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心潮澎湃 医务室后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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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雪沉无意识包紧她的手，手指上传来微软的触感，惊得江桐紧缩了一下手，手指蜷缩，再次握住男生的手指。
男生本因欣喜而忽视的触觉也被重新激起，但被眼前一幕所覆盖。
他单膝跪地，身体稍倾向江桐，如墨的瞳孔放大，可以清楚看到女生的模样。
江桐双唇微张，脸部被渲染上几分光晕，这淡薄的肤色映衬着她那深邃的瞳孔。
她的左眼瞳孔是浅褐色的，像一片曝晒在烈日下的旱地，虹膜上半弧状的裂痕彼此交错，让那颜色显得更加厚重。仿佛每一道纹路都在诉说生命的沉淀。
但当她目光转动时，那些定刻的纹路突然有了生命力，如同春雨渗入龟裂的土壤，她的瞳孔隐约泛起湿润的光，让人联想到种子顶开地壳的微妙瞬间。
她的右眼窝下的义眼台表面被结膜包裹，泛着粉白。光滑如荔枝的表面却无神采。那里既没有瞳孔的深邃，也没有虹膜的涟漪，只是一片寂静的荒原，再无生机。
这样的反差和矛盾包裹着她，像星际中“爆发的气泡”，在发出各种波长光的电离气体下，在恒星风撕扯出的虹彩中，渲染扩散，虚幻如烟云。①
但在她的逐步增长中，表象边缘又会有湮灭后的奇迹，是新生的星团，来激发“气泡”内的尘埃，使其再次发光，呈现到众人眼前。②
她是如此鲜活，如何令人爱惜的存在。
江雪沉脑内想到。
于是他将话语吐露，道：“你的眼睛像湖泊和滩上的鹅卵石。湖泊的流动带来生命，鹅卵石证实湖泊的过去，两者都有存在的意义。”
“它们一同记录着你的存在。”
他眼角有些泛红，犹豫，诚恳道：“我……真的很感动，你能在我面前展露出你最原本的样子。”
“谢谢你。”江雪沉道。
江桐不语。她的视线慢慢被水雾遮掩，悬在眼眶里，不断积累。
江雪沉有些打趣唱道：“女人……女孩哭吧哭吧不是罪……”松开双手，从校裤口袋拿出一包纸巾，拆开，仔细轻缓蘸取江桐眼角的眼泪。
江桐抿着嘴唇，听到男生改的歌词，视线清晰后注意到对方耳尖的一抹红，有些绷不住笑出声。
江雪沉无奈撑着椅边，放松着看女生咯咯直笑。
“你再笑下去我就走喽。”江雪沉佯装委屈看着呆愣的江桐。
江桐放软语气，道：“抱歉，因为有点太反差了，没绷住。”还严肃坐起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那你什么时候走?”她问道。
“等你一起吧。”他回应。
“那等下课好吗，中途进去我会尴尬的。”
“那我勉为其难答应你的提议。”他笑语。
“嘿。”
气氛缓和后，江雪沉感觉自己的脚已经麻了。面不改色道：“我的脚失去知觉了。”
江桐笑道：“真嘟假嘟，我碰一下看看。”
“别，快帮我一下。”江雪沉打断道。
江桐哈哈直笑，从躺椅上下地，走到一旁拿了把椅子放在躺椅旁边。
男生一手撑着椅子边，另一只手被江桐撑着，绷着劲坐在椅子上。
江桐此时注意到男生有些泛白的唇色，和鬓角的汗。疑问道：“你是不是不舒服，出了好多汗。”
男生缓慢转动脚踝，低头道：“我早上没来得及吃早饭，胃可能不习惯。”
“睡过了?”
他低头，小声嗯了一句。
“……抱歉。”
江桐愣神，安慰道：“下次再注意就好了。那你等我一下，我去帮你买个早饭……”
江桐话语未尽，被一道熟悉又浮夸的男音打断。
“啊呀，早饭都吃不下了，白买这么多了。”
是林校医。
江桐懵圈看着这位自言自语的男士，只觉浮夸尴尬。
“诶呦小江桐你在啊，你吃早饭了不？”林校医走到江桐身边探头问道。他的眼睛直勾勾看着江桐，从白挂口袋伸出手，点了点自己的眼角。
“有点红了。”
但在江桐有些嫌弃的目光下，又笑着转身滑动到江雪沉的旁边。
浮夸问道：“诶，第一次见你啊。我猜，你是转学过来的江雪沉?”又握住男生的手上下挥动两下，“你好你好，我知道你，是我小侄女的男朋友对不？”
听到这话，江桐面色涨红，眼圈湿润，气道：“是我朋友！是好朋友！我都跟你说了好几次了，别在学校说我是你侄女。”
江雪沉愣神，低头是林校医放在他手里的早餐。抬眼道谢。
只见林校医挥挥手，目光转到一旁的江桐身上。
林校医有些委屈道：“你这么一说，我都要心碎了，小侄女，”还抬手掩面而泣。
江桐眨眨眼，注意到刚刚小舅舅放在江雪沉手里的早餐，已经猜到对方早来了。
于是她往前两步，抬手抓住对方的手揭下来，放缓语气道：“抱歉，小舅舅，我不是故意凶你。”
又犹豫说：“你别演了，真的好浮夸的，真的。”
“真的?”林校医林淮瑾眼角闪泪，哽咽问道。
