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 天》千仞雪

9、第九章

　　我曾向烈焰起誓，却没想过在千年之后会有实现诺言的机会。我不知道令转生为天涯的华年，沉睡在天涯灵魂深处的影子再度浮现，并以梦境示警，是因为潜意识中的愿望还是千年执著的结果，但是我却知道我应该做什么。

　　天涯十八岁生日后两个月的一个弥漫大雾的早晨，因为能见度低的关系，发生了严重的汽车连环相撞事故，五死十一伤，天涯的父母也在其中。

　　接到医院通知赶到时，天涯的父母已被送入急救室多时。天涯盯着手术室上方亮着的红灯不断颤抖，“早上明明好好的，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我站在他身旁无声的叹息，将冰冷的双手附上，“没事的。”

　　天涯转过头带着些微迟疑的看我，没有说话，只将我的手牢牢抓住再不肯放。

　　直到医生告知我们病人已度过危险期，天涯紧绷的情绪才放松下来。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天涯将头埋入我怀里，低声的呢喃，“我以为我要失去他们了，还好还好……”

　　我轻拍着他的肩膀，感觉胸口的衣服泛起微微的潮湿，虽然天涯自记事起就不曾哭过，但我明白此时那是对重要的人失而复得后喜悦的泪。

　　天涯的身后在瞬息间浮现出那个身着华丽祭服的黑色身影，异色的不见光明的眸此时是一片流光溢彩，涌动着温柔，而后消失于无形，我淡淡的了解的笑，华年，这可是你满意的结果？

　　其实在这场车祸里，天涯的父母都难逃劫数。劫只能应不能逃，否则结果会更不可收拾，所以即使有了预知提前准备，能应对的方法也是有限。何况要扭转已定的命运本就极困难，纵使费了不少功夫和法力，我也做不到让他们毫发无伤的结果。

　　天涯父母那两位有着上万年资历的护天不赞同的看我，“违反天规要受惩罚。”

　　我抚着在我膝上累得睡着的天涯，无所谓的笑，“值得。”

　　守护同一个灵魂几千年，其实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看着它一世世的转世，一次次的变换着不同的躯壳，一遍遍的接受着或好或坏的命运的驱策，渐渐的竟让拥有无尽的寿命的我，也有种和它一起堕入了轮回的错觉。

　　当我开始无法将它的事置身事外；无法冷眼旁观保持中立；无法保持护天该有的冷静决断时，我就明白我已渐渐的丧失了身为护天的资格，天使的资格。

　　可是拥有感情有什么不好，至少能让人少些孤单。反叛和对抗需要理由，我的理由就是我爱上了天涯这个我守护的人类。千年之间，我已错失了太多次机会，历了十世，好容易明白自己的心情的我，怎可能再让自己后悔？

　　我已经厌倦了在一世世的轮回中等待交集然后错身而过的日子；厌倦了看着守护的人伤心却束手无策的无力；厌倦了每每在那遗忘了过往、看陌生人的眼神中，提醒自己无论怎样变总是灵魂相同时不自觉的失望。往事如烟留不住，而我不求能将天涯留于身边生生世世，只是保全天涯的小小的幸福，总不算太过奢求吧。

　　两周后，天涯的父亲首先康复出院，在一周，他的母亲也回到了家里。寂静了许久的屋子又恢复了往日的欢颜笑语，顿时有了温暖的感觉。

　　“好像做梦，爸妈回来了，我才有种一切都过去了的感觉。”天涯带着一脸轻松愉快的笑伸了个懒腰，然后在我身边很快的沉入梦乡。

　　看着那张年轻的安详的睡脸，我欣慰的笑着，为了这脸孔上不过早的染上忧伤和沧桑，无论付出什么，都是值得的，真的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