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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以命为局 青槐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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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槐镇的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原本飘荡的红灯笼一盏接一盏熄灭,铜铃无风自动,叮叮当当响成一片。镇上的小贩们动作整齐地收摊关门,狐狸尾巴的包子铺老板甚至不忘把蒸笼里的肉包全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晦气晦气……"
胡不归倒挂在屋檐上,朝院里喊:"喂!那个拿算盘的已经到了镇口,你们再磨蹭就——"
话音未落,一道青光劈开雾气,直射茶肆门匾。"孟婆茶肆"四个金字"咔嚓"裂成两半,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烟尘中,一个穿靛蓝长袍的男人缓步走来。他左手托着青铜算盘,右手五指间缠绕着无数银丝,每走一步,算珠就自行跳动几下,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孟姑,"天机阁主停在院中央,声音温润得像在问候老友,"三百年不见,你倒学会窝藏逃犯了?"
孟婆"呸"地吐掉烟渣:"放你娘的屁!老娘退休几百年了,少拿天界那套唬人!"
云昭看着父亲被银丝勒紧的身体,看着他脸上的黑纹因痛苦而扭曲,看着他嘴角溢出的黑血一滴一滴砸在地上,腐蚀出细小的坑洞。
"爹……"她的声音发颤,掌心死死攥着那枚玉牌,尖锐的棱角刺进皮肉,血顺着指缝渗出,却感觉不到疼。
云翊艰难地转过头,那双被噬心蛊侵蚀的眼睛里,竟浮出一丝解脱的笑意。
"昭昭……走……"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可云昭却觉得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进心里。
天机阁主轻笑一声,指尖银丝微挑,云翊的身体猛地一颤,更多的黑血涌出。
"云二公子,你藏了二十年,不就是为了今天吗?"阁主慢条斯理道,"用自己当饵,引我入局……可惜,你算漏了一点。"
他忽然抬眸,目光如毒蛇般锁住云昭。
"你女儿,真的会来找你。"
云昭浑身发冷。
她终于明白了——父亲这二十年不是躲着她,而是躲着天机阁。他故意在青槐镇现身,故意留下线索,甚至故意让那个香囊流落到集市上……都是为了引天机阁主现身。
他本想以自己为诱饵,拼死一搏。
可他没想到,云昭会认出那个香囊。
没想到,她会追过来。
没想到……他的死局,会把她也卷进来。
"不……"云昭摇头,眼泪砸在地上,"不是这样的……"
云翊却突然笑了。
他染血的手指微微一动,袖中滑出一柄锈迹斑斑的短剑——玉霄门弟子自绝经脉用的断魂刃。
"昭昭,"他轻声道,"记住……寒梅第九式……"
话音未落,短剑猛地刺入心口!
"爹——!!"
云昭疯了一样往前冲,却被谢无咎死死拦住。黑血从云翊心口喷涌而出,竟在半空中凝成一道血色符咒,瞬间击向天机阁主!
阁主脸色骤变,算盘急转,银丝回防,却仍被血符击中胸口,踉跄后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以命为咒……"他擦去血迹,眼神阴鸷,"云翊,你够狠。"
云翊的身体缓缓倒下,黑纹褪去,露出那张云昭记忆里熟悉又陌生的脸。
他最后看了她一眼,嘴唇微动,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活下去。
然后,彻底闭上了眼睛。
云昭的世界在这一刻崩塌。
"爹——!"
云昭疯了一样往前扑,却被裴翊死死抱住。黑雾散尽,地上只余一滩腥臭的血水,和那枚小小的梅花香囊。
青槐镇的上空,金焰如雨坠落。
云昭跪在血泊中,胸口衣襟被烧穿,露出一道青色的莲纹。原本闭合的莲瓣,此刻竟缓缓绽开一叶,纹路如活物般蔓延,在她苍白的肌肤上流淌着淡金色的光。
天机阁主盯着那道莲纹,眼底终于浮现一丝忌惮。
"玄女青莲……"他低语,"三百年了,竟真的还有人能觉醒。"
云昭没有回答。
她只是低着头,看着父亲逐渐冰冷的身体,看着他至死都紧握的断魂刃,看着地上那滩黑血里倒映的自己——
那双眼睛,已不再是凡人的眼睛。
瞳孔化作鎏金色,眼尾浮现细小的青色纹路,像是古老的咒印正在苏醒。
"阁主。"她开口,声音不再颤抖,而是带着某种空灵的回响,仿佛有另一个声音在与她重叠,"你算计我父亲二十年,就为了今日?"