江桐重重点头，林校医又扭头用眼神询问江雪沉。此时江雪沉目光落在江桐身上，看她扭头，用和林校医相似的眉眼注视着他。
江雪沉移开视线，转动双眸落回林校医有些风流的眼睛，小幅度点头。
“呃，居然真是这样。我好难过，我要去你们小卖部去买果冻，用果冻来缓解我受伤的小心灵。”
于是林校医拍了拍江桐的头，转身就走。又在门口回眸道：“你们俩等下回班，我会在下课时候再过来看看你们走了没。我真走喽。”
江桐摆摆手。
男士身套着白大褂，快步从窗前略过，一霎那回望记录下室内二人的场景，心头放松一些，走出楼道。
室内，两人还保持原本姿态。
江桐放下手，深呼了一口气，慢慢移步到江雪沉旁边。认真道：“我小舅舅是这儿的临时校医，你有不舒服的时候可以让他看，他挺厉害的。”
“为什么是临时校医呢?”江雪沉问道。
江桐目光偏移，有些无措回答道：“因为我在这上学，所以……我不是眼睛有问题嘛……有时候。所以他请愿过来了。”
但具体什么原因，江桐也不是很清楚，毕竟林淮瑾很少和江桐说这些。但他还是以这个借口作为来这里任职的理由。
江桐坐在玻璃柜台后的椅子上，脸埋在手臂里，过后调整姿势，漏出眼睛往江雪沉那边瞅。
江雪沉低头拆着袋子，慢慢吃着早饭，转头盯着江桐，点点头表示知道。
房间里安静下来，江桐看了一眼时间，还有不到十分钟下课，犹豫几秒，定了个闹钟，起身磨蹭到躺椅上，背对着坐在旁侧的江雪沉，闭眼小眯一会。
她吱声：“我等下课铃响就起来。”
江桐稍稍蜷缩着身体，手臂垫着脑袋，保持着跟江雪沉进来医务室时，看到一样的姿势，但他此刻能在一旁看清对方的侧脸。
她睫毛轻微颤抖，面部放松，任阳光撒下，附着在她的身体上，用这微弱的温度感受阳光升起的朝气。
江雪沉倚靠在椅子上，眼睛眺望着在金光下的教学楼，感受着手上早饭的温热，他静默着，认真仔细的去感受这一刻的静谧时光，以及一股将他和这个地方联系起的存在。
他感到安定，放松。
随后有些茫然。
时间的洪流永不停止，它的海浪时刻拍打着每个人的棱角。它在生命里，肆意汹涌，潮起潮落。
所以能有此刻的风平浪静就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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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桐手腕的手表响起，正时，不远处教学楼传来的下课铃也开始播报。
江桐有些眯顿睁开眼，抬手拨开眼前散落的发丝。
一道沉静的声音响起。“下课铃响了，我们要回去了。”
江桐清醒片刻，起身坐在椅边，低着头，想用手揉一下眼睛。
但被另一个人的手包住，阻止她的手移向眼睛。
“别用手碰，起来洗下脸走吧。”
江桐点头，起身穿鞋去洗漱。
江雪沉的目光一直跟着女生的移动路线走，时不时有点担忧。
刚刚在江桐睡着时，他把她的皮筋慢慢撸了下来，放到那个眼熟的白色袋子旁。又环顾四周，没要贸然乱动。片刻后还是选择用手指托起江桐的头发来充当眼罩。
毕竟不能乱动别人东西嘛。
他有些心虚的想。
“江雪沉，你有见到我皮筋吗？是你帮我摘掉的吗？”洗漱间传来江桐的声音。
闻声，江雪沉起身拿着皮筋走到门口，先看到正对门的镜子里的自己，以及低头洗脸的江桐。
他抬手敲敲门。道：“我在门口，需要我帮忙吗？”
“昂?”江桐有些含糊的声音传来。
江雪沉以为有答复了，往前走两步，站在女生侧边，手绕过对方的后脖颈，撩起她的发丝，扎了一个歪的低马尾。
江桐视线受阻，感官被放大，清楚感觉到后脖颈那边微弱的触感，和头发舞动的牵扯感。
她有些惊恐，心脏暴烈撞击她的胸腔。
江雪沉屏气凝神，等扎好皮筋，观察没有跳出来的发丝后，他才无意识轻呼一声，自然道：“好了，我在门口等你。”
转身离开洗漱室。
脚步声渐远，引着江桐的心跳声越来越响。
吓我一跳。
江桐捂着脸想。
她赶紧抬头擦掉脸上的水珠，急忙从玻璃柜台上的袋子里拿出盒子，又转身小跑到洗漱间，把义眼立刻佩戴好。
视线稍往上抬，就能看到本在门口的男生，又站在洗漱间门口等江桐，镜子里他的头正好在江桐头上。略有些好笑。
江桐转身询问：“看我眼睛，怎么样？”
江雪沉手撑着大腿，弯腰仔细端详，道：“真神奇啊，一样的。”
“对啊，我到现在还觉得很神奇。”江桐应和道。
她又推着男生，急匆匆道：“快走快走，没时间了。”
“袋子给你，我们走吧。”江雪沉低头把袋子递给江桐。
他打开医务室的门，让外面台子上跃动的光束溜进门口，再度被遮挡在门板上。
在外面的喧闹声下，走廊上留下的一连串脚步声慢慢融入……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心潮澎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