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夫君是外乡人？》无雀停枝

4、第 4 章 白玉到家时

　　白玉到家时哥哥们都不在，他的衣服没洗干净，本来是想哥哥再去涮涮的，秦修不知道走没走，那蛇也不知道走没走，总之他是不敢现在再去了。
　　不能去河边就只好舀缸里水冲洗，林秋香听见院里水声，放下正纳着的鞋底，走出来问：“不是去了河边，怎么又在家中洗起来了？”
　　白家离村里水井不远，但来回担水到底是不太方便，白玉就将在河边的事道了一遍，林秋香也是怕蛇的，检查了一遍白玉身上没有什么伤口，听白玉说自己差点掉河里，那蛇和他又离得那么近，登时脸上就浮现出牙酸的表情，抚着胸口说，“也是怪娘没想起来，这几日涨水应当叫你们别去水边，那蛇没准是从山上游下来寻食的，幸得秦小子搭救啊，诶哟幸好幸好，咱可得去好好谢谢人家。”
　　林秋香没想到白玉去了趟河边都能遇到秦修，人家还救了自家幺儿，不免想这说不准就是幺儿的缘分呢，连带着对秦修又生出几分看好，楚医郎是个好人，他这儿子也像是个不错的。她帮白玉将洗好的衣裳拧干水穿到绳上，便去了灶屋，预备拿些鸡蛋去楚家，又想起自己喝的药快没了，还得拿些铜板去续几副药。
　　院里刚一空，门口就传来许书的声音，“玉哥儿玉哥儿，你在家不？”白玉帮放好盆，连忙出来，“在呢在呢。”门一打开，许书圆润的小脸就露出一个笑，“我阿嬷刚蒸了野菜馍馍，叫我送些给你呢，你家还没挖着野菜吧，这个还加了腊肉丁吃起来可香了！”
　　白玉已经闻到了野菜馍馍的清香了，不免也被勾起肚里馋虫，他家和许家素来交好，早上刚给书哥儿送的鱼，下午书哥儿就端着馍馍来了，白玉也不客气，去灶屋拿了个碗，将馍馍腾过来，回头见书哥儿巴巴望着柴房方向，他跟着看了一眼，只有没劈完的木柴，不由问，“看什么呢？”。
　　书哥儿挠挠脸，结结巴巴的，“没……没什么，琴嫂嫂和云姐姐呢？”
　　白玉知道二姐婚期将至，这时多半是找大嫂在绣喜被，便说，“应当是在屋里做绣活呢。”他以为书哥儿是嫌无聊想找人玩儿，就说待会去找他挖野菜，书哥儿听了果然高兴，挖野菜虽说也是干活，但和玉哥儿一起就有意思多了，玉哥儿手巧，到时候还能央着他给自己编个花环，连忙答应了。
　　他俩出灶屋时林秋香也挎着篮子出来了，见着书哥儿也是笑得一团和气，“书哥儿来找玉哥儿玩呢？”听白玉说是送野菜馍馍来的，又给许书抓了把红枣，许书长得讨喜性格也活泼，从小和白玉就要好，林秋香也喜欢他，书哥儿圆眼睛笑得弯弯，拈了一颗红枣塞嘴里，咕哝着玉哥儿你可要来找我啊，就和林秋香告别回家了。
　　林秋香也没问，只当是书哥儿喊白玉去玩，家里无事她也不会拘着孩子，再者书哥儿虽活泼但也是个听话的，他俩一块林秋香向来不多过问，她理了理篮子里的东西，用布巾盖住鸡蛋，叫上白玉，又跟白云她们交代一声，便带上门走了。
　　白家住在村子中间，楚家则在山前，这一路过去路上遇着不少人，见林秋香带着白玉还挎着篮子，便问要去哪，林秋香只说去楚家抓药，到村后没什么人了，林秋香才轻飘飘说了楚家来提亲的事，白玉自己的亲事，家里人是会和他商议的，所以他在这事上没有多羞怯，只是对象有些让他意外，前头向他提亲的多是见过他，或是他也见过的，但秦修刚落户他们村，也不见在村里走动，这贸贸然就提亲，也让人摸不着头脑，总不会是他美名远扬连秦修都有所耳闻吧。
　　白玉想到这，也不禁有些羞赧，一天天的想什么呢，没见过这么自吹自擂的哥儿，林秋香不知他心中所想，但却是与他想到了一处，“说是楚医郎亲自寻得你秋穗婶，说是心悦你呢，楚家大郎还不知什么样呢，娘这会正好去看看。”
