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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郑秋穗是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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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秋穗是真高兴,这玉哥儿算是她看着长大的,人乖巧又秀气,这朝若能寻个好亲事,不单是邻里邻居的真心盼他好,就是这媒人礼她也能落着不少呢,当即说道,“可不是呢,这可是单给我们玉哥儿的,楚医郎说一看咱们玉哥儿就欢喜,以前只当儿子不在了不便多想,现今若是有缘能跟玉哥儿做一家人,定是要显出些诚意的,万万不会委屈了咱玉哥儿。我可是瞧了,那楚家大儿秦修,那叫一个孔武有力高大威猛,料理农活定是把好手,何况人家还走过镖,拳脚功夫更是不在话下,就算不在地里刨食,也是个能出力有作为的,玉哥儿和他结亲定是不会过苦日子的。”
听这话楚医郎还挺中意她家玉哥儿,别人抬举她家孩子她自然是高兴的,林桂香笑笑,只是这亲事不是说定下就能定下,她还得跟孩他爹商议一番,还有这秦修,也得叫应山去探个虚实,嫁哥儿嫁女的,总得自家人过目才行。
白玉和白应山到家时郑秋穗已经走了,他和阿姐将鸡鸭仔放到后院的竹筐里,小仔吃的精细些得单独给食,索性就不放到鸡圈里了,也省得烦心会被大鸡啄咬。
回到前院,上山砍柴的白阿爹和白应水也回来了,林桂香和大儿媳将饭菜摆上桌,等父子俩将带点潮气的湿柴摊在柴房外晾着,便招呼众人吃饭。
白家一日习惯吃三餐,白天活多中午饭就做的简单些,一大盆香煎鲫鱼,一道水煮杂菜干,还捞了些酸菜坛里的咸疙瘩,就这能伴粟米饭吃上几大碗。白应山给媳妇夹了一筷子鱼,埋头吭哧吭哧扒饭,白家人勤快,灶头上的活计男人也会做些,但要说做饭口味,白玉当是第一,同样的食材,他做出来的就是更有风味些,按白应山的话说,应是厨神转世,今天这饭虽不是白玉做的,但胜在鲫鱼新鲜肥美,杂菜干还放了猪油,一家人吃得头也不抬,俱是满意。
饭后,白应山和白应水将堆积在柴房里的粗原木搬到院里,用斧子劈成容易烧着的细条,岑秀琴和白云则去了灶房洗碗收拾,白玉去后院看了眼鸡仔鸭苗,确认都好好吃食了,又给大鸡添了点水,便端着木盆,将白阿爹和白应水砍柴时脏灰的外裳装上,从窗下陶罐里摸几个皂角,跟灶房忙活的大嫂二姐说了声就去了河边浆洗。
白三顺被林秋香叫回了房,刚在饭桌上不好说那八字没一撇的事,现在家里人都各自忙碌去了,林秋香也得跟白阿爹商议一番。
“楚家虽搬来杏林村不久,但却已经起了屋舍,如无大变动想来也是不会离开的,楚医郎和杏哥儿倒也是好相与的人,只是这秦修,到底是刚来,咱也不知他品性如何……”
白阿爹蹙眉听着,他常上山,也没见那楚家有陌生汉子出没,应当确是刚寻来不久,“咱家跟楚家打交道是不少,但跟这秦修也不熟,这几日我叫大山三水去村里探听探听,要是那青年才俊也得好好看看可般配,若是行为不端,哪怕得罪了楚家,也得尽早回了少做来往。”
林秋香嗔怪地推了他一把,“咱幺儿可也到年纪了,你这当爹的别真将孩子蹉跎了去。”这话说的传出去可不得有人说她家幺儿眼高于顶么。
不过也确实,白玉身为家中最小的孩子,不论是父母还是哥姐,对他都是宠爱有加,虽不至于骄纵,但于农家而言已是十分看重,在这亲事上,自然是得仔细相看。
