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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白玉隐约明 ...

  •   白玉隐约明白三哥的想法,只是自己现在还不好跟秦修多说,见他们聊的差不多了,想到自己还答应书哥儿要去挖野菜,便说一声,进屋去看林阿娘的药抓好没。林阿娘和楚医郎正是相谈甚欢,彼此脸上都带着笑意,楚医郎听见白玉问询的声音,连忙唤他进屋,桌上摆着林阿娘的药包,边上有个小罐,楚阿嬷拿着放进他手里,“这是我近些日子刚配的手膏,秦杏喜欢的紧,平日里下水多就多抹抹,别叫手皴了。”
      白玉睁大眼睛看着手里的白瓷罐,刚进屋就被塞了一手,人还没反应过来呢,连忙道,“楚阿嬷,这……这我不能收的。”楚医郎笑得和蔼:“你刚还帮杏哥儿除草呢,这是阿嬷谢你的,不然杏哥儿还不知要怎么嚷嚷。”林阿娘也道:“既是楚医郎的谢礼,玉哥儿便收着吧。”
      他家人都不是爱贪小便宜的,既是阿娘发话,白玉便也不再多说,他向来心思敏捷,这是要与楚家多来往了,那他的亲事……刚得知那会还只觉得讶异,现在看阿娘的态度那起码八成是要成了,毕竟在这些事情上他阿爹都是听阿娘的,白玉越想越不好意思,脸蛋红红的说了声谢谢楚阿嬷。
      楚正君真是越看越喜欢,玉哥儿长得好性子好,就连做饭的手艺都好得没话说,他和林秋香都不是弯弯绕绕的人,刚也都说了可以先叫孩子们相处一段时间,他知晓自家儿子的性格,若是他不满意今日见了只怕不会给人好脸色,只是刚他在外面那一会可是看见了,秦修偷偷瞧了玉哥儿好几眼,想来是有些意动的。
      外头交谈声渐小,林阿娘估摸着活计差不多干完了也不多待,她本是就着答谢的由头来看看的,秦修样貌俊朗身板也壮实,农户人家只要有把子力气到哪都是有日子过的,现下也算满意,带着白玉出去时,秦修正站在院里舀水?,见人出来也周到的问候,林阿娘笑着应了扯扯白玉,白玉也不扭捏,这人中午才救了他,当时不好多说也没敢多说,现下便认真道了谢,秦修笑意温和正是一副好相与的样子,只说不妨事举手之劳,这算是两人心平气和的第一次交谈,白玉和林阿娘离开时,心里泛着嘀咕,这人现在倒是一副好说话的样子,看起来也不像不喜哥儿的,中午怎看起来那么凶,秦修自然没法跟他解释了,他正和楚正君商讨药圃的通水渠要不要用竹渠,楚正君挥挥手,此时哪管得上什么药圃,“你同阿嬷说说,这玉哥儿,可合你心意?”
