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竹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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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觉到它的目光，萧映景扭头顺着它的视线和瑶姬对上眼神。
瑶姬轻轻皱眉，看着对竹影的目光不太舒服。
于是萧映景微微挪动身子，挡住瑶姬，语气些微不善：“看什么呢。”
空气有些凝滞，白玉京在旁边抓耳挠腮，浑身像有虱子在爬。
他可能是前半夜被吓的那一下还没缓过来，神经过敏般总觉得这妖物还有什么后手。
但看其他三人淡定的样子，他估摸着自己应该是想多了 。
不过……
“萧映景，我醒的时候，屋里那个老头不见了。”白玉京有些不安，小声道。
谁知萧映景手一指地上那团黑影，无言：“这不在这？”
她站起身来，身前的影子和竹影沾上边。
阿遥娘的尸身腐烂程度方才明昭已经跟她说过了，人应该至少死了有月余。
而妖物在此作乱的传言却是出现在月余之前，只不过近日来愈演愈烈，云平川发觉这传言恐怕并非以讹传讹，这才多次派弟子前来诛邪。
阿遥应该就是面前的竹影，至少传言出现后生活在这里的阿遥是竹影。
在明昭和阿遥娘交谈时，萧映景凑到瑶姬身边帮忙给阿遥上药。
那屋子便是白玉京睡的那间。
整个屋子里只有一张桌子和一张炕，再无其他。
后来无论是萧映景和明昭睡的客房还是阿遥的卧房，虽有放衣服棉被的柜子，但打开来看却只有少女的衣物，一件阿遥爹娘的衣服都没有。
尤其是阿遥爹。
一家三口，即使做父母的爱护女儿如眼珠子，家里怎么会全是姑娘的衣服，而老人连一件换洗的都没有？
这太奇怪了。
阿遥娘替她们关上屋门后，明昭凑到萧映景身边，搓着胳膊跟她说阿遥娘的手又干又冷，简直不像活人。
但她们已经勘探过，这块地方并无鬼气，只有妖气。
妖也是有体温的，不会又干又冷。
那阿遥娘只可能是被妖物控制、施了障眼法的死人。
其实实力强点的妖都不会选择操控尸体这种费力又满是破绽的法子，不过之前来的云平川修士几次三番重创这妖物，它又长时间不曾进食，只能强撑着粉饰太平。
至于阿遥爹，身上连死人的气味都没有。
这妖物在这村子里兴风作浪有一段时间，每次来人清剿后消停两日又复起。
之前的修士实力都不是低下之辈，不可能杀不掉摆在眼前的妖。
萧映景思考一会儿后，对明昭和瑶姬都做了安排。
阿遥爹是这妖物施的障眼法，阿遥娘是它余力操控的死人，这是最好的情况。
若是情况不好，那么阿遥爹便是这妖物的一部分本体，这种情况很是棘手。
先前化作灰烬的怪物实质是一团黑影，那估计也是妖物的分身。照此思考，这妖物估计也是一团影子。
“来之前，云平川的长老正巧给我们讲了你这种妖。”萧映景摸着后脑勺，微微抬头。
影妖。
世间万物皆有影子，有些影子受邪气沾染，生出心智，渐成邪物。
生成的邪物随都是影妖，但因影子类别不同，名字也不甚相同。
比如花的影子生成的影妖就叫花影。
不过活物，比如人、鸟虫走兽，因为影子随本体而动，即使沾染邪气也会因为下一刻去往别处而没有变成邪物的条件。
树花草之类不能动的，它们的影子最容易长时间受邪气浸染。
正巧这里有一片生长年份久远的竹林。
又正巧，阿遥这个弱女子就是在竹林遇上了影妖。
一个没有分毫修为灵力的女孩儿，怎么会全身上下只有些泥污，连个细小的伤口都没有？
影妖在和她玩什么追逃的嬉戏吗？
这是一个拙劣、满是漏洞，却又难以察觉的陷阱。
抓的就是他们这种涉世未深的毛头修士。
可惜倘若只有这一处破绽还好些，但这妖物兴许也是形成不久的小妖，元气屡次被修士大伤，已经无力照顾周全，因此处处都是漏洞。
影妖这种东西，最擅长断尾求生。
它们往往会留一点本体藏起来，即使大部分本体灰飞烟灭，只要一息尚存，就能休整一段时间，卷土重来。
但本体藏匿逃逸都需要借助容器。
这影妖还挺聪明，大大咧咧地就把用作后路的本体捏成一个人展示在他们面前，任谁都会觉得这是个障眼法而非什么本体。
夜里，竹影就回到滋生它的竹林休养。
它没有想杀他们，也无力动手。
它只想糊弄一晚，待天明他们走后好好恢复上一段时日。
