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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赏月 夜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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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云昭却睡不着。她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摸到后院的小亭子里发呆。月光把石桌照得发亮,上面还留着下午喝茶的痕迹。
"就知道你在这儿。"
谢无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提着盏小灯笼,暖黄的光映着半边侧脸,眼下还有淡淡的青黑。
"你也没睡?"云昭往旁边挪了挪。
"某人翻来覆去的,吵得我头疼。"谢无咎在她身边坐下,变戏法似的摸出个小酒壶,"孟婆的槐花酿,喝点?"
酒是甜的,带着淡淡的花香。云昭小口抿着,突然问:"你早就知道会有人找我爹,是不是?"
谢无咎沉默了一会儿:"我看到的未来是碎片,只知道有人会来,但看不清是谁。"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谢无咎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我看到你见到他时,哭得很伤心。"
云昭鼻子一酸,赶紧仰头灌了一大口酒。酒劲冲得她直咳嗽,谢无咎忙给她拍背,结果越拍她咳得越厉害。
"你们在干嘛?"裴翊的声音冷不丁冒出来。他抱着刀站在亭子外,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捉奸"二字。
"赏月。"谢无咎面不改色。
"喝酒。"云昭实话实说。
裴翊大步走过来,一把抢过酒壶灌了两口,然后"噗"地全喷出来:"这什么玩意儿?甜得齁死人!"
"孟婆特制,不会喝别喝。"谢无咎嫌弃地擦袖子。
云昭看着两人斗嘴,突然笑出声。笑着笑着,眼泪却掉了下来。
"我爹他...还活着。"她抹了把脸,"可如果他是带着天界任务来的..."
裴翊突然把刀往石桌上一拍:"管他是谁,敢动你一根头发,我把他剩下九根手指也剁了。"
谢无咎没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了云昭发抖的手。
月光静静地洒在三人身上。夜风拂过槐树,沙沙作响,像是某种温柔的叹息。
云昭攥着酒杯,指节发白。
"我爹是玉霄门的二公子,"她声音发涩,"二十年前那场大战,玉霄门几乎全灭,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裴翊和谢无咎对视一眼。玉霄门——修仙界曾经赫赫有名的剑修大派,二十年前因卷入玄女一族与天界的纷争而遭灭门。
"如果他活着却一直不现身……"云昭喉咙发紧,"那只能说明,他被天界控制了。"
谢无咎指尖轻敲石桌:"玉霄门当年因庇护玄女遗孤被牵连,若云二公子真的幸存,天界绝不会放任不管。"
"说不定早就被洗脑成走狗了。"裴翊冷笑,却在看到云昭发红的眼眶时住了口。
夜风吹落槐花,云昭想起小时候偷听门派长老们的谈话——
"二公子疯了?为个玄女遗孤要赔上整个玉霄门?"
"听说那孩子身上有玄女血脉……"
"天界缉令都下来了!他这是要带着全门陪葬!"
记忆里父亲总是笑着揉她头发:"昭昭别怕,有爹在。"可最后玉霄门化作火海时,他却把她塞进密道头也不回地冲回战场。
"我要见他。"云昭突然站起来,打翻的酒杯染湿衣袖,"如果他真替天界办事,我就——"
"就怎样?"裴翊挑眉,"大义灭亲?"