　　他们这男女大防不重，彼此之间若有情谊，只要不做那无媒苟合之事，姑娘哥儿的有私下交好的汉子很正常，和离再嫁只要过了官府契印，也不会有人说嘴，不同以前那盲婚哑嫁，匆匆相看一眼就过一辈子的，左右日子是自己过，终身大事还是得仔细考虑，所以白家大哥二姐的婚事，都是他们自己相看满意才定下来的，到了白玉这，自然也不例外。
　　白玉也见过不少对他有好感的汉子，但却是没一个交好的，别人送他缎带绢帕，他也是一概回绝不收，是以有些人说他眼光高，这对未出嫁的小哥来说不是什么好话，但他有时想想可能确实有点，也觉得好笑，这十里八乡的竟是没一个看得上的。
　　不过秦修好像不太一样。
　　白玉听阿娘说他是做过镖师的，难怪体格那么高大，看人的眼神也沉静锋利，农家人少有这么有气势的，人还救过自己，看他样子应是不知家中阿嬷为自己提亲之事，既不是献殷勤，那说不准人也是个面冷心热的，白玉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蛇吓昏头了，他们这满打满算也见过两面，这居然越想越觉着秦修不错，除了待人冷淡些，长相似乎也算俊朗……
　　林秋香说着不见白玉搭话，转头就见她幺儿已有些脸红，更称得上面若桃花，一时不知是喜是愁，她家玉哥儿可少有这怀春模样，难得红脸也多是被气的，诶哟这头还想着自己要去掌掌眼，这她都还没见过秦修，看这样子这桩亲事怕不是还真能成？
　　二人可算是各怀心事，还没到楚家，远远就见到楚家门口聚着不少人，走近一看，除了楚医郎和秦杏，汉子里有她家大儿三儿，还有村里的几个婶嬷，围着的正是那块村里人常带药材凑出来的药圃，应当是路过，毕竟也没到专程上门帮忙的份上。

　　白玉和林秋香已到了近前，楚医郎已经看着俩人了，连忙招呼道：“秋香嫂子，玉哥儿怎的这会来了，可是来抓药的？”
　　秦修一听玉哥儿，挑了挑眉，转身望过去，果然见月白衣衫的白玉站在他家门口，白玉笑眯眯的正和他阿嬷问好，似是察觉到他的视线，往这边撇了一眼，脸上还带着赶路的薄红，瞧着比在河边那会生动许多，秦修罕见地有些窘迫，伸手摸了摸鼻子。
　　白玉眼见着蹲着的秦修鼻尖涂上了一层薄土，心中好笑，连忙移开目光，林秋香是来答谢的，但这外边人多口杂，便顺口应下了，“是呢，上回抓的药快喝完了，正好下午有空，顺便带玉哥儿出来转转。”
　　楚医郎才寻得人提亲，这晌人就上门了，心里说不高兴是假的，他也是人精，下午白家两个小汉子来说帮忙建药圃，他心里就有数了，左右不过是大夫与病患的交情，没有这专程上门帮忙的道理，怕不是白家有意，这是特地来相看的，他自是知晓白家对白玉的珍重，同为哥儿，也为着这份珍重动容，更没有膈应的道理了。
　　见林秋香还挎着篮子，楚医郎笑着道，“这药圃我也插不上手，不如我现在就去把药给你抓了，也不耽误你事。”周围几个婶子建药圃也帮不上忙，见他们有事便也告辞离开了，林秋香和楚正君说笑着进了院子，白玉也打算跟去，被秦杏叫住了。
　　他正帮着打下手清理杂草，一张小脸忙的灰扑扑的，跟他哥倒是有七八分相像，白玉见着终于是忍不住笑开，那帕子给他擦了擦，“怎的沾了一脸的灰，光除草不除灰啊？”秦杏皱着眉，嘟嘟囔囔：“我就说要去摸鱼不来除草，我哥一定要留我，这两垄草可都是我拔的，玉哥哥你快帮帮我，不然青哥儿和小西可不等我了！”白玉知道青哥儿和小西都是秦杏的玩伴，看着人越撅越高的嘴，白玉连忙说：“帮你帮你，我这不就来帮你了。”
　　秦杏高兴起来，他虽然打跑过流氓威名远播，但交好后却是个活泼爱闹的孩子性格，当下也不抱怨了，埋头拔起草，嘴里还嘀咕着哥哥坏玉哥儿好之类的。
　　秦修自然也听见了自己弟弟的牢骚话，他心觉好笑，他这弟弟性子单纯，嘴上也没个把门的，只是白玉在，担心他误会自己是什么专横独断的哥哥，还是无奈叹了口气：“非是不叫你去玩，天冷少往水边去，下水冻着了可有你受的，这两天还涨水了，你听话注意些。”
