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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爱上寡妇的和尚(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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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呼啸。风是从北方草原吹来的,啸声如鬼卒挥鞭,抽冷了归人的心,也抽散了过客的魂魄。
幸好路上没有归人,也没有过客。
小镇上客栈里没有几个人。伙计和掌柜的围在火炉边,搓着手烤火。
雨水夹杂着点点雪花,像是一根一根尖锐的冰箭。箭头之下,是荒凉的萧瑟的世界。
一年中最冷的季节,即将到来。
凛冽的冬风冷啸如刀,刺破了风中招摇的酒幡。有一个和尚敲着木鱼,浑似不觉的,慢慢地赶着他的路。
清脆而有节奏的声音,回荡在这条铺着青石板的长街上。
店里有六名刀客。从他们身上,你能嗅到可怕的匪气。
陕甘道上多匪帮,各据山头杀人越货,烧杀抢掠。更多的时候,他们之间相互厮杀争斗,像是席卷荒漠的沙暴,卷起无数的血雨腥风,他们暴虐,凶残,是江湖中,最混、最不讲理的一群人。
他们过的是刀头上舔血的日子,过惯了这种日子的人,通常对自己的生死,和别人的生死,都看得很漠然。
刀客嗜赌,跟他们嗜血是一样的。
其中一名刀客面色凝重,全神贯注,宝盒在他手中不住的摇动,骰子在盒子里激烈滚动,发出阵阵令人心旌神摇的声音。
其余五个人紧张的盯着他。
他要的是一点。六粒骰子,除非立成一根小小的柱子,不然怎么可能摇得出一点?
这个面容尖诮的刀客,押上了腰里的百两黄金,和一只右手,偏偏赌的不是这种方法。
这样的赌注不可谓不刺激。
和尚推开了客栈的门。
掌柜的袖手打了个呵欠,重重说道:“真正晦气!”
那刀客突然砰地一声将手中的宝盒扣在了桌子上。十二双眼睛瞬也不瞬的紧紧盯着他苍白的右手。
宝盒突然破碎,六粒骰子激射在半空,粒粒的幻影闪过,向着犹自懵懂的和尚胸□□去。
刀客出手。他的武器是一根又黑又长的鞭子。
像是冥河西渡中,押差的鬼卒向着万千不甘情愿,鬼哭桀嚎的怨恨魂魄抽起的冥王鞭一样,冷酷,鬼森。
闪电般飞出的长鞭追随六点光芒,骤然顿住在和尚的胸口。
那鞭梢巧妙的一卷,卷起了第一粒骰子,陡然放开。
长鞭瞬即卷起了第二粒骰子,随之弹出。第二粒骰子将第一粒骰子打入了和尚手里的木鱼。
巧的是,在这样巨大的力道下,和尚手里的木鱼竟然纹丝未动。
长鞭如响尾蛇一般嘶嘶响动,六粒骰子瞬息间整整齐齐的嵌入和尚手中的木鱼,有一粒堪堪露出一面,这一面正是一点,唯一露出在外的鲜红的一点。
七尺长鞭沉重异常。刀客挥舞鞭梢如同信手拈来,这份腕力与巧劲拿捏得恰到好处,功力之高超令人觉得不可思议,其余五人轰然喊好,粗野的杂乱的笑声震得客栈的灰色泥壁都在簌簌作响。
他们在捉弄这个和尚。
掌柜的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
和尚走到柜台边将木鱼放下。他取下风雪帽,双手合十,说道:“阿弥陀佛。”
他在摘下粗重的灰褐色羊毛毡帽之后,所有的人,都觉得小小的客栈突然亮了一下。
那个和尚,鼻梁削直,薄薄的嘴唇紧闭,眉毛浓密挺直,眉捎上扬,眉骨高耸,凸显了深邃的眼窝。
像是与西域民族混血一般,他长的,十分性感。
一个十分性感的和尚。单身走在荒漠戈壁边陲小镇,他身姿挺拔脸容英挺,却没有丁点武功。
一个没有武功的人,偏生长了一副如此祸国殃民的相貌。如同软弱的旅人怀里揣着一块美丽的价值连城的玉璧,却单单没有保护它的能力。
这样让人光明正大的觊觎,不一定是别人的错。
至少有三个人,同时咽了一口唾沫。
手握长鞭的男人灼灼看着面容恭谨的和尚。像是一条毒蛇,志在必得的打量着他的猎物。
他们的目光,已经割裂了他的衣衫,窥探到他的肌肤,一寸一寸的,在心里和眼里,将他纵情□□了几遍。
坐在他旁边的汉子脸上有垂涎的笑容,心照不宣的交换了几个眼神。几人□□道:“今儿个有好买卖,兄弟们一起乐呵乐呵?”
