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魂师》醉卧桃林

30、七、归依（2）

　　自从叶落正式做了自己的女朋友，龙雅别提多乐了。在学校连冰山脸都懒得装了，成天都是笑眯眯的。
　　几个要好的男生都贼兮兮地问他，是不是请假的那一个星期终于把老婆吃到嘴里了，他也不否认，仍是笑得一脸灿烂。暗地里又不知道迷了多少小姑娘去，顺便害得好几个巫毒娃娃的脑袋上又被钉上了叶落的名字。
　　于是学校里不到半天，就传出了N条最新八卦。
　　“听说三年（3）班的那对很养眼的‘小夫妻’居然在一起同居耶！啧啧，真是大胆啊……”
　　“知不知道高三（3）班的那个龙雅啊？听说他上个星期请了整整一星期的假，陪他‘老婆’去医院做人流耶……”
　　“喂喂！听说没？三（3）班上次那个弹琴跳舞的仙女啊，居然因为和龙雅吵架，割腕自杀啊！你不信？他们上个星期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呢，不信你去三班打听！”
　　“听说那个龙雅……”
　　“听说那个叶落……”
　　一时校园内，关于龙雅和叶落两人的流言蜚语满天乱飞。
　　结果这两个处在风口浪尖的当事人反倒全都没事人一样，照旧上课放学吃饭睡觉，完全不受影响。
　　而事实上，这两个人，一个是因为心情太好，所以不在乎别人传些什么，反正清者自清；而另一个，自从经历了阿颜那件事后，反倒不再故意装出那副活泼开朗的模样，恢复了一贯的清冷漠然，自然更不会去在乎别人说些什么。

　　“在想什么呢？”正坐在课桌前出神，身后一条手臂伸过来，直接环住了她的脖子。
　　叶落不用转头也知道是谁，只淡淡吐出两个字，“放手！”
　　“不放！除非……你答应我一个条件！”龙雅如今和叶落说话比从前放肆多了，胆子也越来越大。
　　因为他渐渐发现，自己这老婆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不管嘴上说得多狠，都不会真的动手。
　　叶落扯着那勒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臂，妥协道：“说！”
　　“嘿嘿……”龙雅一脸得逞的笑容，凑到她耳边轻声道，“这个星期六，‘北郊植物园’办了个‘丹桂节’，咱们一起去赏花吃桂花糕，好不好？”
　　叶落斜眼睨了他一眼，凉凉道：“我若说不去呢？”
　　“那……就缠到你去为止咯！”龙雅另一只手也勾上去，笑嘻嘻地道。
　　“那不就是了，还不快放手！”
　　“哈哈，那就这么决定了啊，星期六早上我来接你！”龙雅不大情愿地松手笑道。
　　“恩……”
　　“星期六？去哪去哪？我也要去！！！”后面的小音突然冒出来，一个劲儿地贼笑。
　　“秘密！要是告诉了你，我们还怎么过二人世界啊？”龙雅冲她眨眨眼道。
　　“切~~过分……”小音撅嘴。
　　龙雅此时心情好得很，一路哼着歌走回座位。
　　小音却不肯放过叶落，双手掐着她的脖子威吓道：“说！你们上个星期干什么好事去了，恩？”
　　叶落再次扯开那碍事的手臂，斜眼道：“去花前月下，把酒言欢，抚琴共歌，恣意人生了，这个答案您老满意否？”
　　“死丫头，你又敷衍我！”小音笑骂，抬手就往叶落头上拍去。
　　却被叶落半途截住，调侃道：“要是羡慕也去找个呀，哟！对了，我听说你和隔壁班的那个那个谁谁最近好像关系挺不错的哈？要追乘早，不然给别人拐走了你就哭吧！”
　　“你！要追也是他来追我好吧？难不成还要我去倒追他啊……”
　　“哦？那这么说来，确实有戏咯？恩，啧啧……”叶落摸着下巴，一副沉吟深思的模样。
　　谁知小音居然一脸羞恼地扭脸不理她了，看起来似乎还真有那么回事儿啊。
　　等把小音打发完，叶落才转过头，偷偷地叹息了一声：如今的忍耐力可真是大不如前了啊，应付个小音都觉得累。
　　这一切，龙雅自然全都看在眼里，他不想看叶落再伪装下去了，如今这样，很好。
　　千年的岁月，她经历过太多太多的事，会变得像现在这样安静，冷漠，是很正常的。从前是他不明白，而如今，与其看她隐藏真正的自我去迎合大家，他倒是更乐意看她冷漠寡言的样子，至少那样的她，是真实的。

