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魂师》醉卧桃林

21、五、舞之魅（4）

　　星期五这天，大家等待了许久的‘才艺汇演’终于召开了，光是全天休课这一点就让所有学生高兴不已。
　　龙雅早上来学校时就已经把叶落的古琴给带来了，正架在教职员室里。而叶落自己，则是干脆一身雪白古装来学校，连换衣服的时间都省了。可想而知，当她这一身雪衣飘飘，环佩叮当的出现在教室里的时候，周围的同学又是怎样一番轰动。
　　“哈，以前都没发现，咱家叶子居然也是个绝色美人呢~~”汤圆勾着叶落的手臂，欢喜地笑道。
　　“哎哎哎！叶子什么时候成你家的了？死开死开，明明是我家的！”小音挤过来一下子撞开汤圆，哈哈笑道。
　　“呵呵，真的没想到呢，叶落你穿古装可比穿现代装不知美上多少倍啊！”赵静怡也笑说。
　　叶落听了都只是笑笑，最后依然是龙雅跳出来“英雄救美”，把周围那些叽里呱啦的“群众”们全都遣散了。
　　“真是不错啊……今天这身和平时那些似乎也有些不一样？”龙雅从上到下看了几遍，笑着道。
　　“恩，这是舞衣，自然比寻常衣物更轻飘繁复些。”叶落淡淡道。
　　龙雅还未接话，只见班长从门口进来，目光在人群中一扫，微笑着朝叶落走来。
　　“叶落同学，麻烦你跟我去后台做准备吧？上午的节目里有你的古琴独奏，你的琴我请其他同学帮你搬过去。”
　　叶落点了一下头，却道：“好，不过琴就不用麻烦其他同学了，让龙雅帮我搬就可以。”
　　她转头看向他，龙雅高兴道：“恩哼，琴的事就不劳班长操心了，交给我就行！”
　　“哦，那好，叶落同学请跟我来！”班长带头走了出去。
　　叶落凑近正笑得一脸灿烂的龙雅身边，轻笑，“搬琴的时候小心，要是再像早上一样磕着碰着……”她突然换上一副阴森森的嗓音，“我就抽了你的筋用来做琴弦……听清了么？”说完，还抬起头对他温柔的“笑笑”。
　　龙雅抖了抖，干笑着道：“明白，明白……”
　　眼见她跟着班长走远，龙雅才叹口气，碎碎念道：“没良心的死女人！对一把琴，甚至对颗夜明珠都比对我好……”
　　说到这，远处的叶落正巧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吓得龙雅一激灵。也不知她到底有没有听见他的话，当下也不敢再说，老老实实地跑去教职员室拿琴了。

　　舞台设在学校的大礼堂，如今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闹哄哄的吵得人头疼。
　　叶落跟着班长来到后台，里面也满是正在化妆准备的同学，她淡淡扫了众人一眼，又低头看了看刚才班长递给她的节目单，这些人大多都是表演上午场节目的。
　　她找了个稍微安静点的角落坐下，抬手抚着腰上的白玉玉佩。龙雅抱着琴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他记得那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质地细腻，温润剔透，且雕工细致。上头雕的纹饰，不是一般的福寿百蝠或是龙凤呈祥，而是一种罕见的图腾，纠结缠绕，极其繁复华丽，却不知到底有什么象征意义。早上的时候，他还半开玩笑地说叶落家是开银行的，以后没钱了，随便去她家拿支笔卖了也能值不少钱。
　　“哟~~你家宝贝琴来了，放哪？”
　　叶落指着身边的一小块空地，“就这里吧。”
　　龙雅帮她把琴安顿好，也不急着离开去外面的观众席占位，只坐在她身旁。两只眼睛盯着那图案诡异的玉佩左瞧瞧，右看看，只差伸手去摸了，但到底顾忌叶落，没那个胆。
　　“那个茵凌现在就附在这玉佩上？”他好奇道。
　　“恩。”
　　“哦…话说这玉上刻得到底是什么啊？我看了半天还是完全不明白……”
　　“这是……”叶落低头看着那玉佩，“代表我们引魂师族的图腾。”
　　“图腾？啊，是不是就是历史课上说的上古时期的图腾崇拜？”
　　“差不多吧……只是，于我们上古一族来说，图腾不仅仅是一种身份的代表，更是天神遗留下的文字，具有神秘的力量。”
　　“呵！都快成神话小说了……”龙雅笑道。
　　“是啊，神话……”叶落缓缓抬头，轻声呢喃，颇有些魂不守舍的模样。
　　龙雅难得见她这样，也不知是不是自己说错了话，一时倒不知该说些什么了，随便胡侃了几句就跑到观众席找座位去了。

