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魂师》醉卧桃林

32、七、归依（4）

　　这天，叶落居然破天荒的没出去，在书房里陪了龙雅和点点一整天。虽然只是自顾自拿了本书在案前看，但这也着实让龙雅松了一口气。
　　可没想到这气还没来得及松完，就又被吊了起来。
　　傍晚的时候，叶落换了一身执行引魂任务时才穿的白衣，还没走到门口就被龙雅拦了下来。
　　她叹了口气，轻声道：“别胡闹，让开。”
　　龙雅脸上也不见了平时嬉皮笑脸的神情，沉着脸道，“不让，除非你说清楚，你到底是要去做什么？”
　　“我说了我是去植物园……”
　　“这种借口我不会再信！”龙雅打断她的话，嘲讽地勾了勾嘴角，“换个别的吧。”
　　叶落定定看了他许久，才叹息似地道：“前几日……我好像看见了冥淩大祭司……”
　　“名伶？”龙雅疑惑地蹙眉，“谁？”
　　“每个上古族群都有自己的祭司和祭司殿，专司族中开坛祭祀之事，而大祭司则是掌管这一切的人……”
　　“哦…那然后？”
　　“但实际上，大祭司的权利范围远不止这些……由于祭司们是族民与鬼神沟通的媒介，尤其是大祭司，甚至号称能够上达天听，下祀妖鬼，所以在族民中的威信是最高的，哪怕是族长也有很多事不得不听大祭司的。”叶落轻声道，“而冥淩大祭司，正是我们引魂师族实质上的最高掌权者，他是引魂师一族最古老的存在，至今都没有人能够知道他真正的年龄，传说他是与盘古开天同时之人也是我们族中最神秘最难以捉摸的人……”
　　“恩，那又怎么样呢？莫非这老兄找你麻烦？不然你干嘛怕成这样？”龙雅奇道。
　　“我……”叶落秀眉微蹙，回忆似地道，“在我很小的时候，那时我娘亲还在，每年族中大祭她都会带着我回祭司殿参加大典。记得冥淩大祭司第一次见到我的神情就似乎有些不大对劲，后来有一次他单独见了我和我娘，他说……”她停了下来，似是有些迟疑。
　　“他说了什么？”龙雅赶紧追问道。
　　“他说我是天定的无双命格，连他都无法完整地看清我的命数，但他在我的命盘上看到我会为引魂师一族带来灾难，虽然不知后果如何，可若是留我在世上，引魂师一族便有灭族的危险，所以……”她抬起右手，缓缓将左手的袖子捋了上去。
　　龙雅的目光顺着她的动作移到了她的左手臂，只见叶落左边那条莹白如玉的胳膊上，赫然爬着一条长长的疤痕。那疤痕印子极深，从小臂中间一直延伸入被衣袖遮挡住的上臂，深褐的颜色与周围雪白的肌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愕然地看着那条狰狞的疤痕，和叶落接触的时候也不算短了，平日里和她一起执行引魂任务时，她也时常会受伤。但他知道她体质特殊，无论受什么样的伤，只要没伤到要害，愈合的速度都是极快的。大多数时候，甚至连疤痕都不会留下一个。如今像眼前这般的伤势，他简直难以想象当时究竟是怎样血腥的场景才会留下如此可怖的伤痕。
　　叶落低头抚着那条疤痕，平静地道：“你也莫要惊讶，这是术法造成的伤口，大祭司又是这方面的集大成者，所以，看起来才会这么可怕。”
　　“当初，若不是我娘亲拼死拦着，如今……呵！”她轻笑了下，“那时，我才六岁，而这道伤口，却是足足养了10年才将将痊愈……”
　　龙雅咋舌道：“这人有毛病么，什么天命不天命的，真要被灭族那就是命中注定，就算弄死了你，也会有别的什么人或者事来继续这个使命啊！就像慕颜卿……”说到慕颜卿，他下意识地闭了嘴，就怕自己说错话又惹得叶落难受，“呃，我，那个……”
　　叶落只是笑笑，似是并不在意，“恩，你说的很对，可大祭司的心思，我想我如今也是能够理解一些的。对他来说，整个族群远比我要重要得多，只要能够保护他的族民们，那么就算是要杀成百上千个叶落，他也绝对不会手软的，更何况，他有那个能力。”