　　星期六这天，天公爷爷很好心的给了个大大的晴天。暖暖的阳光，照得人里里外外都身心舒畅。龙雅一大早就接了叶落，往“北郊植物园”去。
　　浓浓的桂花香气，隔大老远就闻到了，真真是十里飘香，沁人心脾得很。
　　两人去临时搭建的茶棚喝了点儿茶，吃了些新鲜的桂花糕，就当是早饭了。
　　此时，龙雅正携着叶落，走在一树树或茂密或疏散的丹桂间。低语间，偶尔抬手替身侧的女子拂开挡路的花枝，看得旁边的小情侣们艳羡不已。
　　“看见没？人家那‘老公’才叫真正的温柔体贴！你怎么跟人家比，一点赏花的情调都没有……”不远处一名正在赏花的姑娘低声埋怨着身边的男孩。
　　那男孩一脸无奈地看看龙雅和叶落，又转回头好声好气地哄自己的“老婆”去。
　　龙雅见此，微微一笑，继而看向身边的女子。
　　叶落看着眼前满树的金黄，一时有些怔忡，“‘莫羡三春桃与李，桂花成实向秋荣’……以前也总觉得唯有桃李才算得上花中美姿色，却未曾想，这桂花的风姿竟也毫不逊色。”
　　“咳咳……”龙雅微有些尴尬地咳了两声，“落落，虽然看你站在树下这么吟诗作赋的确实挺风雅，但…但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啊……”
　　自从两人正式成了情侣后，龙雅就开始把叶落唤作“落落”。而叶落只第一次听到的时候皱了下眉，接下来竟也默认了，于是龙雅便欢欢喜喜的叫开了。
　　叶落闻言，低头轻笑了两声，慢声道：“我说……本来以为只有桃花和李花之类的花才最漂亮，没想到这桂花成片成片的开起来也是很漂亮的。”
　　“恩哼~那是当然的啊！说到桃花啊，好像每年桃花开的时候这里也会有‘桃花节’，下次我带你来看桃花！”龙雅笑道。
　　“桃花……呵，我此生所见过最美的桃花，莫过于千山岭的了……”叶落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低低道。
　　“什么？千……什么？在哪里，改天我带你去！”
　　叶落摇头，“花若再开非故树，过去的终究是过去了……呵呵，当初当初，可谁…又能回的了当初？”
　　龙雅此生最讨厌的就是语文课，肚子里古文墨水更是有限，可他虽然听不大懂叶落在说些什么，但他看得出叶落似乎是在感慨什么往事，也就乖乖闭嘴不言了。
　　叶落站在那里出了一会儿神，才忽然想起似地转过头对龙雅笑道：“难得见你这样安静，可真是不容易……”言语之间，颇有些戏谑的笑意。
　　龙雅难得见她笑得如此开心，于是配合着对天翻了个白眼，凉凉道：“想聒噪也得先听得懂你在说什么呀……”
　　此言一出，叶落笑得更欢了，眼角眉梢俱是藏不住的笑意，“恩，这确实是个问题，要不这样吧？从今以后除了教你咒法外，再每天加一个时辰的‘文学课’，我教你读书写字，吟诗作画……”
　　“我的天，你饶了我吧落落……你不知道我从小最讨厌的就是语文课和写作文……后来开始学古文就更讨厌了，我……”龙雅抚额长叹，语气颇哀怨地道。
　　谁知叶落仿佛没听见他的抱怨，兀自拍手笑道：“恩，这个主意好！你今天回去就开始给我抄《三字经》！”
　　“什么？”龙雅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你不是说真的吧？《三字经》？那是三岁小孩学的东西吧？我才不要抄，丢死人了……”
　　叶落斜眼看着他，“是啊，可惜你现在连三岁小孩都不如！身为一个汉人，连最简单的古诗词都听不懂。”
　　龙雅一时语塞，“那，那你还不是数学一塌糊涂……”
　　“那你去找‘数学’做你老婆吧，我不介意的~”叶落耸耸肩，满不在乎地道。
　　“别别别……老婆我错了，我学还不行吗……”龙雅一听，赶紧凑过去认错。
　　“真是孺子可教也……”叶落微微偏头赞了一句，随后拍了拍龙雅的肩，“乖~~咱们走吧！”
　　龙雅被她弄得哭笑不得，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黯然神伤”了好久，这才笑眯眯的跟了上去。
　　会和他互动开玩笑了，很好。
　　虽然抄《三字经》什么的真的很麻烦……
　　但，依然很好……

