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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爱上寡妇的和尚（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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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多风雨，天妒红颜，英雄末路。江湖多真情，热血情仇，爱恨相忘。
成也江湖，败也江湖。
是非成败，英雄霸业，纵能得意一时，也不过弹指间刹那辉煌，数十年叱咤风云，逃不过一抔黄土。
活在江湖中的人，最擅长的，是遗忘。
曾经轰动一时的武林争霸，名动天下的英雄传奇，都终将在人们的记忆里远去，多少男儿古道西风瘦马，都不过是在追寻古老江湖里，那虚无缥缈的传说……
梦醒阑珊处，剩下的——
不过寂寞。
和尚名叫因果，俗家姓花。
因果和尚捡拾起三十六粒佛珠，告了饶，坐在了林笑崎的对面。
他慢慢拿出一双乌木筷子，拿出一个乌木碗，双手合什，闭着眼，虔诚而缓慢的念了一卷往生咒。
他安稳合目喃喃祝颂，自有一股性感的从容。
林笑崎伸手帮他倒了一杯茶，好奇问道：“大师修的是有为法，还是无为法？”
林笑崎的母亲，原本是侍奉佛祖的记名弟子，住家女檀越。
因果和尚慢慢一笑，说道：“有为与无为，存乎一念。法道自然，法道佛祖，一切皆虚空，虚空则无挂碍。”
林笑崎笑道：“那大师是自幼修持，还是年长受戒？”
因果和尚沉吟片刻，诚实说道：“小僧原本家有薄产，是为了一个女人出家的。”
林笑崎没有想到会是这种答案，他愣怔片刻，看了一眼沈燝源，目光中有微微的哀求和迷茫。
沈燝源将火炉边烤热的馒头递给他。又说道：“人生在世，最抗不过一个命字。正所谓相由心生，命由己造。”
和尚说道：“不错。一念愚即般若绝，一念智即般若生。忏悔业障，不过苦行。”
他缓缓注视沈燝源，说道：“这位施主，你受伤了。”
沈燝源左臂行动不便，当时他只为救林笑崎，硬抗下陆留年赤尾青竹毒掌，后又赤手接下金尾巨箭，一直运功逼毒，伤势痊愈缓慢，病未除根。
沈燝源挑眉笑道：“有劳大师垂询。在下确实是受了轻伤。”
因果和尚垂眸说道：“毒掌之伤不过源自毒蛇汁液之力，取重瓣青花枝叶煎汤服下即可。但这内力霸道挫伤筋骨，你当时以强抗强，内力反震自身经脉，伤势之重不容人掉以轻心。”
他一口道出沈燝源伤势来源，令人刮目相看。
沈燝源赞赏看他一眼，笑道：“正是大师所言。当时情势危急，却是顾不得那么多。”
因果和尚深邃双目如同清夜朗月，光彩变幻。他说道：“受阁下一饭之恩，许容相报。”
他慢慢打开身边布包，长长短短，竟然是一百四十根湛光银针。
和尚虽然没有武功，却会行医。
怀感恩心，行慈悲事。他于点滴中修行，原本是勘破世事大彻大悟的造化。
世人之中，有几个有这样的造化。
因果和尚说道：“你的兵器，是不是一柄短刀？”
沈燝源回答：“正是。”
和尚说道：“借来一用。”
沈燝源取出短刀，递给他。
那柄刀，长不过寸许，柳叶大小，是一柄朴素的，锋利的短刀。
和尚说道：“你怕冷。一个人一旦太冷，手法就会迟滞。一个用短刀的人，一定知道这是自己兵器最大的弱点。所以你一定住在很冷的地方。”
沈燝源缓缓点头，笑道：“不错。”
和尚说道：“你左手的刀法，要好过右手。”
沈燝源眼中有光芒闪烁，笑道：“确实如此。”
和尚说道：“你的左手擦伤未愈，像是握住了一根贯注内力的巨箭。”
沈燝源说道：“大师眼光高超，确实如此。”
和尚笑道：“不是我的眼光很好。而是因为，我认得这根长箭。我也认得这样的伤痕。”
和尚手握刀柄，对林笑崎说道：“麻烦你握住他的右手。”
林笑崎依言而行，说道：“是不是很疼？所以我要摁住他，免得他挣扎？”
和尚慢慢划开沈燝源左臂肌肤，取过一个小银盒，将那乌黑的血液滴在盒中。与此同时银针挥舞，封住了他手臂上的十七处穴位。
和尚说道：“不是。人在伤痛的时候，并不害怕这种痛苦，他最害怕的，其实是孤单。所以，他现在最需要的，是鼓励。”
林笑崎回答：“但是他并不孤单，他是大侠。”
和尚微笑，手中短刀灵活避开经络，触到了骨骼。短刀所到之处，都有一枚银针挑了清香伤药，紧随其后挑住筋脉。
和尚说：“大侠也会孤单。特别是在一次打斗中，他为了救自己很在乎的人，忘记了他的兵器，仅凭本能做了最诚实的反应。为了救别人而忘记了自己最擅长的武功，一定会让他很孤单的。”
林笑崎十分困惑。他握紧了沈燝源的掌心。
立刻有一股温暖的力道反握住了他的手。沈燝源额头汗水潸潸而下，眼中却有温暖的光芒。
和尚手势翻飞，看了林笑崎一眼，说道：“我以前，很喜欢一个女人。那个女人，是个寡妇。”
林笑崎惊讶说道：“寡妇？”
和尚说：“不错。是个脾气很厉害，也很漂亮的寡妇。她喜欢看着所有的人为了争夺她的心而相互残杀。”
林笑崎问：“为什么？”
和尚说道：“没有为什么。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有为什么。也许她喜欢这种感觉，也许她喜欢看着有人求之而不得，黯然魂殇的那种孤单。”
林笑崎说道：“所以你不想跟别人相互争抢，就选择了出家？”
和尚微微有些出神，他从瓷瓶里倒出一粒药丸，自己吃了，才说道：“不是。我为了争抢到她，杀了……杀了很多的人。我的朋友，我的敌人，最后我赢了。”
林笑崎眼中有纯粹的同情，说道：“那你一定很难过。”
和尚又掏出一粒药丸，递给沈燝源，说道：“我不仅仅难过，而且感觉很孤单。”
林笑崎说道：“可是你有了她的陪伴，为什么会觉得孤单？”
和尚看着血液变得殷虹，立刻起针。他说道：“因为没有人知道我的恨，我的欢喜，我的痛苦，没有人知道我对她的喜欢，是多么的刻进骨髓。”
林笑崎说：“她也不知道？”
和尚深深看他一眼，说道：“她知道。但是她假装不知道。也或者是，她不屑于知道。我一直都很孤单，孤单会让人受到煎熬一般的痛苦，所以我出了家。”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痛苦的，没有例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