      话音还未落,楚正君就看到自家儿子嘴角的笑,秦修早熟,少年人常常绷着脸,按照他爹的“喜怒不形于色”的教诲长大,就连他这个阿嬷,也轻易瞧不见他这般松快惬意的笑,楚阿嬷心里对白玉更是满意,也不等秦修答复了,自个儿转身进屋就要去合算银钱。
      两家结亲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本应当是等男方提亲后女方交换草帖,待到合婚占卜吉凶,才行相看,上午去白家提亲也是托媒人询个口风,此番人家上门想来是有意的。白家出名的疼惜小哥儿,一个村子互通有无离得不远,他家提亲的事没大肆传扬,所以白玉上门来也不会招惹口舌是非,楚正君出身农家又是哥儿,自是不会觉得此举不妥,他家儿子什么样他是知道的,也不怕人瞧见了,硬要说起来,楚正君巴不得白家上门探探呢。
      这下子心算是放下一半,在杏林村算是落户了,如今大儿子也和他们团聚,婚事也能提上日程操办了,楚正君不是多愁善感的人,但此时也忍不住微微红了眼,日子可算是安定了。秦家父子都行镖,本是小有家资,奈何天灾人祸,秦阿爹患病去了些积蓄,家乡旱灾蝗灾百姓颗粒无收,流民匪寇四起时,儿子又在外行镖,两个哥儿不得已离乡颠沛流离至此,秦杏人小,无忧无虑的年纪却已学会用拳脚功夫保护他们了,因此楚正君和秦杏虽说是逃难,但一路上是没吃太多饥寒苦楚的,他们一路上治病救急多行义举,处处留名就是为着秦修有朝一日能找到这里。
      楚正君抚摸着堂前的木牌,手指在“秦杉”二字上擦了擦,他们一家人在一起,日子总是能过下去的,眼下可不就是要好起来了。
      秦杏进屋时就看到他阿嬷背对着门口站在爹的牌位前,往日家里只有他们两人时,阿嬷就总是会坐在堂前擦拭爹的牌位,眼睛红红要哭不哭的样子,大哥回来这些日子,家中虽没有热闹许多,但阿嬷却是高兴了很多,也少让他撞见一个人偷偷抹泪的时候了。秦杏走过去想要安慰几句,楚正君听到脚步声却是擦了擦脸转过身,果然见到了小脸皱巴巴的秦杏,他捏捏秦杏的腮帮子,“我们杏哥儿怎么了,怎么像是吃到酸杏了。”
      秦杏小时候爱哭闹,他阿爹就喜欢用这话揶揄他,现在才三月,杏花将落,哪有酸杏给他吃,只是阿嬷这么说,他也乐得逗趣,便将头挨在楚正君肩上,来回顶拱着,家里这两年变故繁多,秦杏也少有这样孩子气玩闹的时候,楚正君给他挨挨挤挤了好一会,看秦杏额头都泛红了,连忙把他头推开,“好了好了,你不是还要找青哥儿跟小西玩么,现下再不去可都要天黑了。”
      此时正是半下午离天黑还早呢,秦杏摇摇头,“不了,我要去帮哥磨柴刀,他明日上山答应给我捕小兔子。”秦修已经上过几回山,除了帮楚正君找要用的草药,也会顺便打些野物,野鸡野兔山上常有,秦修给秦杏捉过一次,灰兔子皮毛顺滑,摸起来蓬松柔软,秦杏倒是很喜欢,只是在后院养了两天,就让它打洞跑了。想到兔子,秦杏忙着去找他哥,这次得叫大哥编个兔笼,免得喂养几天又不见了。
      白玉刚到家,许书听见动静就来了,他换了件粗布外裳,臂弯挎着个小竹篮,头发也利落的挽了起来,俨然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白玉也不磨蹭,去柴房找了个圆篓,跟阿姐招呼了一声,就急急随着书哥儿出门了。
      正是野菜冒头的时节,虽是下午,田间地头挖野菜的人也不少,书哥儿早上去卖的野菜是在河边挖的,他还想去那边找找,但白玉在河边遇了蛇,书哥儿也怕那玩意,一听连忙说:“算了算了,那边草深叶茂的免得再遇上。”田垄间绿意盎然,白玉看到了一窝荠菜,便就地蹲下来,许书也瞄到了马齿苋,他阿娘爱用这个煎饼,焯水凉拌也好吃,两人蹲在一处,议论荠菜饺子和马兰头炒香干,白玉做饭好吃,许书也不遑多让,是以家中掌勺活计时而会落在他俩手上,俩人也喜欢在一起研究菜色,俩家饭时送菜也是常事,许书说的多,想的菜色也多,只把自己想的口舌生津,越发卖力地挖起野菜来,白玉也被他感染,抢也似的抄起铲子,手下生风将许书腿边一颗马齿苋挖进背篓,许书诶呦诶呦叫起来,不甘示弱刨走了白玉面前的一颗婆婆丁。

      都说饭抢着吃更香,菜抢着挖也是,白玉和许书几乎挖光了一片地皮,二人意犹未尽,但不论是许书的篮子还是白玉的圆篓,都已经装的满满当当,落日西坠,晚风中隐约带来炊烟的余灰,白玉蹲在水边洗净铲子上的泥土,顺便薅了一把脚边脆嫩的水芹,一群麻鸭嘎嘎叫着凫水,白玉正觉得眼熟,身边传来许书雀跃的声音,“应水哥!”