　　叶落素来不喜欢吵闹之地，走着走着，自然是一直往偏僻处去。
　　而龙雅也不是真有什么吟风弄月闲赏花的风雅心情，本就是以“陪老婆闲逛”的心态带她来玩儿的，此刻自然是跟在叶落身后，随她怎么走。
　　不知不觉中，四周的喧闹渐渐消失，两人已经离了人群很远。龙雅见四处那么安静，正想说点什么调调气氛，却不想耳中忽然听到有人呼喊。
　　“妈妈…妈妈……点点在这里，妈妈，你在哪里啊……妈妈……”
　　“耶？落落，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龙雅奇怪的抬头四处张望，“像是……小孩子的声音啊？”
　　叶落收起了难得柔和的表情，站定在左前方的一棵桂花树下，目光穿透重重的枝叶，不知在看向何处。
　　“妈妈……妈妈……”那呼喊声还在继续，且似乎离两人越来越近。
　　没过多久，前方的视线里，竟然出现了一个穿着紫色蓬蓬裙的粉嫩小女孩。她颤巍巍地站在那里，约莫五六岁的样子，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眼前两人，小手拽着自己的裙摆，一副怯怯的模样。
　　龙雅看着那突然出现的孩子错愕了一下，转头看着叶落，莫名其妙地道：“这孩子从哪出来的？”
　　叶落眼神凌厉地盯着那孩子，却不说话。
　　“妈…妈……”龙雅没等到叶落的答话，那孩子倒又软软地喊了起来。
　　龙雅被她那近似哀求的绵软语调弄的同情心泛滥，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过去把那孩子抱过来再说。
　　“小妹妹，你怎么了？是不是和妈妈走散了？哥哥带你去找妈妈好不好……”谁知没走出几步，就被叶落一把拦下。
　　“怎么了？”
　　“她不是活人。”叶落冷冷道。
　　“什么？”龙雅被她的话吓了一跳，又转过头去看那小女孩。
　　白白净净的小脸，柔柔的五官，再加上那怯怯的神情，这明明是个可爱到不行的“洋娃娃”啊！不是活人？不会吧……
　　不过仔细去看的话，这孩子的脸色确实比较苍白。不，不是苍白，应该是那种泛着微微青色的惨白才对，莫非？
　　正当龙雅看着那小女孩惊疑不定的时候，那孩子倒像是忍不住了，泪眼朦胧地张开双手，向叶落扑来，嘴里还不停地喊着：“妈妈，妈妈……点点很乖，你不要丢下点点……”
　　“呃……这……”龙雅看着那小孩，嘴角抽了抽。
　　叶落神情冷漠地看着那孩子，任她扯着自己的衣摆，哭得涕泪横流也没有一丝的动容。
　　到后来还是龙雅看不下去了，什么活人不活人的，先让这孩子别哭再说，不然要是她的哭声引来了旁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把这小孩怎么了呢！
　　他蹲下身，露出尽量友好的笑容来，对那孩子道：“来，小妹妹，乖啊！先别哭了好不好？告诉哥哥你是不是和妈妈走散了？哥哥带你去找妈妈好不好？”
　　那小孩看见他伸过去欲将她抱起的手，立马灵活的一闪，躲到了叶落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来，偷偷看着他。
　　龙雅尴尬地看着孩子那双犹如受惊小鹿般的眼睛，撇撇嘴道：“干嘛啊？不管怎么说我总比这个冷冰冰的姐姐看起来要亲切多了吧？你这小孩怎么不识好歹的……”
　　“坏…坏人……”那孩子突然糯着嗓子道。
　　“坏人？”龙雅立刻睁大了眼睛瞪着她，“你说谁是坏人？我看起来像坏人吗？你这小鬼怎么这样！”说着就要去叶落身后把她扯出来。
　　那孩子见状更是往叶落背后猛缩，“妈妈，妈妈…坏人…坏人……”
　　“哇靠！她冷冰冰的板着脸，你叫她妈，我好声好气跟你说话你却叫我坏人？你这小孩到底有没有是非观念啊，啊？你……”
　　龙雅的话被叶落挥手打断，她转头看着那小孩，沉吟良久，才缓缓开口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孩子虽是一脸疑惑，但还是扭着手指，奶声奶气的回答：“点点……妈妈，我是点点啊……”
　　“你叫我妈妈？”
　　“恩！”小女孩重重地点了一下头，认真地抬头看着她。
　　龙雅悄悄拉了拉叶落的袖子，凑过去附耳道：“是不是你的私生女啊？你跟我老实说好了，我不会嫌弃你的……”
　　结果被叶落一眼瞪了回去。
　　他“嘿嘿”笑着道：“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叶落偏着头想了想，“罢了，先把她带回去吧，任由她在这里瞎晃也不是办法，龙雅！”
　　“恩？”
　　“你牵着她，我们回去吧。”
　　“啊？我牵？我们刚才是两个人进来，这会儿出去却牵着个孩子，这……”
　　叶落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除了你我，别人是看不见她的，走吧。”
　　“我，这…喂！你……”
　　那叫“点点”的孩子一见叶落要走，马上急得要追上去。
　　龙雅无奈地扯住她的手，见她似是要挣扎，忙道：“哥哥和那姐姐是一起的，你不乖乖让我牵着，姐姐就会不高兴，姐姐不高兴就会不许你跟着！”
　　那“点点”一听，立马不动了，可一双漂亮的眼睛却不安地看着龙雅，还时不时瞟一眼已经走了很远的叶落。
　　“哎……这叫什么事啊，难得出来玩一趟！”龙雅叹息，“走了，小鬼，带你找妈妈去！”
　　那孩子一听找妈妈，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乖乖被龙雅牵着去追前方的叶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