云昭哽住。她没想好,她只是……需要个答案。
谢无咎轻轻按住她发抖的手:"先确认身份。胡不归说的香囊未必是铁证,修仙界用梅花纹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万一是呢?"云昭声音发颤,"万一他真成了天界的……"
"那我们就揍醒他。"裴翊把刀往桌上一拍,"《弑神诀》专治各种不服。"
谢无咎突然轻笑:"我记得玉霄门剑法第九式'寒梅著花',施展时小指会下意识发力。"
云昭猛地抬头。
"若他真是你父亲,"谢无咎眼中闪过星芒,"这一招绝不会忘。"
“行了别想那么多了,早些休息吧”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云昭蹲在茶肆后院,盯着咕嘟冒泡的药锅发呆。孟婆往锅里扔了把会尖叫的蘑菇,吓得她差点栽进灶台。
"丫头别走神,"老太太敲了敲烟杆,"去西街买斤青槐花回来,要带露水的。"
云昭揣着篮子出门时,正撞见裴翊光着膀子在院里练刀。晨光里那身肌肉亮晶晶的,她赶紧低头快走,结果"砰"地又撞上个人。
"看路。"谢无咎扶住她肩膀,手里拎着个滴水的布袋,"正好,帮我把这个给孟婆。"
布袋突然动了动,云昭尖叫着甩开,里头蹦出三条会发光的鱼,在地上扑腾。
"...这什么玩意?"
"忘忧河的特产,"谢无咎弯腰捉鱼,"吃了能..."
"能让人变成傻子是吧?"云昭后退两步,"你们一个两个怎么总跟记忆过不去?"
西街早市热闹得很。云昭在卖花老伯那儿挑挑拣拣,忽然听见隔壁摊位的争吵声。
"...这香囊分明是云锦的!"
"放屁!老子用三只灵蝉换的!"
她浑身一僵——那个被争抢的香囊上,歪歪扭扭绣着朵梅花。
篮子"咣当"掉在地上。卖花老伯吓得胡子翘起:"姑娘?"
"那、那个香囊..."云昭声音发颤,"谁卖的?"
老伯往巷子深处一指:"就那个戴青铜面具的怪人,这两天天不亮就来摆摊..."
云昭拔腿就跑,撞翻了三个菜摊子。拐进暗巷时,她猛地刹住脚步——巷子尽头,面具人正在收摊。阳光斜照在他左手上,小指缺了半截。
"爹...?"这声呼唤轻得几乎听不见。
面具人浑身一震,茶壶"啪"地摔得粉碎。他缓缓转身,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正是玉霄门特有的起手式。
"这位姑娘认错人了。"沙哑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在下只是个卖杂货的..."
云昭突然抓起地上一把土扬过去。面具人本能地挥袖遮挡,这个动作让她眼泪唰地下来了——七岁那年她往父亲茶里偷放黄连,对方也是这般反应。
"玉霄门寒梅剑法第九式,"她哽咽着比了个起手,"小指要这样发力对不对?"
面具人僵在原地。这时巷口传来裴翊的喊声:"云昭!你买花买到...咦?"
谢无咎从他身后转出来,目光在面具人腰间一扫:"那个香囊..."
"别看!"云昭突然张开双臂挡在面具人前,"他、他是我远方表舅!"
裴翊:"......你表舅为什么在发抖?"
面具人突然转身就要翻墙,却被一道金光缠住脚踝——谢无咎的星盘残片不知何时已布成阵法。
"前辈,"他彬彬有礼地行礼,"能否借一步说话?"
茶肆后院,孟婆盯着被金光捆成粽子的面具人,烟杆都快捏断了:"你们抓人能不能提前打招呼?"
"婆婆,"云昭拽她袖子,"能不能...那个..."
"想喝真言茶?"孟婆眯起眼睛,"代价很大哦。"
面具人突然剧烈挣扎起来。谢无咎正要加固阵法,却见他"哇"地吐出口黑血,面具"咔"地裂开条缝。
"魂毒?!"孟婆脸色大变,抄起药杵砸碎个陶罐,抓出把紫色药粉糊在面具人脸上,"裴小子!用《弑神诀》震他膻中穴!"
云昭还没反应过来,父亲已经瘫软在椅子上。面具脱落处,是张与记忆里相差甚远的脸——右脸布满蛛网般的黑纹。
"昭昭..."他气若游丝地唤道,"爹的梅花...绣歪了..."
云昭"哇"地哭出声时,屋顶传来瓦片碎裂声。胡不归倒吊着从屋檐探出头:"打扰一下~天界巡逻队往这边来了,带队的是个拿算盘的..."
谢无咎和裴翊同时变色:"天机阁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