天机阁主眯起眼,算盘上的珠子自行跳动,推演着局势变化。
"噬心蛊需要玄女血才能完全控制。"他缓缓道,"而你父亲,是最后一个知道如何找到玄女后裔的人。"
云昭轻轻抬起手,指尖触碰胸口的青莲。
"所以……你让他活着,让他痛苦,让他成为蛊皿,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她的声音越来越冷,"用他钓出我?"
阁主微笑:"聪明。"
话音未落,云昭的身影骤然消失!
再出现时,她已站在天机阁主面前,掌心青莲纹光芒大盛,一掌拍向他的胸口!
"砰——!"
阁主急退数步,算盘挡在身前,却仍被这一击震得气血翻涌。他惊愕地抬头:"你……怎么会……"
云昭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她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每一招都带着莲纹流转的光华,竟逼得阁主节节败退。
谢无咎和裴翊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星盘残片化作金光锁链,缠绕住阁主的四肢,而裴翊的魔刀"夜阑"则直劈他手中的算盘——
"咔嚓!"
算盘裂开一道缝隙。
阁主终于变了脸色:"你们——!"
云昭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她双手结印,胸口青莲完全绽放,一道璀璨的光柱冲天而起,将整条街笼罩其中。
"天机阁主。"她的声音冰冷彻骨,"你算计我父亲一生,今日——"
"我要你血债血偿。"
青莲光柱缓缓消散。
天机阁主跪在地上,算盘碎裂,银丝寸断,靛蓝衣袍被血浸透。他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云昭——
"玄女血脉……竟真的能……"
话未说完,一口鲜血喷出,他踉跄着倒下,再无声息。
云昭站在原地,胸口青莲纹的光芒渐渐暗淡。她的视线开始模糊,耳畔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声音在尖叫、低语、哭泣……
"……昭……"
"云昭!"
谢无咎的声音终于穿透混沌,她勉强转头,看到他朝自己奔来,白衣染血,星盘残片在他周身飞舞,映出无数破碎的光影。
她想笑一笑,想告诉他"我没事",可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眼前一黑——
她向前栽倒,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谢无咎接住了她。
她的身体轻得可怕,青莲纹的光芒正在迅速消退,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仿佛随时会消散在风中。
"云昭!"裴翊冲过来,魔刀"夜阑"插在地上,伸手去探她的脉搏,脸色骤变,"她的灵脉在枯竭!"
谢无咎低头看着怀中昏迷的少女,指尖轻轻抚过她胸口的青莲纹——那朵盛开的莲花,正在一瓣一瓣凋零。
"玄女血脉觉醒消耗太大……"他的声音沙哑,"她的身体承受不住。"
孟婆拄着烟杆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叹了口气:"强行觉醒,又耗尽灵力诛杀天机阁主……这丫头,是真不怕死。"
"救她。"裴翊一把抓住孟婆的袖子,眼神凶狠,"你不是能熬忘忧汤吗?不是能解百毒吗?救她!"
云昭的气息越来越弱,胸前的青莲纹已凋零大半,肌肤苍白得近乎透明。谢无咎抱着她,星盘残片疯狂推演,却始终找不到生机。裴翊的刀插在地上,刀身血纹黯淡,像是被抽干了力量。
孟婆蹲下身,烟杆敲了敲云昭的额头:"丫头,还有救,但药引难求。"
谢无咎立刻抬头:"需要什么?"
孟婆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布包,展开后露出一株干枯的黑色草药,形如龙爪,散发着淡淡的腥甜味:"幽冥龙爪草,只长在忘川最深处,三百年才生一株。"
裴翊皱眉:"药引呢?"
孟婆的烟杆指了指他们俩:"你们两个,一个去取'九幽寒渊'的青冥雪莲,一个去'血煞魔窟'取噬心蛊的解药。"
谢无咎和裴翊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开口:
"我去九幽寒渊。"
"我去血煞魔窟。"
孟婆嗤笑一声:"争什么?九幽寒渊只有星盘师能进,血煞魔窟只有《弑神诀》能破——你们没得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