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属配音》牧米

8、Chapter 8 眼里没有一

　　说是来看片子，结果陆序进了门先站在宴群山的阳台上玩了三十分钟刺猬。宴群山拿着杯子倚在门边看他，说刺猬是一个很胆小的动物，昼伏夜出，白天睡大觉晚上跑酷，今天愿意和陆序玩这一小会儿算是很给他面子，前两天江临川来送剧本，躲在草堆后面出都不愿意出来。

　　“啊，对。”陆序想起来了什么：“那天晚上我好像态度不太好，还没跟江老师道歉。”

　　“不用。”宴群山说：“谁说你态度不好了，我一直跟你打电话呢，你态度挺好的。”

　　陆序沉默了一下，说：“我记得我应该是拿着衣服架子出去的。”

　　“你正好在晾衣服，我听到了。”宴群山继续说。

　　陆序欲言又止，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宴群山依旧理直气壮：“好吧，那退一万步来讲，就算你态度不好吧，那江临川就没有一点责任吗？还不是因为他长得就不像好人。”

　　“……宴群山。”陆序真诚地说：“你别让江老师知道了，我怕他打你。”

　　宴群山没忍住笑出了声，把放了根吸管的橙汁递给陆序：“开玩笑的，不过真不用道歉，他的性格不会放在心上。哎别动。”

　　陆序伸手去接杯子，被宴群山躲开了：“你刚摸完刺猬。”

　　宴群山将吸管递到了陆序嘴边，示意他直接喝：“你再玩会儿，等太阳天再黑一点效果会更好，反正也不在乎这一会儿时间了。”

　　陆序咬着吸管点了点头，含糊不清道：“那不玩刺猬了。”

　　深秋的天黑得很快，宴群山搬出电脑将许知枝传来的片子导进去的功夫，外面就已经变成了墨蓝色。陆序去洗了手，出来的时候宴群山已经坐在懒人沙发上等他了，灯带被调到了最暗的模式，整间屋子变得朦胧不清。

　　陆序踱到了宴群山旁边坐下。懒人沙发很大很软，他毫不怀疑如果是一个人的在家的话宴群山会直接瘫在里面。也就是因为沙发很软，他不可控制地朝宴群山的方向陷进去，肩膀和肩膀之间只有不到一拳的举例。

　　“我按开始了？”宴群山微微偏头，轻声问陆序。

　　“好。”

　　屏幕上出现了陆序的脸，许知枝发来的是最后两集的内容。齐棋在筹谋多年后终于给自己换来了一个假死脱身的机会，培养他的□□老大带着齐棋一路逃亡到了海岸线上一个废弃灯塔上面，警方的车灯将黑夜撕开了裂口，脚步声逼近。

　　海风呼啸间齐棋握住了他从小喊大哥的人的手腕，强硬地将他的枪口抵在自己心脏的位置。

　　“齐棋？”

　　两声枪响，齐棋在警校的师兄带人翻过了锈迹斑斑的栏杆赶到的时候，他们追捕了十年的军火贩子躺在地上没了呼吸，眼神死死盯着海面的方向似有不甘，一道血迹从他手边一路延到了露台边缘，小警员迅速过去伸出头，回身惊叫：“队长！！”

　　一种不好的预感从心底席卷，他狂奔过去，探头，一道朦胧的人影躺在巨石的边缘，漆黑的海浪一下一下打过来，像巨龙的舌头舔舐猎物那样。强力手电的光线直直打下去，齐棋胸口的那个血窟窿被摆在了众人面前。

　　“快救人！！！”

　　只是等快艇赶到，几名警员绑了绳梯下到海面的时候，巨石上已经没了齐棋的人影，只有一滩未凝固的冰冷血迹。

　　海浪适时打了过来，站在石头上的警员身形不稳，慌忙扶住了同伴的肩膀。再一回头，就连那滩血迹都被冲刷干净了，齐棋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归于天地。

　　镜头到这里就黑了下来，再亮起是回溯了齐棋在开枪前的剖白。虽然假死是假的，但是情绪是真的，陆序记得这段台词很长，但他入戏很深的缘故，只看了一遍就记住了，每一个字都是齐棋发自肺腑的真心话，都不需要背台词，而是他作为齐棋说了出来。甚至正式拍的时候他还无意识地改了几句，许知枝并没有喊cut，一遍过了，下来后给陆序比了个大拇指，递了一瓶啤酒过去。

　　陆序坐在屏幕前闭上了眼睛，宴群山拿到的剧本是没修过台词的那版，他配音的时候发现了陆序改了词，听了一遍陆序的原声，又重新按照陆序的版本配了一遍，这会儿陆序听到的每一个字都和记忆里自己的声音重合起来，齐棋的挣扎与释然解脱被宴群山的声音演绎得淋漓尽致。

　　剧情到这里基本上就结束了，再后面一段就是齐棋还活着的暗示。几个月后，某不知名的一个小城里新开了一家花店，老板正忙忙碌碌地给里面搬迎客松盆景。没有拍到脸，黑色的紧身背心露出胳膊和肩膀上深深浅浅的疤痕，动作间能看到心脏位置又有道新鲜的手术缝合痕迹。

　　陆序在背景音里重新睁开了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和宴群山之间那点距离消失了，肩膀挨着肩膀，小臂贴着小臂。陆序转过头的时候宴群山正在看他，屋子里的灯被彻底关了，此刻唯一光源是只有屏幕。

　　晦暗不明间，宴群山轻声问：“我们甲方什么想法？还满意吗？”

　　陆序张了张嘴但没能发出声音，他的嗓子干得发紧。宴群山没再说话，只静静地看着陆序发红的眼睛。

　　半晌，陆序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宴老师，你可不可以教我配音。”

