐抿了抿有些泛白的嘴唇，清醒片刻回道：“嗯，做了一个很不喜欢的梦。”

　　江雪沉的目光落在女生紧握的双手，左侧的阳光透过窗，笼罩在她身上，衬着她有些无神的瞳孔，泛红的眼眶，和单薄的唇。

　　下一刻，刺耳的铃声响起，早读课结束了。

　　班里部分站起背书的学生慢悠悠坐下，几名学生站起离开座位，沿着座位凑成的小道离开班级，江桐也成为一员。

　　“江雪沉，我现在要离开一节课，不用担心我。”说完，她起身略过他，走向讲台旁的老师。

　　江雪沉看着对方拎着袋子和老师低声说了什么，老师立刻抬眼，仔细瞧了瞧女生的面部，跟对方低声对话后，女生离开了。

　　江雪沉什么都没说，但他撑着桌子，走向老师，垂眼看着老师，轻声道：“老师，我胃不太舒服，我想去校医室拿一下胃药。等一下回来。”

　　老师有些疑心瞧了瞧男生，注意到对方有些无血色的唇色，微皱的眉尖，泛白的脸色。沉吟片刻，催促道：“我给你一节课的时间，你在校医室吃了药缓一缓，后续有什么事儿，让林校医给我打个电话，快去。”

　　江雪沉用有些薄弱的声线乖乖应道：“知道了，谢谢老师。”

　　转身捂着胃口走出教室。

　　上课铃响起。

　　老师温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这节实验课先给你们过一遍内容……”

　　江雪沉脚步轻快略过楼梯，直奔教学楼外。

　　她会在校医室吗？

　　江雪沉有些迷茫想。

　　但他还是奔向校医室，他猜测，这次的晴天会有新的变动。

　　“呼……呼……”江雪沉有些急促地喘了几声，深呼吸后抬手敲了敲门。

　　门被外力透露部分室内的模样，门没有响。

　　江雪沉侧身进入室内，顿住，定睛落在躺椅上一个背对着他，侧躺的女生。

　　是江桐。

　　门没有被关住，这是江桐的小习惯，特别在她情绪不太好的时候，她会有意识地控制自己，以防家里人难开房门查看她的情况。

　　所以当她听到一道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门口有敲门声响起，她有些僵住但没有转身查看是谁，因为她现在摘了义眼。她闭目。

　　但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对方轻声念了她的名字，江桐呆滞住，用力抿了下嘴唇。她意识到，是江雪沉。

　　他已经知道了。她有些后怕、无奈的想。

　　室内的空气有些粘稠沉重，压得江桐有些喘不过气。她禁闭着双眼，感受阳光落在她的眼皮上的温度，缩了缩身体，然后抬起手想要抱住暴露在空气中的手臂。

　　但下一刻，她的手被紧紧包在一双温暖如阳光的手，迫使她出声。

　　“你知道了对吧?我有只眼睛看不见东西了……”

　　她细微的声音被安静的环境放大，她的视觉暂且被剥夺，于是乎手上强烈的触觉让她变得更加紧张。

　　她在等待一个回答，等待一个她预料之内的答案。

　　我知道的。

　　“我不知道。”

　　“你能告诉我，我很…开心，我又可以了解不一样的你了。”江雪沉有些低沉的嗓音覆盖过她的想法。

　　出乎意料的言语汹涌压制江桐原本紧张的心情，她实际上早就清楚，江雪沉发现她佩戴义眼的事。但他没有让她被动接受外界惯常传达给她的同情、可惜、或者怜悯的语气和眼神。

　　常人面对残缺者时，潜意识里会将自己置于“完整者”的高位，这种怜悯、同情带着隐性的优越感，通过道德义务亦或者对自我的满足投射到那些“残缺者”身上。

　　对她来说，这些外界俯视下的怜悯是微妙且钝痛的。

　　江桐无意识握紧对方的手。

　　她曾经想要主动，坦率地向外界宣告她的情况，却在中学期间被某些少年扭曲，让江桐不知道表露自己和别人的不一样是否正确。

　　她想要拼尽全力冲出低层言语的牢笼，却在之后的日子里，生存在被父母，老师共同庇护的，悉心打造的世界中，将熟知的事物留在身边，屏蔽除此之外的所有陌生，包括现在的同班同学们。

　　她佩戴义眼的事，原先没有几个人知道。

　　但只要是存在的东西，都会被知晓扩散的。

　　她曾因为过往而害怕，担忧，最终逃避躲在一如既往，孤身一人的表象中。

　　但她的躯体和灵魂，在隔膜之下，在忽略中仍在肆意生长。她终将要用自己的眼去探究世界，去感受千姿百态的生活。

　　江桐蹙眉，强忍冲鼻的酸涩，紧咬着唇。

　　“你真怎么想吗？”她用有些颤抖的嗓音问道。

　　“你诓我的话，我会把你的脑袋捏成一个团，让你变成个呆子。”补充道。

　　“哈，你应该看着我再威胁，这样才能显露你的真诚。”在一片白雾中传来的话，落在她的耳边。

　　于是江桐慢慢眯起一条缝，转头，模模糊糊中看着对方。

　　却在江雪沉下一秒哈哈大笑中震惊的睁大眼，只见对方包着她的手，感受他微热的鼻息落在她的手指上，双唇擦过。

　　他眉眼如初，看着她。

　　启唇：“我终于可以看见你的眼睛了，江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