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城内的积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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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慢慢退却，林远山安排好堤上的调度，他带着沈邵与林二，踩着没过脚踝的积水巡遍了城内的街坊。
越走他的心越沉。
旬阳连日的暴雨冲刷，街道两侧原本用来导水的暗沟全都被堵死。那些腐烂的菜叶，沙土淤泥，各家各户丢弃的杂物层层淤积。
低洼的巷子积水积了半尺，积水泡着墙角，慢慢渗到房内，百姓只能搬些沙袋堵着门。但积水越来越高，已经慢慢通过缝隙渗进房内。
一个小女孩儿把着门窗，脆生生地说：“娘，外头大堤都快守不住了，就连爹爹和哥哥都在奔忙，大人不去堤上盯着，怎么一直在看街道的水沟？”
“那谁知道。就算城内的水沟堵了又何妨，只要大水不翻堤，就城里的这些积水，熬上两天自然就会干。”
周洪文面露急色，他上前劝阻道：“大人，眼下所有人力都该调拨城外护堤，清理沟渠费时费力，分出人手只会耽误筑堤，不如等洪水退去再整治不迟。”
林远山停下脚步，弯腰伸手。他扒开沟渠口厚厚的淤泥，浑浊的死水翻涌，散出闷臭味。雨水打湿他的发冠，他抬眼扫过周洪文，声音透着长夜未眠的沙哑：“祸患并非只在城外大河，城内的积水，同样是杀人无形的软刀子。”
“若是上游决堤，城外的洪水涌上来，只要沟渠通畅，水流可以顺着沟渠快速排出。可如今城内沟渠尽数堵死，一旦洪水入城，水无处泄，只会层层堆积，届时淹屋、塌墙，困住这巷中老弱妇孺，到时候城内一样会死人。”
底层贫民买不起青砖黛瓦，沿街大半民居都是黄泥夯墙、茅草覆顶，巷内积水漫过门槛，墙根泥土一泡便簌簌往下掉。不少人家山墙已经裂开细纹，再积几日水，整间屋子都要塌作一堆烂泥。
林远山的一番话点醒了周洪文。周洪文虽非大富大贵，但家中房屋墙体下半截是用青砖所砌，青瓦覆顶，防雨远胜茅草。
城内散户农户大多黄泥夯墙，遇水快速软化、泡塌。积水浸泡上几日，墙体就会开裂倾倒，那些用茅草覆顶的屋檐，一旦洪水入城，直接整片都会被掀走。这也是为什么洪涝灾中，死伤最多的永远是这些底层的贫民百姓。
周洪文脸色瞬间凝重下来。见他察觉到这背后的利弊，林远山也不再多做争辩，他当即颁布硬性政令：“城内所有衙役分成十队，分片包干，逐街清理主干道明沟、暗渠，深挖淤泥，打通排水通道。”
“沿街商铺与临街住户，即刻清理自家门前沟渠杂物，各扫门前水道，半个时辰后差役逐户查验。”
“凡拖延不动、拒不清理者，商户罚粮两石，百姓罚去河堤无偿劳作两日，绝不姑息。”
政令很快传遍全城。
衙役们拎着铁锹、箩筐沿街开挖沟渠，淤泥一车车运出城；商户不敢怠慢，掌柜伙计齐齐出门，清理门前堆积的垃圾泥沙；原本只敢躲在家中的老弱妇人，也拿着扫帚、簸箕帮忙疏通门口小沟。
差役浑身淌着雨水，快步冲到林远山跟前回话，语气焦灼：“大人，前面木记粮丰斋门前沟渠淤堵最是严重，我们几番叩门喊人，他们的铺门就是死死紧闭，掌柜的躲在里头，半点不肯出来疏通水道！”
林远山抬手抹了把脸上浇下来的冷雨，眉头微蹙，语气低沉不含半分犹豫：“直接撞开侧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侧一众差役，语气严肃：“木记粮丰斋但凡有人在场，一律按拒不疏浚沟渠论处，罚粮两石充作救灾粮。”
“小邵，稍后你将此事写明，二儿，你去县衙街口张贴告示。以儆全城商户。”
林远山转头看向身侧的沈邵，说：“你如实记下木记粮丰斋拒不配合一事，待日后我会一并整理，上报州府衙门备案。”
短短两个时辰，城内四通八达的排水渠尽数疏通。原本积涝的街巷水位缓缓下降，积水顺着沟渠流淌出城。
沈邵轻轻点了点林远山眼下的乌青，眉峰微皱，声音发沉地说：“林远山，你该休息了。”
林远山眸光微柔，他揉了揉沈邵的头，感动地低语：“好。我处理完粮食的事情就去睡觉好不好？”
“粮仓若失，灾民必定会乱。眼下洪水当头，粮食是全城人的命根子，半点差错都出不得。”
林远山使劲按了按沈邵的头，勾住他的肩膀，语气轻柔地说：“小邵，二儿，你们再随我去查看一下旬阳的粮仓。”
仓房需要干燥的环境，而今连日暴雨，墙根已经沁出了大片的湿痕，雨水顺着仓檐缝隙往里渗。
守仓的老仓头宋福见到林远山一行人，一脸慌张地迎上来，拱手急报：“大人，再下几日大雨，仓底怕是要淹！而今又有不少灾民盯着粮仓，方才还有人想要扒门闯进来抢粮！”
话音未落，林远山被一群灾民团团围住。这些人个个手脚壮实，身无伤病，全然不像流离失所的老弱妇孺。他们手里攥着空布袋，七嘴八舌地哭诉哀求：“大人可怜可怜我们吧，我们两日未曾沾米汤，求官府先发些粮食活命啊！”
林远山冷眼扫过众人，心中了然。
城外修筑堤岸的民夫，县衙每日供给三餐，另外每日会发一百文的工钱。但凡这些人肯出力，断没有断粮的担忧。眼前这批所谓的“灾民”，分明是不愿意出力劳动，只想着借天灾白拿官家的东西，一心只想不劳而获。
林远山眉峰微蹙，眼底闪过冷意。
眼下洪水尚被困在城外大堤外，城内的积水还没有成灾，这群人就敢聚众围堵官仓、借机索要粮食。倘若今夜城外失守，大堤裂缝崩开，洪水倒灌进城内，人心惶惶之际，粮仓定然首当其冲遭人哄抢。
粮食是全城数万百姓的活命根本，一旦官仓失守，存粮被哄抢一空，等到洪水困住全城，无粮充饥，到时候只会酿成无法收拾的大规模暴乱。
“宋大人，即刻调守城兵五十人，分两班倒轮流守好粮仓，持刀警戒，闲杂人等一律不准靠近，但凡有人聚众哄抢，当场拘押，灾后从重治罪。”
“季大人，即刻召集城中挑夫、衙役，仓内的稻谷需全部转移至城东寺庙。那里地势高出数丈，洪水绝对漫不上去。需得是连夜搬运，火把不熄，一刻不得耽搁。”
“宋福，你带四名书吏守在转运道口，每搬出一担粮食逐一登记造册，分品类封存，贴上县衙封条。所有粮米出入尽数记账，后续赈灾放粮，凭簿册核对。若有私吞贪污之举，严惩不贷。”
宋国荣皱了皱眉头，他提醒道：“大人，守城官兵肩负一城百姓安危，若将他们调至此处，若在此时遭遇敌袭……”
林远山不耐地打断他：“宋县丞，旬阳毗邻青天江，天灾不是单单只会发生在旬阳。连日的暴雨不是只下在了旬阳人的头上。”
沈邵白了宋国荣一眼，“他们是海匪，又不是蠢货。”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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