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魂师》醉卧桃林

22、五、舞之魅（5）

　　龙雅是跟着叶落离开的，所以等大家看完最后的颁奖典礼，早就和上午一样，完全找不到这两人的身影了。
　　叶落抱着花，和龙雅并肩走在街上，表演一结束叶落就说要回家，龙雅于是把她的琴托给司机带回去，自己则陪着她一路散步回家。
　　两人之间沉默许久，只听龙雅忽然笑道：“叶落，我们明天出去玩吧？”
　　“恩？”叶落抬头看向他。
　　“就当是庆祝一下你今天的双夺冠！”
　　“明天……”叶落低头，轻轻哦了声。
　　“哈，那就这么说定了啊！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恩”
　　“啪——”的一声，龙雅一手搭上叶落的肩膀，凑过去笑道：“放心！你老公我一定让你过一个难忘的周六！”
　　叶落看着龙雅的手蹙了蹙眉，却没说什么，“哦”了一声就继续往前走了。
　　龙雅挑眉望了她的背影一会儿，才轻笑着追上去，一直插在口袋里的左手中却多了一样东西。

　　第二天一大早，龙雅就打来电话，说是已经到了叶落家楼下，让她赶紧下来。
　　叶落下楼的时候，从走道的窗户里正好可以看见楼下的龙雅，他正倚在一辆大红的敞篷跑车旁，笑眯眯地对身边路过不断围观他的买菜大妈打招呼。
　　叶落走上前，蹙眉打量着那辆车。
　　“怎么了？老婆大人觉得太招摇吗？要不我让司机开辆低调点的过来换了？”龙雅看着她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笑问道。
　　“不用了，走吧。”叶落摇头。
　　龙雅走到她身边，躬身替她打开车门，“老婆大人请！”
　　叶落看了他一眼，俯身坐进了车里。龙雅随后上车，驾驶这辆招摇至极的跑车风一般窜了出去。
　　“去哪？”
　　“年轻男女约会必去的地方！”龙雅转头，冲她眨眼道。
　　叶落歪着脑袋一脸不解，龙雅见此更是笑得一脸灿烂，“游乐园！”三个字刚吐出来，顿时消散在了风里。

