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不屈服的大侠》水仙已上鲤鱼去

16、案中案（四）

　　昔年的名侠沈浪，从少年时候就以缉捕名凶名盗所得之花红为生，身经百战，战无不胜，其经历之诡奇，绝不在楚留香之下。

　　他有着世上最神秘莫测的情人，最肝胆相照的朋友，也有着天下无敌的江湖地位。

　　但是有一天，他突然失踪了。

　　他的情人，他的兄弟，他的朋友，都随着他一起失踪，江湖之中，从此之后再没有人知道他们的下落。

　　有人说他们东渡扶桑，有人说是在波斯大食，也有人说，他们其实建立了一个自己的王国，一个只有朋友，真诚，只有爱情和自由的世界。

　　后来，那个世界有了一个新的主人，他们称呼他流焰王。

　　谁也没有见过他，但是谁都知道，他有着极为恐怖的力量。

　　他曾经约沈燝源一战。

　　后来，沈燝源以一己之力，灭掉了东海第一山庄，昆嵛山庄。

　　陆留年说：“有时候一些很明显的线索，是为了混淆你的视线。有时候看上去很简单的一件事，背后也许隐藏着可怕的秘密。”

　　沈燝源冷冷回答：“不错。”

　　快活尹微笑着品尝着杯中的烈酒。像是得到了天下最大的享受一般心满意足。

　　他喝得痛快，吃的也尽兴。

　　他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左侧有一粒黑痣，也在跟着他的笑意灵活舞动。

　　他满意的摸着自己的黑痣，说：“不错。也许这个凶手杀了雷家堡的主人，自作聪明的布置好了一个完美的现场，将凶器留在了死人的胸膛上，然后他又重新折回，为的是自己犯了一个很大很愚蠢的错误。”

　　陆留年问：“什么错误？”

　　快活尹说道：“今天来的，应该是三个人。结果却来了四个人。”

　　陆留年笑着说：“第四个人，不过是一个孩子。”

　　快活尹笑道：“一个孩子，知道的事情往往比大人还要多。比如他可能知道雷霆的真正死因。比如他可能无意间看到了什么，但是他现在还不明白。他心里有了疑惑，这个疑惑越来越大，于是他终于想明白了自己看到的，究竟是什么。”

　　陆留年的眼睛血红而且浑浊，当他看着林笑崎的时候，带了一点不自觉的不怀好意。

　　林笑崎不敢看他的眼睛，他抓紧沈燝源腰侧，扭头钻进他的怀中。

　　他低声说：“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沈燝源揽紧了怀里的身子，手轻轻拍他的后背。他笑得很温和：“也许这个孩子对他来说，根本就微不足道。”

　　快活尹笑道：“你有没有听说过流焰王？”

　　这是林笑崎第二次听人谈起这个神秘的人物。

　　第一次，是那个心怀佛意的男人，一个蒙着眼睛的不想看见世间龌龊肮脏的男人。

　　沈燝源说：“他曾经想与我一战。”

　　快活尹笑道：“也许他不是想约你一战，他已经开始了他的一战。”

　　他的第一战，是派一个得了怪病，像是全身骨头都被打碎了再重新接起来的年轻人，许下了杏花春雨楼和昆嵛山庄的重利，引诱他离开珈蓝山。

　　他的第二战，是让他进入魑蜂堡，经过幻境深渊，勾动了他心中的情肠，让他见到了他最想见到的那个男人。

　　他的第三战，是知道他会前来太行山西麓的雷家堡，收回一笔债务，那笔债务并不算很大，只不过是寻找一匹代步的快马，前往漠北之北。

　　他算到了他的每一步，他甚至在每一具尸体的左手上，刻下了一个沈字。

　　仿佛是在示好，也好像是在嘲弄。他嘲弄他的名利心，情不由衷，和身不由己。

　　那下一步，他想怎么做？

　　快活尹满怀遗憾的摇着酒坛，遗憾的说道：“也许他是想摧毁你。”

　　沈燝源眼神陡然锐利，说道：“摧毁我？”

　　快活尹说道：“不错。比如他引诱你，满足你，迎合你，他一步一步摸清楚你的底线，跟随着你的选择或者给你一个选择，最终的目的，是为了摧毁你。”

　　沈燝源忽然微笑起来。他是个经过世事淬炼的漂亮的沉稳的男人。他笑起来，有一种宝剑出鞘般的锋芒。

　　他笑着说：“也许，他不是想摧毁我。他想做的，是为自己培养一个强大的对手。他什么也不缺，唯独缺少的，是一个足以匹敌的对手。”

　　一个武功卓越，心智绝伦的寂寞的高手，他隐藏在巨大的黑幕背后，他拥有深不可测的黑暗的力量。

　　他躲在黑暗中太久了，看不到自己的实力和自己的弱点。于是他向一个身居海外孤岛，同样寂寞的男人下了一道战书。

　　他有着自己的游戏规则，也或者根本没有游戏规则。他想跟这个男人一决高下，他想看看，江湖上神秘飘忽的沈燝源沈大侠，是否如传说中的那样，是个聪明绝顶的人。

　　他也许同时下了很多道战书。

　　他挑战的，是整个江湖。他有足够的胆量和胆魄，能够对付整个江湖的反扑。

　　陆留年一直默不作声，突然说道：“那么，你现在是一个刽子手。你屠杀了昆嵛山庄妇孺老幼，抢了一个小孩子；现在你又为了一样东西，灭掉了整个雷家堡。”

　　无论怎样，亦正亦邪的沈大侠，因为这两场轰动江湖的灭门惨案，在江湖上的位置，必然会越来越高。

　　一个人有多成功，通常由他手上沾染了多少条人命来决定。

　　盛名，威望，他的屠戮手段和阎王心肠会给他带来令人恐惧的力量。这种恐怖的力量令人人自危，谁都不知道他的下一个对手是谁。

　　因为他有一把刀。

　　一把例无虚发，一击致命的短刀。

　　他还有为了收回自己债务，无一例外大开杀戒的习惯。这样的传说，给他的名字，罩上了浓重的血腥。

　　如果有一天，一个武功更高强，手段更残酷的对手杀了沈燝源，那么，这个人就会得到最高的名望，最令人敬畏的声誉，最唾手可得的权势。

　　如果杀一个沈燝源不够，那就杀掉很多的沈燝源。

　　总有一天他会变成这个江湖中，最恐怖最瑰丽的传说。

　　比如李寻欢，比如楚留香，比如陆小凤。

　　谁不是踩着强大对手的尸骨，成为了遥远的江湖的传说？

　　沈燝源低沉叹一口气，说道：“若不是你们二位提点，可能我想不到这一些。”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旁观者的清，有时候并不是出于仁慈。他们把这样的实情据实相告，也许是为了欣赏你的挣扎而不得解脱的宿命。

　　欣赏一个绝世高手在这样的宿命中挣扎沉浮，确实会给人一种微妙的满足。

　　沈燝源笑着问：“你们二位，是流焰王的人？”

　　陆留年眨了眨眼睛，说道：“我从来没有见过流焰王，自然不会是他的人。”

　　快活尹笑着说：“我只不过是六扇门中，最普通，最低等的一个捕快。我这样的人，对流焰王来说，没有丝毫的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