　　过了近一个小时，表演终于开始了，经过两个主持人一番冗长的开场白后，大家也倒是都安静下来了。
　　所有班级的节目顺序安排都是事先抽签决定的，所以各班的节目互相穿插，倒也算是相得益彰。上一个你们班的节目冷了场，我们下一个就立刻把群情调动起来，所以，整个上午的表演进行得还挺顺利。
　　龙雅在下面坐得百无聊赖，台上那些节目不是街舞就是唱歌，实在是让人提不起兴趣。后来倒有个什么练空手道的同学表演单手劈砖，这个虽然还算有点新意，但那孩子功夫根本就没练到家，看上去勉强的很。
　　熬了半天，终于等到叶落上场了。报幕的主持人一句“古琴独奏《阳关三叠》，表演者高三三班叶落”立刻把他从瞌睡中唤醒，他赶紧坐起身子盯着前方的舞台。说句实话，他与叶落相处这么久以来，却从没听过叶落弹琴，难得有这么个机会，绝对要好好大饱耳福。
　　叶落抱着琴走上舞台，她一上台，底下就传来此起彼伏地抽气声。也难怪，前面也有其他班的同学表演古筝独奏，穿的却是一身旗袍，一上场底下就有人窃窃私语说像饭店服务员。而如今叶落这么一身白衣飘飘，衣带当风地“飘”上舞台，其古意盎然、仙姿卓绝自然不是前一个同学可比的。
　　“哈，不愧是我老婆！一出场就震慑四方！”龙雅得意地笑道。
　　旁边立刻有认识他的男生凑上来，笑嘻嘻地道：“哎，你这老婆真是挺不一样的嘛，帮我问问她有没有和她差不多的朋友，也给我介绍个，这样的老婆带出去多拉风啊！”
　　龙雅横了他一眼，哼道：“滚，我这老婆世上独一无二，绝对没有第二个！”
　　那男生嘿嘿笑着和他调侃，而台上的叶落已经把琴放到了舞台中央的琴架上，略一震袖，人已翩然坐在了琴凳上。由于早上搬来时就仔细调过音了，所以现下叶落只是轻轻试了几个泛音，确认准确无误后就向一边的主持人点头示意。
　　主持人接到叶落的示意，便笑吟吟地开始了对琴曲短暂的介绍。
　　“《阳关三叠》本是唐代著名琴歌，以王维诗《送元二使安西》‘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轻轻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为词，因诗中有‘阳关’、‘渭城’两地名，故又称为《阳关曲》、《渭城曲》，‘阳关’也成为送友酬唱的代名词。这首琴曲的音调纯朴而富于激情，情意真切，激动而沉郁，充分表达出作者对即将远行的友人的那种无限关怀、留恋的诚挚情感。”
　　介绍完毕，主持人退场，这下场中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投在了叶落身上。
　　只见她脸上不见丝毫慌张局促的神情，莹白如玉的双手轻轻抬起，安放在弦上。眼帘微阖，芊芊十指微微一动，“咚——”的一声，悠扬的古琴声绕梁而起……
　　古琴本就是中国最古老的乐器之一，到得如今，大多数人只知古筝，而不知古琴，甚或将二者混淆，是以在场的很多人今天都是第一次真正听到见到所谓的古琴，都对这音质古朴的琴充满了好奇。
　　台上的叶落，右手五指灵动的勾挑抹剔，左手则配合右手，按滑出古琴特有的韵味悠长的音色。
　　一曲《阳关三叠》，反复叠唱，一叠更比一叠愁思深重，不知道出了多少离愁别恨，幽怨离人泪。台下的同学大多不通音律，此时此刻却也在琴音的感染下，不知被勾起多少辛酸往事，黯然神伤。
　　雪白的十指快速的上下翻飞着，在漆黑琴身的映衬下与晶莹剔透的琴弦相互交缠，交织成一幅令人目眩神迷的精美画面。
　　直至曲尾错落有致的泛音响起，一曲终了，尚有许多人久久不能回神，坐在前排评委席上的音乐老师，竟然带头站起来鼓掌，四下纷纷效仿。顿时，整个礼堂只余一片雷鸣般的掌声。难怪古人有“余音绕梁而三日不绝”之语了，好的琴音，是真的能够震撼人心的。
　　叶落神色淡淡地起身行礼，脸上也不见任何喜悦得意之情，施完礼，她利落地抱琴翩然而下，不带丝毫留恋般的。
　　龙雅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台上的雪白身影，直至她消失不见，才慢慢收回。他微微低头，唇角勾出一个漂亮的弧度，曲美，人更美……