　　霞光满天，夕阳的余晖在遥远的天际洒下点点金光，将不远处牵手散步的两人拉出两条长长的阴影。
　　龙雅带着叶落在游乐场疯了一天，简直是什么刺激玩什么。刚开始去玩过山车，结果叶落被晃得在他怀里晕了半个小时才缓过劲来。再被拖去鬼屋历险，结果把叶落吓得缩在他怀里半步都不肯再走。刚缓过神来，又说要去玩什么激流勇进，结果害得两人差点成了落汤鸡……
　　一整天笑笑闹闹，很快就过去了，此时两人正是在那晚放水灯的湖边散步。龙雅牵着叶落的手，十指紧紧相扣。叶落也难得柔顺的任由他牵着，安静地低着头一言不发。
　　不一会儿，灿烂的霞光就被浓浓的黑夜所取代，抬头所见已不再是美丽的晚霞，而是漫天的星光璀璨，一颗颗明亮的星子就像是镶嵌在那沉沉黑幕上的宝石，一闪一闪，看起来格外俏皮可爱。
　　两人走了许久，龙雅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叶落，那眼神里竟是满腔的柔情似水，似有无数难尽的话语要说。
　　他抬手托起叶落的脸颊，轻唤道：“叶落……”
　　叶落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只是低头咬唇不语。
　　龙雅的手顺着她的颈项缓缓下落，环过肩膀，猛地将眼前的人儿彻底揉进了怀里。他的唇轻轻擦过她的耳畔，带起一阵战栗，叶落忍不住轻哼一声，身子不受控制的微微发抖。
　　只听龙雅附到她的耳边，低声道：“虽然你这样真的很好，乖巧可人，不过……现在可以把叶落还给我了么？”
　　明明是轻柔的不能再轻柔的语调，叶落却听得全身一震，惊讶地睁开双眼，直直看向龙雅。
　　“你……啊！”话还没说完，只觉背后右肩处一阵刺痛，她忍不住惊叫出声。
　　龙雅缓缓松开环着她的手臂，她立刻急退数步，左手扶肩，单膝跪地，目光幽深地看着龙雅。
　　借着不甚明亮的星光，她总算看清了龙雅手中的物事。那是一把通体漆黑的匕首，此刻沾了她的血，刃身上竟渐渐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咒文，那些闪着红光的字符，很快就覆盖了整个匕首。
　　“你，你竟然……”待她终于看清了那是什么后，立刻咬牙切齿地道。
　　“呵……”龙雅将手中的匕首举到眼前，轻笑道，“我已经陪了你整整一天了……你原本只是说完成心愿后就立即离去，如今又多给了你一天的时间，还不知足吗？真的要我动手？”
　　“叶落”跪在不远处，恶狠狠地瞪着龙雅，那目光简直就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一样。过了一会儿，她突然笑了，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直视着龙雅，腻声道：“我到底哪里不好了？那个冷冰冰的女人哪里有我好，对不对？”
　　龙雅挑了挑眉，笑道：“你没有哪里不好，但就算你再好，也永远不会是叶落，你只是茵凌而已。”
　　茵凌娇笑着走近龙雅，凑到他耳边缓声道：“可是在你的心里，不也希望叶落能够像我这样么？只要你放过我，以后我一定好好伺候你，好不好？”
　　龙雅苦笑一声，抬手推开眼前的女人，任由她踉跄着摔倒在地。他抬头看着满天的星斗，自言自语地道：“是啊，我本来也一直希望她能像其他女生一样，无助的时候会柔弱的向我求助，高兴的时候会俏皮的向我撒娇，温柔的时候会乖乖倚在我的怀里，静静地听我说些甜言蜜语……可是，那样的女人，就不会是叶落了！这个道理，直到今天我才明白……如果是她，一定会在坐过山车的时候，坐得像在会议室里开会一样端正；如果是她，一定会在进鬼屋的时候首先走在前面开路；如果是她，一定会在水泼上来之前挡在我面前……”
　　“那个女人啊……永远喜欢以保护者自居，也永远不会轻易向我妥协。她不温柔，不浪漫，更没情调，还整天冷冰冰的从来不喜欢笑……这个女人很可恶，可是我喜欢她，这又有什么办法呢？又有什么办法呢？”
　　他转头看向一边的茵凌，微笑道：“所以，把她还给我，好不好？”
　　茵凌坐在地上愣愣地看着他，直到他把最后一句话说完，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她很好，那我难道就是坏人吗？我又有什么错？我死的时候才21岁，我的梦想都还没有实现，却成了政治斗争的牺牲品，我难道就不无辜吗！我只是不想死，我还不想死，你明白吗？不想死啊……”
　　龙雅见她哭得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到底也心下不忍，放缓了语气劝道：“但是无论如何，你今生的尘缘已尽，再继续执着下去，是不会有好结果的。因果循环，你今生未了的遗憾，来生自然会有福泽报给你的，赶紧去投胎吧，好不好？”
　　茵凌兀自坐在那里抽抽噎噎，龙雅第一次独自应付这种情况，更何况面前这人还拥有着叶落的身体，刚才刺那一刀他的手已经在发抖了，难道现在再刺第二刀？他下不了手啊……
　　就在龙雅犹豫不决之际，地上的茵凌忽然纵身而起，直直朝龙雅扑来。龙雅心里一惊，到底平时喜欢打打篮球，反应也不算慢，从侧旁险险闪过，差一点就被她夺去了手中的匕首。
　　这把匕首叫做“噬灵”，是之前叶落交给他的，她说如果茵凌最终不肯离去，就让他用这把匕首重伤她的身体，然后以她的血为引，用那块刻着引魂师族图腾的玉佩强行把茵凌的魂魄拉出。
　　茵凌一招不成，立马转身想逃。龙雅现在哪里还会容她放肆，反手一掷，“噬灵”立即有灵性般的追出，一把匕首整个没入茵凌的后背。茵凌惊呼一声，刹那倒地不起，龙雅从口袋中掏出一枚玉佩，正是先前他从“叶落”身上顺下来的。叶落早就交代过他，无论如何这枚玉佩绝对不能有事，如果玉佩被碎，那么事情恐怕就真的要棘手了。
　　他走到茵凌身边，手握刀柄，歉然地对犹在挣扎爬行的茵凌道：“对不起了，叶落必须回来，而你……也该回你该回的地方了。”
　　说完，手下一用力，大串大串的鲜血随着茵凌的惨叫声扬起在半空，龙雅迅速的将玉佩沾了血，按到“叶落”的额头，开始大声念咒。
　　随着咒声的渐渐响起，玉佩上开始泛起朦胧的白光，在血色的映衬下，带上了些微微的淡红色。原本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茵凌突然激烈的反抗起来，龙雅实在没有办法，只好一手牢牢将玉佩按在她头上，另一只手环过她的身体，将她狠狠按压在地。
　　玉佩上淡红色的光芒越来越盛，茵凌的挣扎却是越来越低微，直到最后，干脆一动也不动了。龙雅等了许久，终于等到红光散去。他立刻收起玉佩，把地上的叶落半扶起来，焦急地喊道：“叶落！叶落！你醒醒，没事吧？叶落？”
　　不一会儿，叶落就缓缓睁开了眼睛，可到底因为失血过多，脸色有些苍白。见到龙雅，她似是挺高兴，勾了勾唇角，气息微弱的赞了句“做得好！”就又昏了过去。
　　这下可把龙雅吓得不轻，他赶紧抱起叶落，施术往她的家飞去。