　　“其实，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应该感谢他的，他并没有当着所有族民的面说出来，甚至最后也没有真正杀掉我。否则，面对整个族人的追杀，我是无论如何都逃不过去的……”
　　龙雅抬手替她把袖子放下，将她半揽进怀里，轻声道：“都过去了，没事了……那你现在，又是要去做什么？”
　　闻言，叶落抬起头，从袖袋里掏出了那块刻着图腾的白玉佩。只见此刻，那玉佩上正散发着一圈朦胧的白光，明明灭灭，闪烁不定。
　　“这是……”
　　“是大祭司……在召唤我。”
　　“什么？！”龙雅讶然，“他找你干什么？不会又想杀你吧？”
　　叶落苦笑一声，摇头道：“不知道，但是既然大祭司召唤，那我就不得不回一趟祭司殿……”
　　“不行！你不能去！谁知道你这次去了，还能不能再回来啊，我不许你去，不许！！！”龙雅厉声道。
　　叶落浅笑着低声道：“只要我还是引魂师，就必须遵守引魂师族的族规……”随后她沉默良久，又轻声唤道，“龙雅……”
　　“恩？”
　　“本来，还以为接下来会有很多的时间能和你好好在一起，可惜……但你要知道，这世上的事本就是由很多的无可奈何所组成，如果我无法回来，你可以难过，但不能够一蹶不振，你明白吗？”
　　“不明白！我总共才活了二十年都不到，你说的那些看破生死的大道理我从来就不明白，也不想明白！落落我告诉你，今天，要么你好好呆在家里，要么就带上我一起去，否则你别想出这个门！”龙雅一脸严肃地道，这是他第一次对叶落发脾气，也是第一次用如此强硬的口气对她说话。他似乎完全忘记了，如果叶落当真不想与他在啰唆，只需动动小指就可以把他搞定了。
　　可叶落却没有如往常一样撇下他，反而看着他愣了很久。
　　良久，她忽然抬头认真道：“可以。”
　　“真的？”这下换龙雅愣了，“你是说你不去了还是愿意带我一起去？”
　　“一起去。”说罢，转身就走。
　　龙雅在她身后喃喃道：“今天吹的什么风啊……太阳从哪儿出来的？啊，叶落你等等我啊！咦？”他边喊边准备追上去，却发现有人在扯他的袖子，低头一看，竟是点点。
　　“啊……点点乖啊，爸爸和妈妈有点事，你自己在家呆一会儿，我们很快……”他还没说完就被点点给打断了。
　　她仰着头，对着龙雅笑得有些诡异，“点点还不想死呢，爸爸可千万记得要把妈妈带回来呀~~爸爸再见！”说完她就兀自转身往房里跑。
　　“喂，等等，你说什么死不死的……”龙雅伸手想抓住她，却抓了个空，“哎呀！这孩子，搞什么！算了先不管了。”他抓抓脑袋，迅速往门外追叶落去了。
　　刚刚追上她，话还没来得及说一句，就被她一把拉上了那透明的云，腾云驾雾一般往天边去了。

　　两人飞了整整4个多小时，叶落才堪堪操控着脚下的灵，停在了郊区的一大片农田上空。
　　龙雅探头朝下看去。底下几乎完全是一片一望无际的绿色，就只有中间一块并不算宽敞的黄土空地上建了一幢农家的双层小楼。那是一幢极其普通的农家小楼，红瓦白墙，衬着四周满目的绿色，倒也清新的很。
　　“呃，莫非你要告诉我，这里就是你要找的祭司殿？这也太不气派了吧……祭司殿什么的，不是应该像仙剑奇侠传里，那个赵灵儿开坛祈雨的女娲神殿那种样子吗？眼前这楼看起来也太平民了吧……”
　　龙雅嘀咕了半天，发现身边的叶落完全没有反应，于是转过头去看了她一眼。谁曾想，竟看见叶落咬着唇，隐于袖中的手紧捏成拳，努力压抑着自己全身颤抖的模样。
　　他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扶住她关切道：“你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叶落脸色苍白地摇了摇头，原以为事隔这么多年，她应该能够平静地走入这里了，但原来一切都不过是她自以为是而已。幼年时的记忆太惨烈，那场景至今仍深深地镌刻在她的脑海中，她无论如何都忘不了当时那是怎样的凶险，娘亲又是花了多大的力气才勉强替她挡住那致命的一击，只轻轻擦到了她的胳膊。
