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不屈服的大侠》水仙已上鲤鱼去

15、案中案（三）

　　有两个人安静地坐在雷家堡的大门前，安静的等着他们。

　　他们坐在血流成河的大门前的石墩上，袖手等着沈燝源，就好像笃定他一定会出现一样。

　　这两个人一直都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仿佛瞬息间的杀戮，瞬息间的死亡，跟他们一点关系也没有。

　　沈燝源牵着林笑崎越过他们身侧。

　　那两个人随即起身，跟着他们走到了内院。

　　一个人长得很瘦，脸很瘦，腿很长，连他的剑也比寻常的剑瘦上三分，窄了两寸。

　　他的脸色像是秋天的风扫过翠绿的叶子，扫出的那一道黄色的干枯的叶边一样，透着焦枯的蜡黄。

　　那样干枯蜡黄的一张脸，脸上的神情偏偏像是一座山压着一般沉重。

　　另一个人只有一条腿，拄着一只弯曲的拐杖，上端尖细，下端粗重，他走一步喘一口气，走几步就大汗淋漓。

　　但他偏偏容光焕发、精神抖擞，看起来就像是刚娶了一个美貌的女子做妻子，然后发现妻子的嫁妆可以买下一座城镇一样。

　　他脸上的笑容十分和蔼，十分满足，无论谁只要看见了这个人，都一定会看出他是一个非常容易快活的人。无论是事业、婚姻还是生活、友情，都十分合着他的心意，因此他独自走着路的时候，常常忍俊不禁，自己都要笑出来。

　　世间种种不知足，却唯有知足者才能常乐。

　　林笑崎踏进内院的一瞬间，就看见了另一个昆嵛山庄。

　　死不瞑目的家丁，手里握着冰冷的棍棒。武功高强的护院，保持着站立的姿势，刀还没有出鞘。有更多的人眼神迷惑，仿佛到最后一刻也不知道自己面临死亡。

　　所有的人，都保持着临死的姿势，除了无法呼吸，这仍是一个十分热闹的城堡。

　　他不必一步一步走下去，也知道，在那重重地院落中，有多少不甘受辱，愤而自戕的家人女眷……

　　他小小的身躯在颤抖。

　　沈燝源温和的看着他，说道：“人不是我杀的。”

　　林笑崎拼命缩手，但是沈燝源手掌的力道太大，他紧紧握牢了他的手，不容许他退缩，也不准许他退缩。

　　沈燝源带着他慢慢走过死寂的花园，厅堂，内院。

　　那两个人一直沉默的跟着他。

　　沈燝源说：“杀手有十五组。第一组用毒。第二组用剑，第三组对阵雷家堡高手，从这些人出刀的速度来说，有六个杀手被杀。但是没有尸体。”

　　蜡黄脸开口道：“不错，杀手的尸体被带走，因此一点线索也没有留下。”

　　十五组杀手，每一组只有两个人。每一个人，都是绝顶的高手。

　　三十个杀手，有六个被杀。但尸体被同伴带走。

　　每一个人都习惯一击毙命，并且都用他们的武器，在尸体的左手背上，刺了一个鲜血淋漓的沈字。

　　密密麻麻的沈字，几乎让林笑崎眩晕呕吐。

　　他艰难地捂着自己的嘴，眼泪滚滚落下。

　　沈燝源俯身把他抱在怀里。

　　沈燝源说：“你错了。他们出刀的姿势，杀人的动作，这些死人最后的表情，都是线索。他们没有想过掩埋现场，毁灭证据。相反，他们给你留下了最大的线索。”

　　蜡黄脸说道：“你的名字。”

　　沈燝源说：“不错，我的名字。他们知道我一定会来，因此布了一个局来欢迎我。那么，你又是谁。”

　　蜡黄脸说：“六扇门，陆留年。”

　　拄着拐杖的名叫快活尹。

　　沈燝源说道：“他们经过精心的埋伏，巧妙的设计，从雷家堡众人最没有防备的时候发动攻击，并且一定要保持到三个时辰之后，尸体还不能完全僵硬。而我到达的时候，还能欣赏这样的杰作。”

　　陆留年说：“不错。正是三个时辰之前，有一个杀手组织，在很短的时间内杀掉了雷家堡中所有的人。他们留下一地的尸首，好像是要我们特意等三个时辰，就为了等你到来一样。”

　　快活尹笑道：“但有的尸体头颅，却不见了踪影。”

　　不见了头颅的尸体，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每一具尸体的左手手背，刻着一个沈字，像是在表明凶手的身份，也像是在嘲弄即将赶赴雷家堡的沈大侠。

　　但无论如何，动手的杀手们，一定认识，或者听说过沈燝源这个人。

　　沈燝源说道：“你们一直在等我。”

　　陆留年说道：“每一个武功高超的杀手，都有回头看看自己杀过人的地方的习惯。他们把这称为一种杰作，他们需要回味自己的杰作。”

　　你所做的只是等待，只要坐在杀人的现场默默等待，就一定能再看见他出现。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总是在不自觉的眨眼睛。

　　快活尹笑道：“你看上去，好像有一点伤心。”

　　陆留年说道：“如果你一早等在门口，满怀信心要把这个凶手捉拿归案，结果发现这个出现的凶手武功高超强大，我想换了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会伤心。”

　　沈燝源站在摔碎的巨大的匾额前，看着断成两截的霸王枪。

　　兵器谱上，曾经给过它第三名的地位。

　　富丽堂皇大厅的太师椅上，端坐着怒目圆睁的雷霆。

　　一柄长刀插在他的胸口中。血液早已流尽。

　　他面前是一桌宴席，酒菜的香味幽幽传来，还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

　　好一桌巧妙地筵席，所有的酒菜都被热水巧妙的保持着温度。更妙的是，这桌丰盛的宴席，居然由一个死人做主陪。

　　陆留年说道：“主人如此盛情，岂有客人临阵退缩的道理。各位请。”

　　他坐在了雷霆的右手边。

　　快活尹笑道：“酒是好酒。埋了二十年的最烈的江西富春，看来这个凶手不仅十分好客，而且十分了解要来的人，是个嗜酒如命的人。主人如此体贴，在下岂能不识趣。这边请。”

　　他坐在了雷霆的左手边。

　　只有一个位置，正正对着面目紫黑的雷霆。他的眼珠仿佛还会动，死死盯着面前的杀人凶手。沈燝源抱着林笑崎，坐到那把宽大的太师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