　　幸好第二天是星期天，也不用上课。
　　快中午的时候，叶落醒了过来，见到正趴在她床边睡得跟个孩子似地龙雅的时候，稍稍愣了愣。随即一笑，把被子移过去些给他盖着。谁想，他竟浅眠得很，叶落这么一动他就醒了。
　　龙雅一抬起头，正对上叶落的眼睛，两人大眼瞪小眼看了许久，他才反应过来，大叫一声直接扑了上去，“叶落你醒啦？没事吧没事吧？快让我看看！”
　　叶落没料到他会这般举动，当下就给他扑倒在床上，扯动了背上的伤口，疼得直皱眉。她虽然天生恢复力强，又经过了一夜的休息，但龙雅扎的那第二刀可着实不轻，再好的恢复力也不可能一夜之间就好完全。
　　龙雅看见她皱眉，吓得赶紧跳起来，一叠声的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啊，我，我忘了你伤在背后，我……”
　　叶落撑起身体，淡淡道：“没事，昨晚做的很好，以后都要像这样，下手绝不能犹豫，明白吗？”
　　“还有以后？”龙雅提高了嗓子，怪叫道，“这种事我可绝对不干第二次了！你不知道拿刀刺到人身体里的时候那手感……我的天，绝对没有第二次，没有第二次！！！”
　　叶落浅笑着看他那副一万个不甘愿的样子，等他发够了牢骚，才开口道：“龙雅，你过来！”
　　“恩？哦……”龙雅听话地坐到床沿。
　　“我问你，喜欢和爱有什么不一样吗？”叶落问。
　　龙雅一愣，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问这种问题，可看叶落的神色却是一片认真，她是真的不明白，所以在问他。
　　“这个么……恩，如果你是说男女间的情爱的话，喜欢就是爱的前兆啊，如果你喜欢一个人，喜欢她所有的优点和缺点，想时时刻刻看到她，听她说话……一旦到了这种时候喜欢就慢慢升华成爱了么~~”龙雅眉飞色舞的解释道。
　　叶落听完，低头沉思了一会儿，突然抬头道：“你喜欢我？”
　　“恩？咳咳……”龙雅似乎是没想到她会问得那么直白，顿了顿，才答道，“是啊，我喜欢你，虽然你老是凶我，摆脸色给我看……不过喜欢了就是喜欢了，反正你的真实情绪也只有我一个人能看到，这么想想，还是挺高兴的！”
　　叶落叹了口气，正色道：“龙雅，以后不要喜欢我，知道吗？”
　　“啊？”这下龙雅是真愣了，“你说什么？”
　　“我答应过你的母亲，不能让你爱上我，所以你以后不要再喜欢我了。”
　　龙雅听到这个答案，差点没气背过去，“你，你……你以为菜市场买菜啊？感情这种事，是想给就给得出，想收就收得回来的吗？”
　　“为什么不能收回去？我说了，以后你不要再喜欢我，你听不懂？”
　　“听不懂的根本是你好不好？”龙雅气急败坏地吼道，“我妈跟你说了什么？为什么我不能爱你？”
　　“因为她说我不懂爱，如果你爱上我是会很痛苦的。”叶落一五一十地道。
　　龙雅抬手抚额，无奈地道：“就算真的要痛苦，那也是我的事，儿孙自有儿孙福，别听我妈瞎说……”
　　“其实这也是我自己的意思。”叶落忽然低声道。
　　“什么？”
　　叶落看着龙雅，一字一字认真地道：“我说过，对于我们引魂师来说，爱是一种负累，我娘就是最好的例子，我有我的使命，我不能有任何牵挂！”
　　“你！如果你是说你们引魂师族繁衍后代的问题，那大不了我们不要孩子就是了啊！爱怎么就成了一种负累了？我爱你这有错吗？”
　　叶落一时也找不到什么话来反驳，她本来就对什么情情爱爱的没什么概念，只是明白她娘和龙雅的母亲似乎都说这是不好的东西。而她自己活了这么多年，也看到了许许多多因爱而生的是非恩怨，所以“爱”这个字，她是真的不喜欢，只是到底为什么不喜欢，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又如何能够去说服龙雅呢？
　　她把脸转向一边，冷冷道：“总之，以后不许喜欢就是不许喜欢！你要是再喜欢我，我就……”
　　“你就怎样？”龙雅眯眼看着她，也学着她的语气冷冷道，“说啊，你就怎样？”
　　“我……”叶落想了半天也不知该说什么，只得放弃，“我累了，要休息，你回去吧。”
　　龙雅这次显然是被她气得不轻，站在床边瞪了她好一会儿，才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