　　后来她时常在想，如果不是在那一击后又受了重伤，她娘说不定还能多活几年。以前不觉得，而现在……
　　娘，真的很谢谢你。
　　她害怕那个地方，那是一种如同本能一般刻入骨髓的恐惧。
　　自从大祭司放过她以后，她娘亲就一直没有再带她回来过。可如今，她必须再一次走进去，而且，是独自一人……
　　正想到此，手上突然一暖，她回过神来，低头看去。原来是龙雅握住了她的手，紧紧相扣的十指，严丝合缝地找不到一丝缝隙。
　　叶落感受着从他手上源源不断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暖意，抬起头微微一笑，“谢谢你，龙雅。”
　　“别怕，有我。”然后他又眨眨眼睛，调皮地道：“那家伙要再敢欺负你，我帮你打他！”
　　听着他孩子气的话，叶落由衷地笑了，不管怎么样，至少还有他在。原来，身边有人陪伴的感觉，真的很好。
　　她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地吐出，对龙雅笑道：“该来的总是要来的，逃避也不是办法，我们走吧！”
　　“好。”龙雅也笑着点头，又紧了紧握住她的右手。
　　至少这一刻，她是真的需要自己的，无论前方有怎样可怕的牛鬼蛇神，这只手他都绝对不会再放开，绝对不会。

　　两人手拉着手一起落了地，那小楼的大门竟是没有关的，叶落伸手一推，门就应声而开，她想也没想就拉着龙雅往楼中走去。
　　龙雅边走边四处打量，令他没想到的是，这幢房子居然是个空壳子。外面看上去与普通楼房毫无异样，但内里却一件家具都没有，完全是一座空楼。索性还挺干净，别说什么蜘蛛网了，那地上是连一丝灰尘都没有。
　　叶落带着他上了二楼。这里和一楼一样，依旧空空如也，但却很干净。
　　叶落走到一面雪白的墙壁前，她伸出右手虚放在面前的墙壁上，然后闭目喃喃地念诵着什么。
　　片刻后，那面墙开始有了变化，整面墙像是被扭曲了一样，微微有了起伏。不一会儿，叶落右手的墙面下，渐渐现出了一个圆形的凹槽，凹槽中还有着繁复的花纹。
　　龙雅正觉着那花纹似是有些眼熟，叶落已迅速从袖中掏出那枚白玉佩，将玉佩有花纹的那一面对着墙上的凹槽按了进去。
　　龙雅这时才恍然大悟，难怪他会觉得眼熟呢，这不就是叶落玉佩上的花纹吗？只不过玉佩上的是阳刻的，而那凹槽中的是阴刻。
　　一阴一阳两相对应，看来这玉佩竟然还是一把钥匙？啧啧，真是块神奇的石头……
　　就在他胡思乱想间，叶落猛地一把拉过他撞向眼前的墙壁。
　　“啊！！！”他本能地闭上眼大叫一声，可预期中的疼痛却并没有降临。
　　他握了握左手，恩，叶落还在。于是偷偷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立马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如今他们所在的已不是那幢两层小楼房了，而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石砌的墙壁两边，每隔五步就有一个小小的火把燃烧，将原本漆黑的甬道，照得更加阴沉可怖。空气中散发着一种说不清是什么的奇怪味道，既像是潮湿的霉味，又像是腐木的味道。
　　“哇，这…这是什么地方？”龙雅目瞪口呆地问。
　　“虽然碍于六界法则，大祭司他应该不会找你的麻烦，但这里毕竟已经不是你们人界，所以……万事小心！”叶落一本正经地吩咐道，“必要的时候，别忘了用学过的咒术保护自己。”
　　龙雅收起一脸的惊讶，点头道：“恩，你也是。”
　　于是，叶落牵着他，两人一齐往黑暗的甬道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