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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山中鸟雀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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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鸟雀啾喳,山下的村落里也传出此起彼伏的鸡叫啼鸣,白玉晨起洗脸时天还没亮,但隔壁已经隐约传来了人声,林阿娘还没起,灶房窗户透出朦胧的火光,白云和岑秀琴已经在忙活早食了。
今日上山须得吃得扎实些,除了锅里蒸的馒头,白云还切了些野菜搅了面糊,锅里擦一层荤油,将稀面糊糊淋成一块圆圆的薄饼,炕的软乎或脆韧都是好吃的。
白玉帮着从腌菜坛子里捞出些咸菜疙瘩,洗净后切成薄片,夹进绵白暄软的馒头里,往干净布口袋里拾了十几个带着路上吃。
白应山将柴房里能用上的家伙什都带上了,阵仗大的像是要把一山野物都猎尽,奈何白应水不愿帮忙背着,只好不情愿地搁了些罗网绳套,背篓里只剩些柴刀弓箭。
白应水背篓里倒是没装点什么,索性把白玉他们的背篓箩筐一齐堆了进去,白家这边东西将将清点完,许书和许勇就过来敲门了。
许家两兄弟也是轻装上阵,背篓里装些吃食工具,一群人在鸡鸣声里朝着后山走去。
“玉哥儿!”隔着薄薄的晨雾,楚家门口候着俩人,秦杏蹦跶着叫唤,待一群人走到近前也不怯生,大方的跟众人打了招呼。
“吃了没,给你……你们带了馒头。”白玉笑着递过去一个小布袋子,“我们路上吃过了。”
秦杏家三人于吃食一道都不太精通,白玉以前也常给秦杏带吃的,秦杏熟稔接过,也不见外,嘴里叼个馒头也不忘给亲哥递一个。
秦修看着手里的馒头,朝白玉温和地笑了笑,将装着煮鸡蛋的篮子递给白玉,“这是晨起煮的鸡蛋,你们也分着吃些。”他举着馒头咬了一口,又道“多谢。”
白玉看着手里的煮鸡蛋篮子,里头约莫七八个鸡蛋圆滚滚窝着,秦修已经和大哥他们走到前面去了,男人今天依旧是一身寻常农家的粗葛布衣,头发利落的束了起来,整个人瞧着干练又稳重,脸在这氤氲的晨雾中依旧俊朗。
白玉耳朵有点红,反思自己为什么总是被美色所惑,连忙给众人一人塞了个鸡蛋,许书不好意思接,农家人不常吃鸡蛋,存些鸡蛋卖钱走人情都是有用处的,更别说一早煮七八个当早食了。
秦杏看大家都有点不好意思拿,匆匆咽下嘴里的馒头,“别不好意思呀,我哥今天去打猎顾不上我,这可是今日哥哥姐姐们照顾我的报答。”说着还像模像样叹了口气,“唉,没想到我就值几个鸡蛋。”
几人都被他逗笑了,秦修似有所感,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秦杏赶紧吐了吐舌头示好,就见他哥视线离开了他,往他边上的玉哥儿看了眼,又转了回去。
许书性子活泼,加上来前他与秦杏不熟,只隐约听过他的“凶名”,如今接触觉得这小哥儿才不像别人口中那般凶悍泼辣,便很快和他叽叽咕咕说起话来。
约莫走了一个时辰,山间的晨雾散的不多,但昏暗的山林已经明亮了起来,路上遇到了些早起觅食的鸟儿,秦修已猎了一对羽毛鲜丽的,装在了密织的小竹笼里。
白玉他们收获不多,一路上遇到的野菜很多,起先几人还热切的挖捡,但实在是太多了,未免还没到地儿就装满背篓,几人忍着大挖特挖的冲动,终于又走了不到半个时辰,长鸡枞的野桑林终于映入众人眼帘。
秦修和白应山还要往深处去,许勇不出所料也一起,几个姑娘小哥儿便由白应水看顾着,许勇走前还特地叮嘱许书不能乱跑,许书撅着嘴,“我都这么大人了,难道还跟小孩子一样贪玩吗。”许勇啧啧两声,听起来不是很认同。
许书:“……去去去,有应水哥在,哥你就别操心了。”
白应水也点点头:“你们也小心些,下午我们在毛竹林那边等你们,别走深了。”
秦杏已经蹲在地上拨弄一簇肥嫩的鸡枞菌了,秦修也叮嘱了几句,只不过说的是好好跟着白玉,白玉就蹲在秦杏边上,闻言眯着眼笑了笑:“秦大哥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小杏的。”
秦修被他的笑晃了晃眼,应答着起身,临走前还在想,阿嬷说的确实没错,白玉真是方圆十里都难找出来的俊俏小哥儿,自己来日是要和这个小哥儿结亲,这个念头也叫秦修心里欢喜。
白云在家中绣了两个多月喜被,早就盼着出门放放风,今日天气好,又是和嫂子弟弟们出来,捡菇子就和玩差不多,她提着篮子跑的快,和白玉抢起来树底下的菇子。
岑秀琴篮子里装着些圆盖的小白菇,这种菇子小些更好吃,白应山爱吃这个,就是不太好找,她听着白云和白玉叽里呱啦争夺几丛肥美的菇子,趁着二人不注意,伸手拔走了最大的一丛。
白云:“……阿嫂你跟大哥学坏了。”
白玉:“阿姐你说大哥坏话我记下了!”