　　一起帮忙的几个汉子也有早上去起鱼的，深知现在水有多冷，也应着道：“可不是，这天气要冻着患上风寒可不是闹着玩的，汉子都不敢多下水，小哥儿更是得注意些。”
　　秦杏面上讪讪，他哥平日里话少，他有时候手欠去撩扯都不见多说几句，今天破天荒多跟他解释这么些，他知道水深天冷，本来就是随口一说，他可不傻，要让阿嬷知道自己这么冷下水摸鱼，非揍他不可。
　　白玉听着，觉得秦修的话似有些弦外之音，他就又抬头朝秦修那边看了一眼，秦修正专注劈竹子，胳膊上的肌肉被衣裳包裹着也鼓胀出流畅的弧度，看着是个有把子力气的，正漫无边际想着呢，猝不及防跟他三哥对上了视线。
　　白应水看自家弟弟望着秦修那直白的目光，忍不住叹了口气，常听说女大不中留，看起来哥儿大了也是禁不住留的，不过秦修看着也还不错，虽话少了点，但干事不马虎，再相处看看品性怎样吧。
　　白玉偷看被抓个正着，连忙低头认真拔起草来，这块圈起来的药圃不大，连着又开了一小块出来做菜地，约莫二十步见方的一块地，今天人多，不一会儿地里的杂草就除的七七八八了，楚家在山前，药圃里常有些鸡鸭野兔来踩踏刨食，本来是打算砌一堵泥巴墙的，但门口砌厚墙多少有些碍事，不如扎个竹篱笆来的轻快，至于打洞的兔子，秦修打算养几条狗，除了看家护院，上山撵些野物也是能用上的。
　　竹子也劈的差不多了，削尖两头，斜着交错密密地插进地里，也不用多做固定，少顷，药圃四面便被围住，篱笆及腿高，特意留了一面出入的门，便大功告成了，几个帮忙的汉子也不叫人白白干活，秦杏一人给拿了一包阿嬷晒的山茶，几人还客气了一番，收下后也相继离开了。
　　在场的几人，除了一无所知的秦杏，都是各怀心思的，此时少了旁人，白应山活泛不少，正和秦修商议着过几日有空去春狩，青石山周边村子里猎户不多，山里野物却不少，杏树村人本来多数是住在青石山上的，就是因为山中有虎狼出没，在一个冬夜，寻不到吃食的老虎进了村吃掉了四个人，加之山中蛇虫鼠蚁也多，村里人一商议，便合计下了山，和原杏林村人住在了一起，不过那已是许多年前的事了，村里的老人都不太有印象的久远，山上又安生了许多年，采药人进深山寻药也是常有的事，人们对青石山的畏惧便少了许多，每两年，周围几个村子的青壮都会组织进山春狩，不单是猎野物饱腹换钱，也是看看山中有没有虎豹狼熊，好做提防。
　　不过春时农事繁忙，春狩的日子也没个定数，只挑几天空闲便纠集人手上山，秦修家里没田地要忙，他听着白应水安排着家里的田地，出声道：“我家中无田地，若是白大哥家里春耕农忙，我也是会下地的，到时尽管来喊我。”
　　秦修这话说的自然，白应山却连连摆手，“这怕是不太方便，秦兄弟刚来这杏林村，想来家中事务也不少，怎好劳烦你。”虽是两家现在交好，但楚家刚上门提亲就叫人来家中干活，白应山考虑多些，别叫人觉得他们家是爱占便宜的。
　　白玉在旁边听着，觉得秦修这人滑舌，这八字都没一撇的事呢，听听，白大哥都叫上了，那可是他大哥，虽说村里人也这么叫吧，但那都是熟识，秦修才跟他们认识多久，这就叫上大哥了，啧啧。
　　秦修眼中笑意闪动，他瞥见了白玉在边上暗暗撇嘴的样子，只是不好跟他搭话，他也不多言，只说今日白家两兄弟都来帮忙了，就当自己是还人情了。
　　白应水在旁边接话道，“家中田地近日是该播种了，秦哥你要是有空能来帮忙那真是再好不过，哥你就别推拒了。”白应山看了眼弟弟，没再说什么，他弟虽话不多，但心思是个通透的，既然他这么说，在外面争执这些也不像样子，只笑笑当应下了，反正叫不叫在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