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魂师》醉卧桃林

29、七、归依（1）

　　当龙雅好不容易忍住恶心走过去的时候，竟意外地看到了叶落满是泪痕的脸。
　　叶落呆呆地坐在那里，虽然泪流满面，却是一声不吭。龙雅从未见过这般狼狈的她，不知该怎么安慰，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正犹豫间，背上突然被人拍了一下，吓得他一个激灵，连忙转过头去。未曾想，在他背后站着的，居然是那自早上就不见踪影的紫衣男子。
　　“你……”这种时候，就算对他有再多的不满，也不知该说什么了。
　　那紫衣男子难得用正经的语气开口说道：“喂，小子，你把丫头带回去，这里的事交给我处理。”
　　“呃，好……”龙雅点头应道。
　　说着就去扶地上的叶落，“叶落……那个，节哀顺变……我们，我们先回去好不好？”
　　叶落无动于衷地坐在那里，无论龙雅怎么拉都不起来。
　　紫衣男子见状，叹了口气，蹲到她面前轻声道：“丫头，别这样，世间万物皆有其缘法。那小子擅自逆天而行，如今的结局，早已是注定。即使不是为了救你，也会是为了其他的事，总之，他不可能活得长……你莫要再这个样子，你也不想想，他那样究竟是为了谁？如果你就此一蹶不振，岂不是让他走得也不安心吗？”
　　叶落缓缓抬起头来，静静地看着他，许久，才沙哑地开口道：“你早就知道，对不对？那句话其实不是留给我，而是留给他的，是不是？”
　　紫衣男子点头，“其实也不尽然，我不过是想给你们两个都提个醒，可却没想到他竟然是瞒着你的。”
　　“既然你知道，你为什么不早说！！！”叶落猛然坐起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恨声道。
　　紫衣男子也不恼，他抬手轻轻覆在叶落满是鲜血的双手上，柔声道：“你若是一定要找个人来恨才能好好地活下去，那就来恨我吧！”
　　叶落瞪了他许久，才颓然地放下手，自言自语，“恨？恨谁呢？恨你？恨那只厉鬼？还是恨龙雅？”她摇摇头，自嘲道，“不，我谁也不恨……我根本就没有资格去恨别人，因为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的错。我没有早一点发现阿颜对我的感情，没有早一点发现他在对我撒谎，没有早一点……呵，我不恨别人，我只恨我自己，为什么我总是要到失去后才能明白过来？千年前是这样，千年后还是这样，我……呵，呵呵……”
　　她捂着脸，第一次失声痛哭起来，一边哭还一边笑，端的是凄凉无比。
　　龙雅看着不忍心，正想开口说点什么，却被紫衣男子抬手制止了。他冲他摇摇头，伸手将叶落半揽进怀里，右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

　　叶落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她已经躺在自己的房间里了，一身的血迹也已被清理干净。
　　一转头，依然是龙雅那趴在床头熟睡的脸庞。
　　她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只觉昨日的一切，就像一场噩梦。醒来了，就什么都不会留下，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虚惊一场。
　　所有的东西都还是昨天早上离开前的模样，但……阿颜呢？为什么唯独没有阿颜？为什么……
　　阿颜离开前的那句话，让她瞬间犹如五雷轰顶，那一瞬间，她好像明白了什么。心中似是有什么东西突然破土而出，迅速的萌芽生长。那弯弯绕绕的枝条藤蔓长长的伸展着，蔓延到她的心脏，纠结缠绕，勒得她喘不过气来。