单就楚家的条件来说,日子是不难过的,更何况楚家诚心足,给的聘礼这十里八乡都少有比过,是看重他家玉哥儿呢,家里人少也有好处,婆嬷妯娌间相处省心不少,要是这秦修是个踏实汉子,他们两家结亲也是不错的。
这头商议好了,林阿娘也不耽误,当即就唤了大儿进屋,道明前后,白应山抚掌一拍,早上才见的人,这下午的就议上亲了,只是那秦修看着不是很热络,也不知是不知晓这提亲还是没看上他家玉哥儿,白应山就讲早上在码头遇到秦修的事说了一遍,只是事先不熟也没交谈几句,除了看着像个稳重人外,白应山也不好下决断说此人品性如何,白阿爹一听这秦修刚搬来,家境还不错,却不像那懒汉,知晓主动去做活,心下满意一分,便叮嘱大儿在村里好好留意,看能不能多和人打打交道,也探探虚实。
白应山摩拳擦掌,这些年上他家提亲的不少,想娶他家玉哥儿,可得先过他们哥几个这关,当下也不墨迹,揪着院里吭哧吭哧砍柴的白应水就出了门。
白应水是个沉稳性子,比起白应山这个大哥,看起来还要老成些,听大哥说村里的楚家来提亲,面上也不露讶异之色,只道,“前些日子听丘大娘说楚医郎要圈个药园,这几日碰着下雨,想必还未完工,正好娘上次抓的药快喝完了,不如去看看要不要帮忙,顺便再去抓副药。”
白应山觉得可行,楚医郎给村里人抓药收的价低,虽不善言辞却是个热心肠的,有次雨夜娘腰疾犯了疼的下不了床,也是楚医郎冒雨前来给娘施针,事毕也没要诊金,只收了个熏艾的钱,他们有时从山上寻到药材也会带给楚医郎,能活的就让他种在了小院外,长此以往,楚家门前倒是多了一小片能称为药圃的地,楚家现在虽多了个汉子,砌墙也是个力气活。
白家如何白玉尚未知,他正蹲在河边一块突出的石台上揉洗衣物,下了几天雨,河水上涨略有些浑浊,在这石台上不必将鞋袜浸湿。这河不大,是从青石山上流下来的,村里人就叫它青石河,下午洗衣洗菜的人不多,青石河边一个人没有,只听见河流奔淌的哗啦声,并着林子里山鸟的清啼,让白玉觉得轻松自在,轻哼起了阿娘做饭时爱哼的小调。
他低着头搓洗,便也没有注意到河里有截摆动的物事,等那蛇游到近前,昂着头和白玉对视上时,白玉呆了一瞬,随即喉中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欲要后退,却因蹲身不便挪动,头重脚轻身型摇晃,眼看就要栽倒河里。
身侧忽伸出一支竹竿,堪堪止住白玉往下倒的势头,来人使了巧劲,白玉被竹竿抵回来,摔了个屁股墩,还没回头便又见那长竹竿调转方向,将欲要上岸的长蛇一挑,送去下游,白玉眼睁睁看着那蛇在空中飞过,落进水中似乎还回了头,随后便扭动着划开水波飞速远去。
白玉这才得以喘息,他向来害怕长虫,刚刚对上那蛇,几乎脑子都不转动,现在危机解除,他回头想感谢一下这位好心人,一抬眼便见着早上在码头见过的秦修,他一边臂膊夹着一捆竹竿,手中还执着根刚才用来挑开蛇的,脸上是蹙着眉头的严肃表情。
白玉:“……”
白玉:“多……多谢啊……”
他本要多感谢几句,但见秦修好像很不耐烦,沉着脸凶巴巴的,以为他是和小哥儿说话不自在,抿抿唇又将话咽了下去。
他匆匆捞起泡在水里的衣裳,连水也来不及拧开,塞进盆里起身就要走,这河边游过蛇,他想想就起鸡皮疙瘩,秦修又立在这,不知是不是要占这石台用,到底是让自己免遭落水之苦,擦身过时白玉又真诚地说了句,“真是多谢了。”
待要转身时,才听一直沉默着的秦修从嗓子里嗯了一声,他也不看白玉,迳自蹲去白玉刚蹲的石台上,将抱着的竹竿往河里一抛,低头鼓捣着。