却不成想，萧映景将所有的破绽联系起来，发觉了这其中的关窍。
更没想到，它离开屋子的下一刻萧映景就跟了上来。
萧映景跟它到了竹林外，不敢轻举妄动，让富奇进入竹林逼竹影将分散的分身都收回。
彼时它并没注意到自己把施加在阿遥娘身上用以操控的分身也收了回来，一时间恶臭冲天，将瑶姬从睡梦中熏醒，正应上萧映景的推测。
萧映景出现的那一刻它就发觉伪装败露，操控留作后路的本体——也就是阿遥爹化为阴影进入阿遥的卧房，向阿遥娘的尸身涌去。
然而它每一步都踩在了萧映景算好的圈套里，守在屋里的明昭赶在黑影涌入的前一刻已经施法冻住尸身，又布了封邪，黑影无法进入这个容器，只能退而求其次换了只剩一点妖力维持的空壳子阿遥。
这正称了萧映景和明昭的心意。
萧映景这边大部分本体已经用阵法法器“草蛇灰线”布阵控制住，明昭那里所有分出来的本体也都聚拢到一块，施法锁住后便立刻带来这里，准备一起诛灭。
“只是我有一点好奇，这尸身腐烂已久，你吃人也只是吞食生魂，并不会吃掉身体，你就没想过换一个……”
萧映景不知怎么形容，比划道：“换一个不那么埋汰的？”
她还搞不懂一点，竹影本来的脸和阿遥这个壳子并不一样，为什么它要以阿遥的面目示人？
白玉京捋了半天终于弄清这是怎么回事，顿时觉得一切豁然开朗。听萧映景问一些没用的废话，有些不耐烦，想赶紧结束了事：“仇人呗！死了也不让人家清净，除了这个还能为什么？”
原本安静灰败的竹影却在听到他的话后暴起：“闭嘴！”
那团蠕动的黑影化作一条粗壮的手臂，向白玉京狠狠抓去——
明昭抽出青霜格挡掉这一击，手腕翻转换了剑鞘向下重击，那团黑影挣扎都没挣扎就软了下去。
眨眼间竹影的反抗就被镇压，瑶姬收回没来得及出招的手，继续把眼神放在萧映景身上，一副对萧映景提出问题很感兴趣的样子。
这一击许是竹影最后的蓄力了，它彻底支撑不住，倒在地上，眼神几乎有些涣散地看着那团黑影。
它手指抽动几下，那团黑影渐渐化作一个人的样子——阿遥。
“吃人，是我不对。”
竹影的声音轻不可闻，眼神眷恋，浑浊的眼睛突然涌出清泪。
眼泪，对于影妖来说是燃烧寿命的东西。
它神色痛苦，泪水划过的地方像是被灼烧般冒出丝缕清烟。
“成为影妖，我没得选。”
成为影妖，并非它之愿。
阿遥不是它凭空杜撰的一个人，也并非如白玉京所说是它的仇人。
恰恰相反，如果有的选，它绝不会成为影妖出现在阿遥面前。
不久前，竹影还只是这片竹林下的一片影子。
这地方离云平川不远，灵气繁盛。
阴阳正负，世间万物皆是相生相克，因此繁盛的灵气之外还有可称浓郁的邪气。
日久天长，邪气浸染下，竹林的影子渐渐生出神智。
阿遥是个普通又平凡的少女，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幸福家庭。长到十几岁时便每天上山采些灵植，卖与过往的修士赚些灵石以贴补家用。
这片竹林是上山的必经之路，阿遥每日上山下山都会在这里休息。
她停留的地方并不固定，但竹子的影子连成一片，不管她在哪停下，落在肩头的影子始终是那片竹影。
阿遥这个人是个话痨，每天都有各种稀奇古怪的想法和说不完的话。
怎奈周围并没有同龄的孩子，没有能说得上话的人；而那些过路的修士匆匆而来，匆匆离去，停下的时间并不够听完她的问题；父母虽爱她，却也不懂她脑瓜里在想什么，很多时候都理解不了她的想法。
所以她就把这些话说给这片竹林的竹子听。
竹子们沉默着，没有风就不会晃动叶子。
因此阿遥并不是每次都能得到叶子晃动的“回应”。
竹子们没有神智，听不懂也不听阿遥说的话。她脚下这片影子却一字不落地全都听了进去，记了下来。
竹林的影子常常庆幸自己生出了和竹林不一样的神智，能够听得懂阿遥的烦恼、开心还有其他的情绪和心事。
它和阿遥都是孤独的，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互相依偎着，每次阿遥的影子和竹林的影子交融时，都像一个亲密的拥抱。
其实就这样一直到阿遥长大成人，结婚生子，老去死亡就很好。
但是明天和意外永远无法预料谁先到来。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竹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