　　“我徘徊千年，只为你一人……”
　　是她吗？又是为了她吗？
　　原来阿颜一直是喜欢她的，可她却只把他的温柔，他的体贴，他的关怀，全都归结为知己好友的关心而已……
　　原来这就是喜欢，这就是，爱。
　　这个字，居然真的可以让人不顾一切，甚至去死……
　　那她呢？她到底爱不爱阿颜？这个男子，只为能够早日见她一面，竟连魂飞魄散都毫不在乎，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可是心里的这股感情，到底是不是爱呢？
　　她想，她恐怕是永远都没有办法知道答案了，因为让她产生这种异样情愫的那个人，已经不存在了。那她又要如何去证实心中所想呢？
　　“恩……”身边的龙雅哼哼了声，似是要醒的样子。
　　龙雅一睁开眼，就看见叶落那瞪得大大的眼睛，一时还没完全清醒，愣是给吓了一跳。等彻底清醒过来后，立刻欣喜地扑过去连声道：“叶落叶落，你醒啦！太好了，你没事吧？你知不知道你昨天差点吓死我，哭着哭着居然晕过去了……”
　　龙雅一口气说了很多，可叶落还是眼神呆呆地躺着，没有一点反应。
　　龙雅很是担心地叹了口气，缓声道：“我知道，慕颜卿死了你很难过，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你，哎……你节哀顺变吧。”
　　他翻来覆去，也只有这么一句可以说了。因为他明白，对于现在的叶落来说，说什么，都不过是徒劳而已，只有等她自己慢慢恢复过来，别人谁也帮不上忙的。

　　到了星期一这天，龙雅给自己和叶落都请了一星期的假，他很担心叶落，一直陪着她，一步也不敢离开。
　　即使叶落这些天都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但至少他能够看到她，也就安心多了。
　　后来没过几天，龙雅的母亲竟然登门造访。
　　进门的第一句，就是对着叶落道：“叶姑娘，不知你还记不记得当初对我的承诺？”
　　叶落依旧一动不动地倚在榻上，对她的问话置若罔闻。
　　反倒跟在她身后的龙雅淡淡地开口道：“妈，你跟我出来一下，我有话和你说。”
　　说完，他自己先转身走出了书房。龙雅的母亲在出去前又看了一眼叶落，她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简直像个无声无息的死人。
　　走到客厅，她顺手关上了书房的门。
　　“妈，你到底和叶落说过些什么？我已经长大了，我有我自己的想法，难道连我喜欢什么人你都要干涉吗？”龙雅站在沙发前，背对着他的母亲低声道。
　　龙夫人微叹口气，语气中满是不忍地道：“阿雅，妈妈不是想干涉你的感情，你的生活，别的女孩不管你喜欢谁妈妈都不会有意见，可是唯独叶姑娘不行……”
　　“为什么？”龙雅低低地问。
　　“她…她不是人类啊……”
　　“那又怎么样？！”龙雅猛地转身看着自己的母亲，“妈，你不是也和叶落一样吗？虽然你现在是和普通人类一样的生活，虽然你现在拥有和普通人类一样长短的寿命，但你终究不是人类，不是吗？你难道当真以为我不晓得，你要是死了，那就是魂飞魄散彻底消失而不是转世轮回吗！”
　　“你，你怎么会……”龙夫人惊讶地看着他，“是不是叶姑娘告诉你的？”
　　“这点还需要别人来告诉我？妈，你看看我，我已经长大了啊。你不要忘了，老爸把公司大部分的决策权交给我，不是因为溺爱，而是相信我的实力，为什么只有你一直把我当做三岁的小孩子呢？”
　　龙夫人苦笑，“阿雅，在天下所有的母亲眼里，不管孩子多大，他都只是个孩子。”
