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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案中案(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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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花香一丝一缕不易察觉,最终来自雷霆的卧房。
卧室中所有的物品都显示出,这里曾经有一番剧烈的打斗。
青石砖地面上的血迹,显示这才是雷霆被杀死的第一个现场。
林笑崎揽住沈燝源的脖颈,忽然问了一句:“为什么你会说无坚不破,唯快不破?”
沈燝源看着他认真乌黑的眼睛,回答:“因为你只要把剑放在那里,他自己会把自己的头颅送过来让你砍断。”
快活尹嘿嘿笑了起来,那颗灵活的黑痣也随着他的嘴角一颤一颤。
沈燝源站在宽大的床榻旁边,说道:“霸王枪的枪尖被削去了半寸。”
陆留年眨了眨眼睛:“不错。”
沈燝源回答:“如果我站在这个位置,我的左手里,有一杆枪。”
他将林笑崎换到右手抱住,左手微抬,握住了那一杆并不存在的霸王枪。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打算放下这个孩子。
陆留年看出了这个孩子是他的弱点。
只要是有心人,看到他看林笑崎的眼神,就会明白,无坚不摧的沈燝源,有了一个巨大的弱点。
流焰王硬生生的给这个孤居海外的寂寞高手,制造了一个如此巨大的弱点。
沈燝源慢慢说道:“我的敌人来了。他站在门外。另外还有数不清的敌人,包围了这栋房屋。”
陆留年说:“我是你的敌人,我会先出手。”
沈燝源说:“不错。因为你要来杀我。这是你的最大的目的。但你不能轻易进屋,因为你在犹豫。”
陆留年挑眉说道:“也许,我不是在犹豫。我是在等一个很好的机会,等着你露出破绽。”
沈燝源说:“那你一定会很失望。”
他俯身将林笑崎掩在身后,与此同时长袖飘动,左掌飞扬,掌风化作圆弧向快活尹当头落下。
他右手一伸一握,拇指与食指竟然从半空中,从林笑崎的额头前,接住了一根三寸三分长的毒针。
陆留年脸色瞬间惨白,他被掌风逼得身形连退,他再退退到墙壁。
陆留年的眼睛更加血红,眼白更加浑浊。他说道:“老尹,你是想做什么?”
他摊开手,手里握着沈燝源失踪了的短刀。
这柄短刀掉落在了魑蜂堡幽深的地下河水中,后来被人捡到,用它杀掉了雷霆。
它本来应该留在雷霆的心脏部位。
现在,这柄精光湛湛的短刀,淌着尚还温热的血液,握在了陆留年的手中。
沈燝源笑道:“也许那酒确实很烈,你的朋友喝得太醉,醉的连你都不认识了。”
快活尹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个蓝色宝石的戒指。当他左手握紧时,这根毒针就会从他手指上弹出来,无声无息的要了人的性命。
他的右手也有血迹,他在射出毒针的时候,将手中一直藏着的短刀掷向了陆留年的胸膛。
他不过是想逼退陆留年,但真正的杀着,却是想要杀掉林笑崎。
他说过,林笑崎可能看见了一些不该看见的东西。他与沈燝源素未谋面,却在第一时间推断出流焰王与他的一战,已经开场。
他甚至知道沈燝源不会有太多时间,布置一个完美的谋杀现场。
但他却否认了自己是流焰王的手下。
现在,他想用戒指里的毒针,杀掉林笑崎。
快活尹究竟是什么人?他背后究竟有什么样的势力?
他到底是不是六扇门中一个低等的捕快?
沈燝源并不关心,也毫不关心。
他刚才一出手,就已经判定了自己的死刑。
他现在在沈燝源的眼里,不过是一个死人。
没有人会有心情跟一个死人说笑。没有人会想问一个死人你为什么要对一个无辜的小孩下毒手。
他并不了解沈燝源这个人。
沈燝源不是个好奇的人,也不是很容易动怒的人。
快活尹的手再一抬起,一根毒刺就已到了林笑崎的眉心前三分处。可是到了这里之后,他的手就再也没法移动半分。
因为他这只手的脉门忽然又被扣住,用一种极巧妙的方法扣住。
沈燝源手掌截住那一根毒针。右手顺势扣住他手腕,将毒针无声无息的刺入了他的脉门之中。
漫天的刀光挥舞在他眼前。沈燝源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刀,那柄刀光芒翻飞,挟带着点点血滴,自胸前膻中、鸠尾、中极直至尾闾穴,胸腹之间二十二处致命大穴均被刀刃刺出三寸深伤痕,血肉纵横狰狞淋漓交错,沈燝源手掌内力劲吐,霎那间皮开肉绽,将快活尹活活割成了一个血人。
沈燝源的刀很快。快到快活尹脸上露出痛苦而扭曲的笑意,而其实,他的胸腹大穴全部刺穿,肋骨尽断,内脏俱被掌风移位,偏偏他的脸色,还像平常一样丰满圆润。
沈燝源折磨人的手段,才是真正的阎王心肠。
有一种过度的杀戮,名字叫做愤怒。
只要有心人,就可以看出,林笑崎是他的弱点。
一个人对自己的弱点,总是会小心地保护,细心地藏好,放在心里掂量了又掂量,绝不能让他暴露在别人的眼里。
因为一个人的弱点,往往也是最致命的一点。
快活尹连同他的拐杖,慢慢萎缩着倒在了地上。
沈燝源看着惊吓到忘了声音的林笑崎,说道:“不用害怕。我绝对不会——他伤不到你半分。”
林笑崎声音颤抖,他迟疑说道:“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人,他为什么要杀我?”
他怯生生的握着沈燝源的衣襟。心中寒冷到了极点。
强敌环伺,除了陌生人,便是他的仇人。
遇到致命的危险,都是他的仇人在保护他。
沈燝源手中短刀有滴滴鲜血落在地上。有一滴,落在了他的手心中。
拄着拐杖的这个怪人告诉他,他看见了一些不该看见的东西。
他在心里慢慢思忖,却完全想不出,是什么样的东西。
他的内心黑暗而深邃,如同蒙上了一层神秘的厚重的黑雾,完全遮挡了他的视线。
然而他却只有一个念头。这是他心中最清亮的一点。
他只能仰仗着自己的仇人,才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