岑秀琴:“哈哈哈哈哈哈哈……”
许书人小但拖了个大大的篮子,和秦杏蹲在一块看一朵缺了半角的红杆菇菇。
“这个瞧起来就好吃!”许书笃定的说。
“但是阿嬷说这种颜色艳丽的果子菇子都要小心些欸……”秦杏犹豫不定。
许书有些惋惜,他知道楚阿嬷是个医郎,但是这朵菇子红红的,看着像市集上的山楂果,山楂果酸酸甜甜的,他可喜欢了,不过确实阿娘没做过这种红菇子……
“应水哥,”他叫道,“你来看看这个呗。”
白应水就在旁边打草,这边的草长得茂盛,有些是家里的牛爱吃的,左右闲来无事,待会还能打些柴,听见许书叫他,便放下东西走了过去。
“你瞧这个能吃不?”见许书指着个红色的菇子,白应水蹲过去,仔细看了一遍,“不行,这菇子底下长了斑,应当是有毒的。”
许书看着这朵漂亮的小红菇,语气里的惋惜几乎要溢出来,“长得跟山楂果一般红,竟然有毒……”
秦杏煞有介事的拍了拍他的肩:“没事的书哥儿,我阿嬷常说‘吃一堑长一智’,咱们没吃堑就长智了,说起来咱还赚了。”
许书虽听不懂什么欠什么痣的,但听懂赚了,便高兴的觉得是好事,兴冲冲拉着秦杏去辨认别的能吃的菇子。
白应水:……
他听懂了但是好像又不太懂,但见书哥儿不再执着于小毒菇,就也随他去了,只是打草时仔细留意了草间的泡儿果,泡儿果虽小却也是山楂果般的红,这个时节找不着熟的山楂果,但泡儿果是有的。
白玉隐约听见书哥儿和杏哥儿嘀嘀咕咕吃什么,见两人挤挤挨挨在一处,连忙过去看了眼,二人对着朵灰菇子指指点点,一个说长这么不起眼应当是能吃的,另一个说不起眼往往才是最毒的。
白玉看着那朵草菇在风里摇摇晃晃,间或被左戳一下右捣一下,伸手揪下来放进杏哥儿的背篓里,见两人筐里没装几朵,还从自己篮子里匀了些分给他们。
这片野桑林已经结果了,只是果子小的很,没到成熟的时候,白云看着桑叶间的绿果,语气惆怅:“也不知今年这桑果熟时我还能不能吃上。”她的婚期在四月,那时桑果还未熟,她却是要离开杏林村了。
岑秀琴也是从外村嫁过来的,对小姑子现在的心绪很是理解,她安慰地拍拍白云的手,“什么吃上吃不上的,你要想吃,叫姑爷来给你摘两大筐又是什么难事,左右离得不远,你若不得空,到时候叫你大哥摘了给你送去,家里有牛车还怕吃不上这口呐。”
白云自是知道这个理,只是女大当嫁,她虽已定亲,周家也是出了名的宽厚良善人家,以后的日子应当是不会吃什么苦,但仍旧是要离开家的,心里除了期许,还有些即将离家的忐忑难安。
只是这心思和爹娘是说不得的,二老疼爱她,心中怕是比她还要不舍,便也只有在这闲适轻松的时候,稍稍吐露些闺阁少女的婉转心思。只是现在这小小的烦忧被大嫂三言两语就抚平了。
白云笑得明媚,顺势挽上了岑秀琴的胳膊,“我就知道大嫂最好了,若是我当真不得空,可得让大哥早早送些给我解馋呢。”
白家几个孩子叫爹娘养的尽心,性子都和顺恭谦,对岑秀琴这个大嫂不见外,她也是把这几个弟弟妹妹当家里的对待,此时看白云,哪还有说不的,当即便满口应下来。
几人带的背篓竹篮不算大,好在菇子不占地儿,几人认得的种类不多,只挑着几种阿娘做过的捡拾,连日的阴雨催生的山鲜,这几日若是没有人采摘,也是要开伞烂在地里的,这一块不常有人来,白玉将几个人篮子里的都一同倒进白应水的大竹篓里,他篓子底下还垫着些牛草,也不怕颠坏这些娇嫩的吃食。
许书拍拍白应水的篮子,欣慰道:“还是现在日子好啊,往年哪有能一气儿得这么多菇子的好事。”
不知道书哥儿又从那学来这腔调,白玉乐不可支,“是是是,要说还得是书哥儿你脑瓜子灵光,瞅着天不下雨就想起来上山捡菇子,我们算是有口福了。”