白玉心想这人还真是寡言少语,他走出老远快要拐进巷口时,回头看了一眼河边那块身影,秦修身材实在高大壮硕,往那河边一蹲,似是连石台都显得逼仄,村里这样的汉子多是受欢迎的,不论是干活还是说亲,这身形看着就很可靠,只是看起来性格跟他三哥似的,不苟言笑,虽也是个俊小伙,可他娘说了,他三哥天天不见个笑模样的,哥儿姑娘家看着就发怵,谁敢和他来往,不像他大哥,话多会逗乐还疼媳妇,和他大嫂感情好着呢。
意识到自己已经替人家想到说亲这事了,白玉悄悄心虚,好在只是心里想想,不然他这么好事是要被阿娘说的,他端着盆往家走,也不知今日是不是被蛇吓着了,竟想这些没边的东西。
秦修不知玉哥儿心中思量,他冲洗着水中的竹竿,面上仍旧是皱着眉头的凶样,他耳力过人,刚才往这边来时就听见了小哥儿哼着的小调,嗓音轻柔闲适自在,像他前几日在枝头看到的小雀,身体先于思索,本能就往这边来了,还未到近前,就见着水边人身型摇晃似是不稳,连忙上前,这才有了刚刚那一出。
低头看着水里的倒影,秦修倒是能理解白玉,他虽不常揽镜自照,但对自己的样貌是心里有数的,高眉耸鼻喜怒不形于色,端得一副生硬不好亲近的架势,身量又高,往人跟前一杵跟梁柱似的,那小哥怕是也觉得他不好相与,丝毫没有在他哥跟前的笑模样,把人吓得衣服都没洗完就跑了。
秦修皱眉还真不是不耐烦,只是觉得白玉对危险的感知实在迟钝,这河水遇雨急涨,水位高且湍急,小哥儿不像汉子,能脱光衣服凫水,他应当也不会水,刚刚那架势要是摔进水里,周围没人搭救那可真是凶多吉少,还有那蛇,虽毒性不强,但被咬伤人也是够受的,白玉瞧着就细皮嫩肉,咬上一口不得哭爹喊娘,怕是以后都不敢来河边了。
他倒不觉得自己思虑太过,白玉今天前还不认识他,他却是知道白玉的,也是多亏了他阿嬷和他弟弟,这些日子忙着给他介绍这村里的七叔六婆,最常提及的就是白家和白家的白玉,按他阿嬷的话来说,白玉虽受家里娇宠,但性情和善,心地纯良,更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小哥儿,话里话外便是试探自己的心意,秦杏就更直白了,直言白玉要是他嫂子就好了,白玉哥哥给他送过一回自己做的白灼肉,把他香的找不着北,自此就惦记上了,想来也是,楚阿嬷虽医术高明,但厨艺属实不敢恭维,秦家倒是秦阿爹最会伺弄饭食,只是现在……
秦修没什么话说,他连人一面都还没见过,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楚阿嬷不是那等会逼迫孩子的,只说等他见了面就知道了,所以秦修虽还没见过白玉,就已经对他有些好感了。他虽年纪轻,但走南闯北见过不少人,倒不知自己竟也是个庸人,见着白玉一面就心续难平,显得自己先前那些不为所动倒像是装腔作势了。
手里的竹竿清洗干净,再看水里的人嘴角已经咧开笑了,秦修抿着唇,暗骂自己一句没出息,又忍不住笑起来,白玉还未婚配,他回去就得跟娘商议商议了,只是不知道白玉觉得他如何,若是能和白玉那个大哥交好,想必也能跟白玉有更多接触机会。
秦修不是光想不干的,心内急转手上动作也没停,这竹竿是要给家里做个竹屏,洗干净后还得晾干劈成细条,家里的药圃也要扎个篱笆墙,他家没木工用具,刚好待会去白家问问有没有,下次白家若是有什么事也有机会找他,有来有往这不就热络起来了,心下热切,初春的料峭春风也吹得他心痒痒的,当即便扎好竹竿,往家里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