      白应水赶着鸭子游完水,顺便来这边叫白玉回家,远远就见两个小哥儿蹲在水边正有说有笑,走到近前还看见两堆冒尖的野菜,他将赶鸭的竹竿递给白玉,伸手拎起了他的背篓,又一把捞过许书的篮子,东西不是太重,但也省的两个小哥儿拿了。他掂了掂,语气带笑,“真能干,一人弄了这么多,我瞧着这边地皮都叫你们铲秃了。”
      “我挖了不少荠菜,明天叫大哥去割点肉,咱们能吃荠菜饺子。”一说到吃白玉就高兴,白家人也是重口腹之欲的,一家子在吃食上可谓是同心协力,白应水闻言点头,“是好久没吃饺子了,明日大哥估计要上山,要是我得空就去趟镇上。”许书喜欢上山,前几日下雨菌子应当长出不少,他昨儿个还央着娘带他去山上呢,连忙问道:“大山哥几时走,我和三哥也要上山采菌子呢!”,三哥是许家三小子许勇,跟白应水一般大,上树下河整日不见人影,许书还是悄悄和三哥说好的,免得阿嬷到时候不准他去,现下白营山也要去山里,他们若是一起,阿嬷知道了也放心些。
      许书扯着白玉,“玉哥儿咱们也一起,上回我娘做的油菌子你还记得不,拌饭吃可香了,明天我要再多找些。”白玉当然记得,山菌美味但不能久存,除了晒干就只能像许阿娘那样,加油放辣子烹炒,油汪汪的再放些盐浸着,像腌菜一样腌渍起来,只是农家人哪舍得用油用盐做那许多,就是白玉也没吃过几回,听书哥儿这么一说倒是想起了那滋味,忙不迭应允,“要去要去,明日你也早点来叫我,我晚上回去找个再大些的背篓。”
      白应水看许书一阵啄米似的点头,兴奋地脸颊微红,不自在地移开了目光,“你们若是都去,明早来喊一声便是,只是大哥明天是去猎野物的,估摸要走深些。”不待两小哥儿反应,他飞快道,“只是阿勇怕是要和大哥去寻猎物,你们两个小哥儿倒叫人不放心,不如明日我同你们一起去。”
      白玉看一眼义正言辞的白应水,他这二哥一向不喜欢凑热闹,再看一边神情飞扬双眼亮晶晶的许书,听着书哥儿说着青石河上游有片野桑林,那边爱长鸡枞菌,白应水也搭着话,说巡着河再往上走还有处长着毛竹的浅滩,那片能摸到小鱼小虾,只是还要往山里些,不常有人去,许书越听越难耐,恨不得现在立马就能到明早。
      快要定亲的白玉咂摸出一丝微妙,他挠挠头,但也没多想,书哥儿性子就是这样,活泼欢脱,叫人忍不住就想多逗逗他,他看着两人已经说到要是能在山上烤鱼吃要带些粗盐了,连忙拿过书哥儿手里的竹竿,将掉队的几只鸭子赶回队伍里,天色只剩下苍茫的铅灰,白应水顺便将书哥儿的篮子送回家,白玉将鸭赶回后院的鸭圈,绕到前院洗手时,大嫂正将圆篓里的野菜倒进木盆里,岑秀琴将混进去的土块和枯叶捞出来,倒了水泡上。
      “怎挖了这么多,今儿个晚饭已做好了,这菜怕是明天才能吃上了。”
      白玉笑出小白牙,“我也这么说呢,阿嫂你想不想吃荠菜饺子,我挖了好些荠菜。,明天我给你包。”
      岑秀琴那里不知道这小哥儿,问是她想不想吃,其实是自己想吃,当即便笑到,“荠菜饺子还得剁肉包馅,我倒是想吃凉拌的,打水里焯过,捞上来切碎放些辣子蒜瓣,泼些热油,吃起来滋味也不错呢。”
      白玉一听就知道阿嫂是在调侃他,也不说做给别人吃了,“也行,那阿嫂再拌些马齿苋,我自己包饺子吃,阿嫂到时候不许馋我的。”岑秀琴还没说话呢,灶屋里端着菜出来的林阿娘睨了眼白玉,“多大了还护食,那明天你阿嫂拌的你也不准伸筷子。”白玉嚷着别别别,连忙帮阿嫂洗干净圆篓,又去殷勤地端菜盛饭,家里人就吃他讨巧这套,岑秀琴也叫他逗乐了,不怪白玉得宠,这小性子就算使起来也断不是叫人厌烦的。