　　“……嗯？”

　　宴群山没料到他第一句话会是这个，陆序紧张地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继续说：“我出课时费。”

　　宴群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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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靠啊哈哈哈哈哈！！！！”

　　许知枝手里拿着一只蒜蓉小龙虾快要笑断了气，他这两天忙着跑发行刚加完班，就收到宴群山的消息找他出来吃夜宵。许知枝警觉，要知道平时都是他吵着宴群山去吃夜宵，自我管理意识一向很强的宴导主动约人的次数屈指可数，他怀疑地眯起眼睛：“就咱俩？江临川不在吧？”

　　“他不在。”宴群山顿了顿：“你俩又怎么了？”

　　许知枝把电话夹在脖子里拉开车门，劈里啪啦道：“别提了，荔枝台新出了个恋综策划，说什么同行结合的失败率是百分之五十九，所以他们准备邀请几对同行业的组合一起去谈恋爱给人分析看原因在哪？？这多邪门啊，结果总导演是我朋友联系到我了，一看对面准备拟邀江临川，我靠他主业当总裁副业当配音导演，严格来说你们是表演系我们是导演系，算哪门子同行？？”

　　许知枝哼了一声，继续吐槽：“要我说这策划也是够扯淡的节目十有八九做不了，都失败率百分之五十九了还要强扭这个瓜，也不怕嘉宾在节目上打起来。”

　　宴群山淡淡补充：“你们两个结合失败和同不同行没关系吧。”

　　“你小心舔一口嘴唇把自己毒死了。”许知枝啧了宴群山一声，边发动车子边说：“别说我了，你什么情况啊，还有让我们宴神大晚上摇人消愁的情况呢？”

　　宴群山叮当一声给他发了定位：“来了再说。”

　　两个人面前摆着一份蒜蓉一份香辣两份清蒸的小龙虾和一瓶啤酒。为了保护嗓子，宴群山忌口很严格，就算是吃小龙虾这种大众眼里非健康食品也是选清蒸的口味，倘若哪家店没有他会自己单独过一遍水，酒更是一滴都不沾，因此这会儿只有许知枝在喝冰镇啤酒，宴群山端着大麦茶小口抿着，面色不善地瞟了一眼眼泪快要笑出来的许知枝。

　　“所以说这个事情大概是，你特意找我要了自己配得很好的原片，临时遇到工作室停电了还强行哄骗陆序宝宝跟你回家，展示了自己引以为豪的家庭影院，前前后后开了一整天的屏，然后陆序宝宝问你能不能教他配音？”

　　宴群山一言不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许知枝笑得更大声了：“都说了我们陆序事业心很强的，宴群山，你确实是跟陆序宝宝开屏了，但是他眼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暧昧，全都是对提升自己业务能力的渴望啊！！！”

　　宴群山凉凉地瞟了他一眼。

　　“咳咳，”许知枝笑完了才觉得自己好像有点不厚道，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安慰宴群山：“看开点，这至少说明陆序很喜欢你啊。先别管是哪种喜欢，你就说喜不喜欢吧！”

　　“……你还是吃饭吧。”宴群山磨了磨后槽牙才忍住把许知枝按在小龙虾盆里的冲动。

　　“然后呢？然后你怎么说？”

　　“然后，”宴群山叹了口气，扒了两颗虾，擦了擦手指，才慢悠悠地、有点命苦地说：“然后我答应了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当时空气很安静，陆序的眼眶依旧很红，但宴群山却觉得陆序的眼睛亮得发光，他愣了一下，想带陆序走出那个情绪，便开口道：“怎么啦？小陆老师是觉得我哪里配得不好，准备亲自上阵吗？”

　　“不是！”陆序听到他这么说有点急了，语速都比平时快了许多，飞速反驳：“没有！特别好！就是因为太好了，所以我才想做到和你一样好。”

　　说完这句陆序才觉得自己多少有点大言不惭，赶忙补充：“我是说，我想努力做到和你一样好，至少到及格线，至少……至少我的角色能用我的原声。”

　　宴群山明白陆序的执念，神情一改刚刚的玩笑：“认真的？”

　　“认真的，我真的很想学。”陆序无意识地抓了抓宴群山的毛衣袖子，秋天的京市很干燥，加湿器二十四小时加班都没什么大用，陆序的指尖被静电打了一下，他收回了手，又说：“我可以出课时费。”

　　宴群山轻笑了一下，起身的时候没忍住揉了一把陆序有些扎但手感不错的头发，递了一只护手霜过去：“涂一点，太干了。洗衣服加了柔顺剂也还是这样。”

　　陆序接过护手霜捏在手里没说话，依旧目光灼灼地盯着宴群山。

　　宴群山又坐回来他身边：“如果小陆老师真的决定要学配音的话，我很乐意为你效劳，不用给什么课时费。”

　　陆序知道请宴群山上课很贵，而且他也很忙，因此有些倔强地说：“要给的。”

　　宴群山说：“就当作是还欠你的人情吧，好不好？”

　　宴群山说的是之前让陆序喜提热搜那件事，陆序没觉得宴群山需要为此负责，不太认同地皱了皱眉：“你没有欠我人情，别算那么清。”

　　“对啊，”宴群山看着陆序的眼睛说：“我们之间别算那么清。”

　　陆序呼吸一窒：“我们说的不是同一件事。”

　　宴群山很狡猾地眨眨眼，拖长了调子，语气听起来很难过：“啊，小陆老师又想和我当只有金钱关系的甲方乙方了。”

　　“……没有。”陆序闭上了嘴。

　　“那就这么说定了。”宴群山笑眯眯地拍板定论：“回去记得跟你经纪人对一下行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