刀客挥动手中的长鞭,鞭稍似弯还曲,速度慢的出奇,卷住了和尚的手腕。
他手腕的佛珠应声而落。
在最后一粒佛珠落到地面以前,这名刀客手臂一抖,长鞭抽碎客栈后窗,人影疾闪,已经不见了去向。
客栈里只有两桌客人。另外一桌客人是个男人,带着一个小孩子。
那个男人在柔声劝穿着厚厚皮毛的小孩喝药。
自始至终,他没有抬头看一眼店里的闹剧。
在静谧的气氛中,他说道:“快喝吧。喝了祛去风寒,很快就会好的。”
眼泪汪汪的小男孩有一张小小的俊俏的脸蛋。他低声哀求:“这药很苦。我知道,你骗我。”
男人自己端起来喝了一口,神色不变,说道:“不苦。这次我加了红糖。很甜。”
小男孩神色犹疑,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男人又喝了一口,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神色。
他迟疑着伸出嫩白的手掌,捧着粗糙的海碗,皱着眉头喝了一大口。立刻眉头皱得更紧了,张大嘴,无声的啊了一会。
那个男人静静看着他,在他扁着小嘴做出哭笑不得的表情的时候,手指不由自主的抽动了一下。
他摊开掌心,一块糖渍的话梅在他手掌之上。
小男孩眼睛一亮,立刻握着他粗粝的指节,将头埋在他的掌心,舌头卷走了那块糖。
他的腮帮微微鼓着,像是吃着世界上最好吃的食物。
男人始终含着温和的笑意,默默看着他,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不在他的心里,仿佛周遭的一切,他都已忘记了。
一个心有所属的人,自然不会注意到他的周围,站了一个如斯性感的男人。
掌柜的突然大喊一声:“杀人啦!”
他声音凄厉步履慌乱,与伙计抱头向后院鼠窜。
沈燝源心念闪动,他身形轻转到刀客们的桌旁,伸掌轻拍。
几名刀客直直倒了下去,倒在地上后,还是双腿弯曲,保持着端坐的姿势。
这几名刀客呼吸断绝,颈中有细细血流缓慢流出。
竟是被人于瞬间隔空点穴,再用极细的弓弦勒颈而死。酒杯依然紧紧握在他们手里,五个人的面容,保持着生前最后一个表情。
那是□□的笑意,夹杂着复杂的欲望。
保持着自己的欲望而死去,未尝不是一种宽恕的死法。
只有一个刀客得以逃脱。
五个人瞬间被杀,而客栈里的人,连凶手的面都没有见到。谁也没有发现凶手是如何出手,何时出手。
发现的人,在一瞬间逃脱。他像他手中的长鞭一样灵活而警惕。
掌柜的重新又抱头鼠窜回到柜台,他将抽屉中的铜钱叮叮当当倒进怀中,又一溜烟消失无踪。
和尚一直静静站立在柜台旁边。本来如月下大海般深邃沉静的眼睛里,光芒闪动,忽而愤恨,忽而忧伤,忽而悲悯,忽而又像是有些赞叹。
沈燝源回到座位坐定。笑道:“这位大师如不嫌弃,我这桌上都是素菜。喝杯热茶,暖暖胃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