往年有那年节不好的时候,弄到这些山里的稀罕野味都是要拿去镇上换吃用的,白应山早几岁还吃过两年草根,到弟弟妹妹出生后,家里的日子也逐渐好过起来,白家几个小的几乎没太过过苦日子,吃穿虽赶不上镇上的小孩,但在村里也算是殷实好过了。
白应水一个小子不讲究,白云白玉就对些新鲜吃食惦记些,阿爹阿哥去镇上采买还常给带些蜜饯果子甜甜嘴呢。
秦杏还没尝过许书阿娘做的油菇子,听许书给他形容了一番已经是垂涎欲滴恨不得立马下山吃上一口了,只是天色尚早,看日头估摸才午时,几人还得去毛竹林,索性也不耽搁,就地吃了几个早上带的馒头薄饼,顺着青石河往上游去。
秦修上山带了把弓,只是这弓做工粗糙,拉弓射箭格外考验人手上准头,一路进山反而是弹弓打到了些山鸡野兔,他们此次上山也没指望猎大的,走的也不深,顶多寻摸些野味,也多些相处交流的机会。
白应山蹲伏在草里,朝树上的许勇比划了个手势,许勇点头示意,他们前边的浅草里,有约莫七八只锦羽红脸的大野鸡,瞧着似都是公的,公野鸡羽毛鲜丽,哥儿想来是喜欢这些的,秦修发现时便想着捉几只活的,许勇动作快,已经迅速爬上树,带的罗网也支起来,静待时机,只等网它们个措手不及。
三人动作轻悄,没惊动低头捉虫的猎物,就在这时,异变陡生,远处的一只野鸡突然受惊似的急促叫了几声,扑腾着羽翼连跑带跳飞走了,秦修当是几人动作间惊动了它们,正在他准备探身出去时,远处的深草间却好像有什么在隐隐晃动。
秦修眉头轻皱,不待他思索,一头通体灰褐色的长毛野物便从藏身的草里窜了出来,动作迅疾地扑向几只还在低头啄食的野鸡,锋利的牙齿有力地咬上猎物的咽喉,宽大的前掌狠狠地拍向展翅欲飞的几只,转瞬间,山间的悠闲觅食地毛羽纷飞,被惊扰的鸡群四散而逃,只剩三只倒伏在地不知死活。
秦修三人俱是一惊,待草地重归平静才反应过来,猎食者将猎物叼进了深草里,此时正撕扯着猎物的皮肉,带着嚼碎骨骼的咔嚓声,循声望去,及腰的深草间,隐隐约约露出来的,赫然是一头半人高的野狼!
尖吻利齿突眉垂尾,似狗非狗,除了树上的许勇还有些懵,秦修和白应山的脸色已经沉肃下来,两人一个常年跑镖露宿野外,一个经常上山打猎,没见过也从老人口中听说过狼,不远处的这头毛发油顺膘肥体壮,显然是正值壮年,他们虽有三个人,但带的武器却只有柴刀弓箭弹弓,与狼对上无异是处于下风的,更何况,狼少有独自行动的时候,有一头狼的地方,有极大的可能还有着一群。
两人不敢动作,连呼吸都放轻了,情势不明的情况下没有一个人敢轻举妄动,白应山心中祈祷但愿这头狼没有发现他们,但三人藏匿之处离它实在太近了,狼可是能闻到几里地外的气味,不被它发现的几乎是不可能的,只是没主动攻击,他有些急躁,一头几人姑且还能对付,但真要是还有一群……
秦修看着白应山隐忧的眼神,使了个眼色,书上的许勇已经滑了下来,面色有些苍白,他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狼,心中的畏惧大于新奇,三人没一个是实打实的猎户,对上这等凶恶的家伙也难免心里发毛,林间只剩下细微的进食声。
谨慎地探查过周围的情况,暂时确认只有近处这一头狼在这后,三人悄悄往后退去,先前野狼没有攻击他们,可能是野鸡较于人更好狩猎,但难保在它进食完毕后,还会对人保有忌惮。
小心退出几十米开外,三人对视一眼,拔足狂奔,跑出一里地多,速度才放缓下来,但无人敢掉以轻心,山间草木繁盛,树杈荆棘丛生,刮破了身上的衣料,就连许勇的手背都被拉出几道小小的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