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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地下城堡（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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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越过他身侧，坐上大厅中唯一一把同样金碧辉煌的太师椅。
他说道：“有人跟我说过，你是个聪明人。难道你看着这世间为了情仇爱恨执迷不悟，为了一己之私蝇营狗苟，为了微末之利互相厮杀的愚蠢之人，心中不会愤怒？”
沈燝源说道：“会。而且愤怒确实是一种强大的力量。”
他说道：“那些脸上布满贪婪愚昧，行为举止粗鲁不堪，所思所想都令你觉得玷污了这个世界的低贱之人，难道你没有杀掉他们的欲望？”
沈燝源说道：“确实有。”
那人低沉笑道：“沈大侠，魑蜂堡永远虚位以待。”
沈燝源说：“我对你们的位子，从来都不感兴趣。”
那人笑道：“难道你真的站在正义那一边？”
沈燝源回答：“我站在正义那一边，但并不意味着我也是正义。”
他手中鱼钩轻飘飘飞出，速度很慢。慢的那人几乎感觉不到它的移动。
对付一个瞎子，或者说喜欢当瞎子的人，有许多办法。
就连取他的命，都有很多种办法。
那人轻蔑一笑，长袖挥出手中多了一把软剑。
三尺寒锋光芒湛然，他轻振长剑，剑身泛起森寒波光，剑尖倾吐无边灵气，散成数千道慈悲之光，幻化为万瓣莲花。
每一瓣的莲花，意味着一道慈悲的杀气。
沈燝源惶然后退。
鱼钩被杀气激荡成千万碎片，激射至高耸石柱，排列整齐，是一个小小的“丁”字。
沈燝源衣袖片片碎裂。他手中鱼线抵挡不住这样凛冽剑气，柔韧蚕丝如被无形气力扯到最紧，定在半空。
丁心贫笑道：“你没有刀，犹如猛虎没有利爪。”
沈燝源笑道：“我不用刀，一样可以破了你的剑法。”
不错。
任何高明的武功，都有破解之道。
沈燝源最高明的地方，在于他能够根据对手的手法，瞬间想到破解之门。
这样的人，也许永远不会成为顶尖的高手。但每一个顶尖的高手，见到他都会心存敬畏。
这是人类对于未知的恐惧。而恐惧，向来是人的弱点。
丁心贫手掌微动，长剑于他手外平平推出，缓缓指向昏睡不醒的林笑崎咽喉之处。
他笑：“你可以破了我的剑法，可是你救不了他。”
沈燝源似是有些惆怅，他微微思索：“也许，他对我是个累赘。也许活着对他来说是件痛苦的事情。能够毫无知觉的死在慈心剑下，对他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丁心贫轻弹手指舞动鱼线，在林笑崎心口处轻轻一触。
鱼线萎缩，寸寸成灰。
丁心贫道：“你来收债？”
沈燝源说道：“不错，来收一笔，流焰王欠了我的债。”
丁心贫道：“可是流焰王并不在这里。”
沈燝源道：“我要的东西在这里，就够了。”
丁心贫说：“很少有人，能收到流焰王的债。”
沈燝源说：“我不关心他是谁，他在哪里。我只要收到这笔债就足够了。”
丁心贫微微一笑：“那我，算不算是你的债？”
沈燝源静静看他。久到无数时光流年，春秋岁月倏然消逝，久到那般青春年华都已成为浮光掠影不可追寻。
久到峨眉金顶那般高洁从容的谪仙一般的男子都已走下神坛成为俗世中人。
沈燝源说道：“你——不是债。”
你是我心中，最不敢碰触的幻影。
丁心贫仿佛听懂他语气中所有复杂含义。
他微微笑道：“可惜。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今日一战，只有输赢，却不能，再有对错了。”
沈燝源手中蓬出无数水滴。
丁心贫静静的看着他翻飞手掌，无数个佛印被他手势结出，像是慈悲的佛，在宣讲慈悲的因果一样。
他用这样慈悲的手法，破解他慈悲的剑法。
丁心贫手中长剑幻化无数青翠光芒，片片莲花于剑影中缓缓升起。
他是个美丽的男人。他用的，也是一种美丽的剑法。
他脸色清雅、温和、苍白，与那一片片、一瓣瓣、一重重的莲花融在了一起。
佛谒悲鸣，低沉空灵的佛咒诵念：
在于何自在？染着名为染。
彼云何清净？云何得痴名？
痴人何故迷？云何名智人？
何会别离已，名曰尽因缘。
他悲伤的笑容盛放在了片片散开的莲花瓣之中。
沈燝源手指连连轻弹，花瓣散开，花影纷乱，散乱在丁心贫眼前。
他停住了手中的剑。缕缕鲜血顺着指尖不断滑落。
他的剑法已破。而沈燝源折断了他手中软剑，剑尖握在他手中，刺在他瞳孔之前。
他眼前蒙住长长洁白的丝绸。
但他看见了那死神的黑影，就在眼前。
没有人能形容沈燝源在这一瞬间使出的手法。
无法形容的轻巧，无法形容的优雅。无法形容的拿捏，一瞬间，夺过了他手中软剑又还了长剑。
剑尖直直对准了它原本主人的眼睛。
就算丁心贫头颅被这瞬间的穿刺刺过颅骨，深深嵌入脑中，他也心甘情愿。
沈燝源看着他微微闭眼，以一种献祭和柔顺的姿态，站在他面前。
他忽然再也刺不下去。
他想起这个男人，他曾是他心中的神。
神也会犯错。犯一些，很美丽的错误。
丁心贫慢慢伸手揽过他的腰，在这空无一人灯火辉煌金色灿烂的大厅中，深深地吻在了他唇上。
辗转吻过，如此美好。
沈燝源没有躲闪，他无法躲闪，也不想躲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