　　上午的表演结束后，有好多同学跑来打听刚才在台上弹琴的那个白衣“仙女”，可始终谁也找不到她，这人就像突然消失了一样。
　　最后，还是龙雅在校园偏僻处的一棵参天古树上找到了她，此时她正斜倚在纵横交错的树干间，闭目养神。
　　“哈哈，我就知道，找偷懒休息的地方你是最拿手的！”龙雅仰头朝树上笑道。
　　树上的叶落轻声叹息道：“很吵，到处都是……”
　　“恩哼~”龙雅耸耸肩，“今天全校师生集体休课，当然吵啦！哈哈，谁叫你刚才琴弹得那么好，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我龙雅的‘老婆’叶落是个从九天下凡来的仙女。你说要是等等下午再一跳舞，啧啧……以后我是不是就得把你看紧点儿了？”
　　“你别忘了，下午跳舞的就不会是我了。”叶落冷冷出声道。
　　“但在大家眼里，那就是你啊！”
　　叶落懒得和他争辩，兀自闭目，“你走远点，要是让人看见了我又不得安宁！”
　　龙雅瞪眼不满道：“喂！太过分了，怎么有你这样的啊，居然让自己‘老公’走远点？”
　　他在树下唧唧歪歪了一通，见叶落始终不理他，只好转身，自觉地留个清静地给她休息。
　　随着日头的偏移，下午的演出也很快开始了。
　　当叶落回到后台的时候，距离她的独舞“倾城”已经只隔了一个节目了。班长同学四处遍寻她不着，急得满头大汗在后台团团转。可真的见到了她，反而不知该说些什么责备的话了，只得默默地把一颗提到嗓子眼儿的心放回肚子里去。现在这位姑奶奶是绝对不能得罪的，上午的一场表演已经是压倒性的胜利，要是下午这场再来个惊艳四座，他们班这冠亚二军是稳拿的了……
　　很快就轮到叶落上场，班长象征性的交代了几句“不要紧张”“加油”之类的废话后，就退到了一边。
　　主持人上台报幕。
　　“下一个节目，独舞‘倾城’，表演者高三（3）班叶落。”
　　“叶落”这两个字一砸出来，底下吵闹的观众席立刻一片寂静，谁都记得上午那震撼人心的一曲绝响，也都在期待着下一刻的新奇迹。
　　悠扬的古筝声响起，叶落走到出场处，深吸一口气，右手覆于腰间玉佩的一瞬间，金光闪过，立即消失无踪。
　　再睁开眼，依旧是那个清雅的雪衣仙子，只是眉眼间却似乎比之前多了一份妩媚多愁，让人有种容色浓丽的感觉，不同于先前的淡然悠远。
　　她微勾起唇角，扬起一抹勾魂的笑，忽然猛一甩袖，一个大大的七步回旋，随着舞曲稳稳落在了台中央。这番举动引得底下一片惊呼，一开场就被这高难度的出场动作给震撼到了。
　　举袖仰首，手拈兰花，广袖为云，绫化为水。轻盈地点踏间，舞出的，是旷远悠然的高山流水，是空灵静渺的竹海云雾，是令人忘却凡尘的仙家之境……
　　筝声淙淙，水袖飞舞，若柳的纤细腰肢将一个个优美的舞姿完美的展现出来，台上的佳人如行云流水一般毫不停歇地舞着。一时间，所有人都似看痴了一般，被她的舞姿带领着，去到那桃花杳然的桃源仙境，领略无人能及的快意悠然。
　　最后一道弦声响起，画面定格在台上女子背身微侧的身影上，然后，是久久的沉寂……
　　许久，底下才响起第一声掌声，接着第二声，第三声……越来越多的掌声，振聋发聩地响彻在礼堂上空，经久不散。龙雅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大束鲜花，笑眯眯地跑上前递给那静静站立在舞台上的女子。
　　“叶落”望着眼前的鲜花怔了一会儿，才伸手接过，低低道了声谢，抬起头回了龙雅一个明媚的笑容。
　　龙雅挑了挑眉，看来……貌似“它”还没走？也好，权当在欣赏叶落本尊了。平时的叶落哪里会笑得这样妩媚妖娆，难得有这样的机会自然要好好把握，看个够本。
　　经过了这样一场惊心动魄的舞蹈，接下来的节目大家都显得兴趣缺缺，全部表演完后，就是统计评委评分和以示公正的大众投票。
　　叶落的两个节目毫无悬念的荣获了冠军和亚军两个头奖，听说当时评委在两个节目到底哪个排在冠军位置的问题上还激烈的讨论过一番，最后似乎还是根据大众的投票来决定的。不过这种事，叶落素来是不会关心的，她跳完舞后就直接从后台离开了礼堂，连两个奖杯都是班长代她上台去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