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女本无心》煖墨

3、聒噪的孽缘 山洞内

　　山洞内…
　　“她该复仇！”裴翊一脚踹翻篝火，火星四溅，“天界那帮杂碎杀了玄女，现在又——”
　　“然后呢？让她送死？”谢无咎袖袍一拂，星盘浮空映出云昭被天雷劈碎的未来画面，“你所谓的复仇，就是让她走她娘的老路？”
　　云昭蹲在角落啃野果，闻言举手：“那个……我能先治治腿吗？好像断了。”
　　两人同时扭头瞪她。
　　裴翊暴躁地扯开衣领：“治个屁！你这点伤老子当年——”
　　“——当年被玄女按着打的时候，嚎得比她还惨。”谢无咎淡定补刀。
　　“谢无咎！老子撕了你的嘴！”
　　“来，我正好缺个新星盘。”
　　云昭：“……”
　　山洞里潮湿阴冷，滴水声在石壁间回荡。云昭蜷缩在角落，看着自己肿成馒头的右脚踝，忍不住又"嘶"地抽了口凉气。
　　"现在知道疼了？"裴翊蹲在她面前，玄甲上还挂着潭水，"跳崖的时候不是挺英勇？"他一把扯过她的伤腿，动作粗鲁得像在摆弄柴火。
　　"轻点！你当是在杀猪吗？"云昭疼得直抽气。
　　裴翊嗤笑一声："玄女当年被斩魔戟贯穿胸口，自己把戟头掰断继续打..."他话还没说完，突然"嗷"地叫出声——云昭一口咬在他手腕上。
　　"松口！你属狗的吗？"魔将的瞳孔瞬间变成竖瞳，脖颈上的魔纹像活物般蠕动。
　　"她确实属狗。"谢无咎的声音从洞口传来，月白袍角沾着晨露，"壬戌年生人。"他手里捧着几株泛着蓝光的药草，腰间星盘流转着柔和的光晕。
　　裴翊的魔纹立刻暴涨："天界的走狗少在这装好人！"他一脚踢翻谢无咎放在地上的药篓，"谁知道你是不是在药里下毒？"
　　云昭看着滚到脚边的一株灵芝，她猛地抬头，正对上谢无咎来不及收回的目光——那眼神温柔得让她心头一颤。
　　"要接骨了。"裴翊突然掰正她的脚踝，"忍着点。"
　　"等——"云昭的惨叫被"咔嚓"一声脆响打断。剧痛让她眼前发黑，本能地抓住最近的东西——谢无咎的衣袖。"刺啦"一声，价值连城的云纹锦缎就这么被扯下大半。
　　裴翊哈哈大笑："活该！让你站这么近！"他幸灾乐祸的表情在谢无咎掏出个白玉瓶时瞬间凝固："等等！那是老子的..."
　　太迟了。云昭已经拔开瓶塞一饮而尽，甜腻的滋味让她惊讶地挑眉："糖水？"
　　"玄天蜜露。"谢无咎慢条斯理地整理残破的衣袖，"用九重天的晨露和..."
　　"放屁！"裴翊一把抢过空瓶，"这明明是老子从魔渊寒潭底偷的千年灵乳！"他暴躁地揪住谢无咎的衣领，"你什么时候顺走的？"
　　谢无咎也不挣扎，只是轻轻点了点星盘。云昭突然发现裴翊的腰带间别着个一模一样的小瓶。
　　"你！"裴翊松开手去摸腰带，脸色变得精彩万分，"什么时候..."
　　"逃跑的时候。"谢无咎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云昭看着两人斗嘴，突然发现自己的脚踝已经不疼了。她试探性地动了动，原本断裂的骨头居然愈合如初。更奇怪的是，心口那道自幼就有的伤疤开始微微发热。
　　夜深了，云昭裹着谢无咎的外袍昏昏欲睡。半梦半醒间，她听见两人压低声音的争执。
　　"星盘显示得清清楚楚！"谢无咎的声音罕见地激动，"如果她走复仇这条路..."
　　"放你娘的屁！"裴翊的粗嗓门震得洞顶掉灰，"玄女的仇就不报了？那些杂碎..."
　　"那你想看她死吗？"谢无咎突然压低声音，"就像...就像她母亲那样？"
　　一阵沉默。
　　云昭悄悄睁开一条缝，看见裴翊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魔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而谢无咎的星盘悬浮在两人之间，显示着一幅令她心惊的画面——自己浑身是血地站在尸山血海之上，眼中没有半点生机。
　　"还有一个可能。"谢无咎手指轻划，画面变成一间热闹的面馆，云昭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裴翊盯着这个画面看了很久，久到云昭以为他睡着了。突然，他一把拍散星盘投影："...她得自己选。"
　　次日清晨，云昭被焦糊味呛醒。裴翊正对着烤焦的野兔龇牙咧嘴，谢无咎则在研磨药草。阳光透过洞口的藤蔓照进来，在三人之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醒了？"裴翊头也不回地扔来一个水囊，"喝。"
　　云昭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意外地发现是温热的蜂蜜水。
　　"别感动，顺手而已。"裴翊的耳根有点红，"老子最讨厌照顾病号。"
　　谢无咎递来一片绿叶："含着，能消肿。"
　　云昭看着这两个截然不同的男人，突然觉得，或许这场莫名其妙的逃亡，也没那么糟糕。
　　"《弑神诀》才是正道！"裴翊一脚踹翻歪斜的供桌，香灰洒了一地，"玄女的血脉岂能..."
　　"然后像她母亲一样战死？"谢无咎的星盘在掌心旋转，映出云昭浑身浴血的画面，"这就是你想要的？"
　　云昭蹲在漏雨的角落里，把玩着半截断香。香灰在地上划出乱七八糟的痕迹，就像她现在的心情。
　　"我说——"
　　"你闭嘴！"两个男人异口同声地吼道，又互相瞪了一眼。
　　云昭撇撇嘴，从包袱里摸出个干硬的炊饼啃了起来。饼渣掉进积水里，引来几只蚂蚁排着队搬运。
　　裴翊突然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扔过来："...只有冷馒头。"
　　谢无咎的星盘闪过微光，三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出现在摇摇欲坠的供桌上，汤面上飘着翠绿的葱花。
　　"幻术？"云昭狐疑地用筷子搅了搅。
　　"吃就是了。"谢无咎的衣袖还在滴水，嘴角却微微上扬。
　　裴翊冷哼一声，却把最大的一碗推到云昭面前："放屁的幻术能这么香？"
　　庙内三人围着供桌吸溜面条的画面荒诞又温馨。
　　"明天..."云昭刚开口，破败的庙门突然被狂风吹开。
　　风雨中站着个蓑衣人，斗笠下的面容模糊不清。他缓缓举起手，掌心躺着一枚染血的星盘碎片。
　　"师尊有令。"沙哑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逆徒谢无咎，即刻回宫领罚。"
　　云昭心里一紧。虽然整天嫌弃他们，但这几天的逃亡，早把三个人绑在了一起。她下意识往两人中间靠了靠。
　　"找死是吧？"裴翊的刀已经出鞘，刀身泛着诡异的红光。
　　谢无咎却按住他的手腕："给我三天时间。"他声音很轻，但云昭听出了一丝恳求。
　　她突然意识到，这个总是一脸淡定的家伙，其实比谁都在乎他们。

作者有话说

　　最吵的守护，最闹的逃亡
最烦的两个人
和一碗最烫的阳春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