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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案中案(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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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扇门并不是一个神秘的组织。它既身处朝廷庙堂,又延伸到武林江湖。六扇门中藏龙卧虎,有数不清的江湖高手,密探,捕快和杀手。
它神秘的地方在于,他们知道你喜欢喝什么样的酒,有什么样的朋友。他们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最擅长的兵器,杀过多少人,以什么样的方式隐藏自己的真正面目。
六扇门是朝廷的眼睛,喉舌,他是一张网。
全天下的人,都活在这张大网之中。
最低等的捕快快活尹喝干了坛子中的最后一滴酒。
他甚至端过了雷霆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果然是个嗜酒如命的酒鬼,只有这样的酒鬼,才会连死人的酒都抢着喝。
陆留年慢慢打量着双目怒睁的雷霆,他甚至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那柄插在他胸口的长刀。
他说道:“可惜主人是个死人,不然这顿饭吃得更妙。”
沈燝源握着林笑崎因为害怕而变得冰冷的双手。他冷冷道:“死人虽然不会说笑,但是更不会说谎。”
快活尹说道:“不错,死人不能说谎,所以他在最后一刻,指出了谁是杀害他的凶手。”
陆留年说道:“他在坐到这把椅子上之前,早就死了。在这把刀插到他的心脏之前,也早就死了。其实他的心脏里,有另一把刀。那把刀,才是他真正的死因。”
沈燝源说道:“你怎么会知道?”
快活尹笑道:“因为他是个仵作。”
陆留年说道:“一个人别有用心的想要杀一个人,很少会正面对阵。正面对敌,会让他看到死者的眼睛。一个人的眼睛,会让另一个人有片刻的退缩。所以他一般会选择偷袭,下毒,或者伪装。一个人处心积虑要杀掉一个人,不会关心他的靴子是否整齐,更不会细心地把他的筷子放在了他的左手边。”
沈燝源冷冷笑道:“你知道的这样详细,也可以说明,你就是凶手。”
陆留年说道:“我不是凶手,最后一个见到他的人,才是凶手。”
沈燝源回答:“你也许不知道,我杀人之后喜欢布置些手段,实中有虚,虚中有实。让人摸不清楚头脑。”
快活尹插嘴回答:“也许你确实这样。但这次不会。”
沈燝源问:“为什么我不会?”
快活尹回答:“因为你带着一个孩子。”
一个带着孩子赶路的单身男人,总是会没有太多时间。而指挥这么多的杀手,布置好这样一个完美的杀人现场,一定会花费很多心血和时间。
沈燝源取下身边羊皮水壶,喂林笑崎喝一口水。
林笑崎细白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他目光温柔地看着他。
沈燝源说:“我来雷家堡,只是为了借一匹马。”
陆留年说道:“那真是很巧。后院马厩中所有的马都被毒死了,只剩下一匹踏雪掠云。想必你要借的马,就是这匹千里驹。”
沈燝源说道:“你说错了一件事情。”
陆留年不住的眨着眼睛,让林笑崎感觉很不舒服。他问道:“什么事情?”
沈燝源说道:“最后一个他见到的人,不是杀人的凶手。”
陆留年问道:“你怎么知道?”
沈燝源惊讶说道:“难道你没有闻到,这里有一种淡淡的花香?”
其实这种淡淡的香气,不容易被人察觉。花园里的香气,酒席的香气掩盖住了这种香气。
这种香气,更像是衣服的熏香。
名动天下的楚留香,他的衣服上有一种近似于郁金香的味道。神秘的兰花先生,所过之处,一定也会留下清幽的兰花的香气。
大凡天下的聪明人,都喜欢做一些独特的标志,区别于他人。而一个人若是聪明的过了头,一定会有许多不足为外人道的怪癖。
这种怪癖是身份的标志,是天纵奇才所独有的特征。比如说,流焰王有一个类似的怪癖,他喜欢熏制各种各样的干花,用来做衣服的熏香。
沈燝源在魑蜂堡黄金大厅中,闻到过这样一种味道。
当丁心贫辗转吻过他的唇,他的身周,就是这样清淡的熏香。
武功再高明,心智再绝伦的流焰王,也终究是一个凡人。
只要是凡人,就一定会犯错。
他犯的第一个错,是名叫林笑崎的小孩子,看到了,或者无意中知道了一个跟他有关的秘密。
这个秘密,足以让他赤裸裸的展现在世人面前。
一个习惯了隐藏在黑暗中的人,习惯暗中操纵他人的命运,一旦被所有人注视,便会觉得很不自在。
佛家第一要义,是在世间种种桎梏之中,得大自在。
他犯的第二个错,是他屠杀了雷家堡的所有人之后,凭空消失了两具尸体。
那是雷霆最心爱的娈宠。一对漂亮的青年兄弟,雷震和雷零。
他们的血流的最多。你甚至看得到雷家堡气派的大门前,暗红的粘稠的血迹,浸染了几十阶宽长高大的台阶。
仿佛这兄弟俩,在一瞬间流尽了所有的鲜血。
如果你仔细寻找,会发现没有被人打扫干净的,一截小小的残掌,边缘切割锋利,连着血肉方方正正。
江湖中有什么样锋利的武器,可以将两个高手,在一瞬间切割成方正的碎块?
这样的武器并不多见。循着这个线索找下去,一定会有满意的收获。
然而在这案中之案,局中之局,还有一个人,一定要找到她。
这是个女人。从她窗前悬挂着的画像卷轴来看,她一定是个皮肤雪白,眼睛很大,笑起来很甜很美的女人。
这个女人,是雷霆的女儿。在这场屠杀之中唯一一个幸存者,而现在却不知道去了哪里。
通常来说,如果真要谋杀一个绝世的高手而不被人怀疑,那么掩盖一具尸体的最好办法,是制造一个屠杀的现场。
比如妙僧无花。
反过来讲,制造一出阎罗地狱一般的屠杀现场,是为了寻找一个女人的踪迹。
要捉住一只狡猾的兔子,可以堵住所有的洞口,唯独留下两个,在其中一个洞口前点燃一把火,这只兔子没有别的选择,只能从另一个洞口逃窜而出。
而那个出口,早就布好了天罗地网,专门等它一头栽入。
这个名叫雷霄潇的女人,现在已经被斩断后路,断绝所有的救援,只剩下一个洞口可以逃亡。
那个洞口前,一定布好了铁桶一般的陷阱,专门等她自投罗网。
这个女人,有什么样的秘密,以至于流焰王不惜费尽许多心血,扰乱所有人的视线,并且嫁祸给沈燝源,只为要捕捉到她?
沈燝源站在雷霄潇的房间门口,看到那只搁在梳妆台上的胭脂盒的时候,瞬间意识到,这是流焰王犯的第三个错误。
一个女人用她白皙的手指,挑了她最喜欢的玉脂雪肌香膏,缓缓爱抚过自己美丽无瑕的脸庞。
然后,她没有盖好这个精致的,宝石镶嵌的盒盖,就离开了自己的房间。
没有哪个女人会容忍自己这样去做。
那晶莹剔透的膏脂对她来说,是世间最干净最神圣的美丽的东西。
她们不会容忍它落上一点瑕疵和粉尘。
当然,这三个错误,也可能是专门为他留下的线索。
一个足以匹敌的对手,总是要有智慧、手段来证明他的实力。证明他能够无愧于对手的眼光,胜任这个让对方呕心沥血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