　　“可我喜欢她，可是我爱她啊……”龙雅轻声道，“妈，你也是过来人了，你难道会不知道爱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吗？你说我不该爱她，可是我已经爱了，还能怎么样呢？对，她不是人类，既不温柔体贴，也不天真可爱，还老是很凶，喜欢训人，喜欢整天把自己当做无所不能的神一样去保护别人，而且，她甚至连什么叫做|爱都不懂……可我就是爱上了这样的她，我能怎么办？我能怎么办？！妈，你告诉我啊……”
　　龙夫人看着自己的儿子，许久都没有说话。是啊，自己也是过来人，她又怎么会不了解儿子现在的心境呢？可是那姑娘，那姑娘……
　　“哎……”随着长长的一声叹息，龙夫人略显疲惫的声音说道：“阿雅，事到如今，妈妈也没有办法再说什么了。你说的没错，你有自己的想法，也有自己的人生，妈妈不可能管你一辈子，往后的路，终究是要你自己去闯的……只是，妈妈要提醒你，既然已经做了决定，那么日后不管是痛苦，还是伤心，甚或是绝望，所有的后果都是要自己一力承担的。其实，撇开别的不说，叶姑娘真的是个好孩子，我也很喜欢她，可就是……哎，罢了，今天妈妈的话你要好好记住！”
　　“妈……”龙雅声音有些颤抖地喊了声。
　　龙夫人慈爱地笑了笑，走过去摸摸他的头，“阿雅，最后，妈妈再求你一件事。关于妈妈曾经的一切，都不要告诉你爸爸，一句也不要说。我只想和他好好的过完这辈子，其他……都不重要。”
　　龙雅突然抬头，有些好笑地道：“妈，你把我当三岁小孩，难道把老爸也当成小孩吗？”
　　龙夫人一愣，微有些不解。
　　“老爸是什么人啊？儿子这么聪明，老子会差到哪里去吗？自己的枕边人到底是什么人，他心里恐怕早就清楚得很。他不说，只是不想你伤心为难，他只希望你幸福快乐，无忧无虑，永远简单天真的像个十八岁小女孩一样和他相守到老……老爸他，真的很爱你。”
　　一席话说完，龙夫人早已是泪流满面，龙雅拍了拍他老妈的肩，轻笑道：“老爸就是我的榜样，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也可以和他一样，给自己心爱的女人一片纯澈的天空，让她无忧无虑，永远快乐。”
　　龙夫人含泪一笑，“恩，儿子，妈妈相信，你做得到！”
　　后来母子俩又坐下说了一会儿闲话，龙夫人才起身回去，回去前，她交代龙雅，“要好好照顾叶姑娘，她现在的样子看起来不大好，她这样的孩子，能为一个好友的离世伤心成这样，也是难得的了。”
　　龙雅点头应下，亲自把母亲送到楼下，看着她登车远去。
　　回到屋里的时候，叶落居然还是他出去前的姿势，纹丝不动。
　　他叹口气，倒了一杯热茶递到她面前，“东西不吃也就算了，水总要喝一点吧？来，乖，喝一口好不好？”
　　叶落没有反应，他就这么端着杯子站着。
　　过了许久，叶落才缓缓动了一下，扭头看向他手里的杯子。
　　茶杯里的热气早就散完了，一杯滚烫的热茶已经成了温水。她缓缓抬手接过，端在手里，却不喝，仍是看着微微泛着涟漪的水面出神。
　　龙雅见她接过了茶，总算松一口气，正打算去打电话叫点外卖，身后的叶落突然出声道：“龙雅……”
　　龙雅惊讶地回头，“你总算肯说话了？”
　　叶落抬头望向他，神情似乎很专注，“我已经不想再错过了，这样的事也不想再经历第二次，所以……我做你的女朋友，好不好？”
　　“什…么？”龙雅对这惊人的消息，一时接受不能，只呆呆地问。
　　叶落低头，继续看着茶水，“虽然我还是不太清楚什么是爱，但我想试着去了解，无论如何，我不想再看到第二个阿颜……也，不想再后悔第二次。”
　　“你，你的意思是说，你愿意正式做我的女朋友，而不再是假装？”
　　“恩”叶落点头，还抬起脸来，冲龙雅笑了笑。
　　这下龙雅是真的呆住了，好半天才消化了这个消息，然后就是一阵上天入地的欢呼，就差直接扑过去抱叶落了。
　　但这么久以来，叶落到底是“积威”不小，他始终是没那个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