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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地下城堡（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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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通一声，竟是落入深深冰冷水潭。
沈燝源甫一落水立刻挥出手中长刀。黑暗中叮闪过微弱光芒，长刀插入了坚硬的岩石之中。
长长斗篷迅速展开，他暴喝一声“起”，双掌外推将林笑崎推向岩壁。
林笑崎借势抓住手中刀柄吊在半空，他双脚乱蹬踩住了突翘的岩石一角。
沈燝源身形不住下落无可倚仗，黑暗中目不视物，他屏住呼吸随着水流静静跌落深渊。
林笑崎站在冰冷岩石之侧，听见了规律的水滴声，三长之后四短，每四短为一个时间间隔。
他想大声呼救，声音硬生生顿在喉咙中。
荆棘之中，火焰之上，滴着血的燃烧的头颅不断烧灼他眼前。
水声逐渐加快，由一滴一滴变为淙淙水流从他头顶倾泻下来。
林笑崎想起那条宽阔的河流中，无数口齿尖锐的黑鱼。他尽量将身子向岩壁缩去。
淙淙水流很快冲破关隘，大股水柱轰然从他头顶灌注下来，无数巨大的黑鱼影子摇头摆尾直扑深潭而去。
有一丝光亮随着黑鱼的卷入泄漏进来。小小的夜明珠大小的光圈落在黑暗水面，迅即被吞噬。
水面波纹渐起，渐渐扩大为巨大波澜，林笑崎耳听得水声剧烈作响，仿佛沈燝源的声音从水面传来：“跳！”
他怀疑自己生了心魔。
他脚下，是无边幽深水潭，吃人大鱼游来游去。
他看不见，但也许，这是鱼群撕扯人肉啃食人骨的声音。
那声音，会从何处而来？
水面有不住的波动，水珠溅落在他四周，他猛然醒觉：地下河水最终会将这个幽深隧道淹没，他无论如何站紧岩石，也只能是死路一条！
似是鱼尾拍打水声，又似是有人在与鱼群搏斗。
有人匆忙喊：“跳！”
他听清楚了，这是沈燝源的声音！
他看不见他所在的位置，他不确定他跳下去，前方是森列牙齿还是冰冷河水。
刀柄缓缓下滑，刀刃摩擦岩石缝隙。
林笑崎大喊一声：“接住我！”
他握紧手中长刀身形向下坠落，于黑暗中他看见了无数跃起的巨大黑影向他扑来。
他手中长刀环过身侧，刀刃刺入滑腻鱼肉溅起腥膻液体。
他跌入水中，立刻被冰冷河水刺激的右腿抽搐。
沈燝源听得他落水所在，他转身向后游去，反手一抄握住长刀刀刃，右手短刀猛然刺出，扎进了一条鱼的鱼尾。
那鱼吃疼，左右拍打要将他甩落一侧。
沈燝源借着大鱼蹿游之势将林笑崎拉向身侧。
林笑崎已然溺水。
他怀抱着他小小的身子，向更深的潭底游去。
无数大鱼嗅到了血腥气，疯狂尾随。
沈燝源随手掷出短刀，刀锋借着水流诡异旋转，舞动成一个小小的锋利圆圈。
黑鱼甫一靠近即刻剖肠破肚，粗壮鱼身相互撞击。
沈燝源摸索着吻住林笑崎双唇，渡过一口长长的气。
水流奔涌，挟裹着二人向左转去，大鱼追至身后张开大嘴猛然咬向沈燝源左腿，他避无可避几近窒息，听得哗啦一声——他们被从水流中硬生生拽出。
是一根精光闪烁，锋利无比的鱼钩。
那鱼钩嵌入沈燝源掌心，他借着鱼线上挑之力跃出水面，足尖踩过冷湿青苔，内力劲吐，将面前岩石击得粉碎。
眼前光亮大盛！
他翻身跃出狭长隧道，怀抱着林笑崎站在了金碧辉煌的大厅之中。
他手中扯着长长鱼线，鲜血混着河水顺着掌心一滴滴跌落地面。
白色玉石巨柱整齐排列，雕刻着无数怒目狰狞的金身大佛。每座佛的手中，都提着一颗骷髅。黄金所筑的大厅中，空无一人。
他转身看去。
他背后是巨大无色水晶雕刻的一面墙。
墙一侧无数黑鱼奔涌而过，从他脱身的岩石隧道不知去了何处。
有人利用天然地势，雕刻了这样一个巨大的鱼缸，将这巨大凶猛的黑鱼，做了缸中的宠物。又利用河中之水，做了一条天然的换气管道。
缸底散落无数狰狞骸骨，断肢残臂。
欣赏别人垂死的挣扎，对有些人来说，一向是件有趣的事情。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原本都以残忍为乐，以杀戮为快感。
沈燝源摸过林笑崎鼻息，将他轻轻放置一侧。
他短刀已失，长刀掉落幽潭之中。
他唯一的武器，是手中的鱼钩，和这一根细细的鱼线。
光明之中缓缓走来的敌人，远远比深潭之中吃人啮骨的黑鱼更令人胆战心惊。
那男子一身白衣步不生尘，他如墨黑发披在身后，眼睛蒙住一块绣着金色无足鸟的长长绸缎。
这魑蜂堡中的所有人，便不是瞎子，也要将自己装成一个瞎子。
便是看得见，也要装成看不见。
世人何尝不是如此。
他脸白如雪面目庄严，气势温和身姿优雅。
沈燝源问道：“蒙住眼睛，是不是真看不见这世上所有污浊之事？”
那人笑道：“蒙住眼睛，还有触觉，还有听觉。要想真的看不见这世间所有的龌龊肮脏之事，只有一个办法。”
沈燝源笑：“什么办法？”
那人说道：“杀掉所有心生贪婪，行事卑劣愚蠢之徒。”
沈燝源笑：“你怎知这样想法，不是另一种贪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