      饭桌上依旧有鱼,晚饭吃的疙瘩汤,一个个都仔细挑着刺,白应山说了明天上山的事,白玉就把一起上山捡菌子说了,白应山爽快答应了,末了又说明天秦修也去,白玉喝汤的动作一顿,岑秀琴听见他们要上山就说也一起去,白云苦着脸,“我也想去,可我的喜被还没绣完呢。”眼看四月份婚期降至,但林阿娘也不愿拘着女儿,就叫白云跟着一起去,喜被她来绣,上山采菌子对白云来说就是去玩,得了阿娘应允自是高兴,她夹了一块鱼肉放进林秋香碗里,“阿娘的绣活可是出了名的好,我的喜被可算是沾光了。”
      林秋香笑着嗔骂,“都要成亲的人了,还是这么不稳重。”
      白云不以为意,“大哥成亲了稳重,三弟没成亲也稳重,家里也不差我一个不稳重的了。”
      家里人隐约知晓秦家有提亲的意思,但事情没个定数也没人拿这个打趣,白玉正想着明天秦修也一起上山,心里不由生出些许旖旎情绪,他对秦修印象是不错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秦修长相俊俏,许书和白玉都认识些字,他俩在一起时对画本子里描写的如意郎君也有过憧憬,秦修的相貌体格在这十里八村也是出色的存在,白玉倒不觉得自己肤浅,不还有人说什么“秀色可餐”么,他以后的郎君要是相貌丑陋,那可真说不定会吃不下饭。
      神思飘忽的白玉喝完了疙瘩汤,去院里淘洗了番自己采的野菜,捞出来在竹匾上晾开,夜色已深,白家的烛火扑闪明灭,人声渐息。
      山前的秦修将明日上山要用的柴刀弓箭再磨利些,顺便从柴房收拾出一大一小两个背篓,秦杏缠了他半下午要上山,秦修担心追撵猎物顾不上他,到时候万一磕着碰着也麻烦,奈何这个弟弟纠缠到天黑,吃晚饭时还在喋喋不休数落他不顾及兄弟情谊,秦修觉得好笑,又实在没法只好答应他,睡觉前秦杏还不放心的叮嘱,明早别忘了叫醒他。
      拾掇好家伙什,秦修插好门闩,将后院的门也锁好,今日活计没停,他有些累了,躺在床上却有些难以入眠,今天是他第一天见到白玉,见了许多面,甚至有可能就此和白家结亲,饶是他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很少去想自己以后的夫郎或是妻子会是什么样。
      年纪小时天南海北地跑,目之所及心中所想从不会局限在哪一个人身上,再大些通人事知喜恶,却又和家人分离,这一路寻亲有结果已是万幸,更没心思寻摸成家,现在阿嬷和弟弟已经找到了,又已在杏林村落户,秦修对这个村子是抱有感激的。
      再说白玉,虽然秦修少有和姑娘小哥儿相处的时候,但他见过的人很多,白玉通身的气质瞧起来就像阿嬷以前养过的狮子猫,虽然活泼爱闹,但也听话乖巧,白家人在村中风评不错,阿嬷也对人家赞赏有加,秦修也隐隐期待起来,不知道明天白玉会不会和他大哥一起,不知道他喜不喜欢兔子,到时候给他和秦杏一人抓一只,山雀的羽毛也好看,不如再带上弹弓,也能给他寻一对儿养在笼子里作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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