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伊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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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冷，上去吧。”
陈状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钟源。
钟源还站在原地看着他。
陈状冲他摆了摆手。
“哪天休息说一声，请你吃饭。真的吃饭，不是酒吧那种。”他说。
钟源看着他，过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陈状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他走得不快，中途又回了两次头。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越来越长，直到拐弯的时候，忽然被墙吞掉。不见了。
风吹着，远处还有零星的烟花在响，但比刚才小了很多。人群的欢呼声也渐渐散了，街道逐渐恢复了夜晚该有的安静。
钟源转身，走回楼里。
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他推开宿舍门，打开灯坐到床边，发了一会儿呆。
手机震了一下。
陈状：【到宿舍了】
钟源打出一个“嗯”，发出去。
然后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又删掉。
最后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放在枕头边，躺下去。
天花板还是那个天花板，白色，有道细细的裂缝从灯罩旁边延伸。他盯着那道痕迹，接着抬起手，裂缝被手掌的温度遮住。
高二那年除夕，陈状握住他的手。明明指尖冰凉，掌心却是热的。
他闭了闭眼，窗外再也听不见烟花的声音。
新的一年，就这样开始了。
一月中旬，渝城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细细碎碎，落在窗户融成水。钟源站在窗前拍了一张，发过去，什么都没写。
几分钟，陈状回了一个字：【冷。】
接着：【你那边有暖气吗？】
【有。】钟源回。
【那还行。】陈状说。然后又跟了一条：【我这边没开，省电。】
钟源看着那行字，想了很久，最后回了一个：【抠。】
发出去之后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他很少用这种词。
过了一会儿，那边发来一个表情包，一只猫翻白眼。钟源看着那只猫，嘴角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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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底的时候，宋知寒又在群里冒泡了。他发了一张火车票订单截图，目的地灯桐。
【我票买了，你俩咋说？】
钟源看着那张截图，退出群聊，想问问陈状。
对面发来一行字：【那到时候一起？】
钟源被陈状的回复烫到，慢慢打字：【好】
正盯着屏幕，钟家福打来电话。
钟父的声音还是那样，低低的，沙沙的，像陈旧的木头。他问钟源什么时候回来，问票买了没有，问渝城冷不冷。
钟源一个一个回答。还没，还没定具体哪天，冷。
电话两头沉默。
“今年过年，”钟家福顿了一下，“你……还是一个人回来？”
钟源知道他在问什么。
“不是。”他说。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下。然后钟家福说：“行。”就这一个字，然后不再出声。
挂了电话，钟源看向窗外。
灰白是渝城冬的特有色，遮住以往的喧嚣，远处的楼只有个模糊的轮廓，像没显像的照片。
他给陈状发了一条消息：
【我爸问你是不是跟我一起回去。】
发出去之后他就后悔了。这句话太容易让人误会。他想撤回，但手机震了一下，陈状已经回了。
【你怎么说的？】
钟源看着那四个字，想了想，回：【是。】
头顶的正在输入闪了半天，对方最终发来一个表情包，还是那只猫，但这次不是翻白眼，是眯眼笑。配文是“知道了”。
钟源看着那只笑成一条线的猫，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说不清道不明，像有东西在心里化开了。
离除夕还有五天，钟源在手机上查了很久的票，最后买了腊月二十九早上从渝城到灯桐的动车。
被告知陈状有急事先回去了。
有点失望。不，超级失望。
他把订单截图发给陈状，陈状回了一个“行”。
【我到车站接你】
【作为赔礼到灯桐请你吃饭】
钟源看着那行字，想说不用，心却不听使唤地快起来。
腊月二十八晚上，钟源把宿舍收拾了一遍。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他来的时候带的东西不多，住了几个月也没添置什么。他把自己要带走的东西装进一个双肩包，又把床单被套拆下来堆在椅子上——等过完年回来再洗。
接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亮了一下，是陈状发来的：【明天降温，多穿点。】
钟源看着那行字，回了一个字：“嗯。”思考了一下，又加了一句：“你也是。”
发完之后他觉得自己有点傻。又不是什么重要的对话，搞得像什么大事一样。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翻了个身，窗外的雾很重，什么都看不见。
闭上眼睛，明天是重要的一天。
早上六点，天还没亮。
钟源起床的时候，宿舍里很冷。暖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他在被子下面缩了一会儿，然后咬着牙坐起来。
穿衣服的时候，他从箱子里翻出一件厚的毛衣套上，又在外面加了一件卫衣，最后才穿上外套。
出门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冬天天亮得晚，六点半了还是灰蒙蒙的。他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说去火车站。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不说话，只是开车。钟源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的街景一点一点往后退。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被车窗上的雾洇开，一盏一盏模糊地掠过，像某种缓慢的、没有声音的倒计时。
他想起九年前的夏天，他坐在离开灯桐的车上，也是这样看着窗外。那时他以为自己不会再回去了。
后来他回去过。很多次。
每一次都是一个人。
但这次不一样了。
到了火车站，钟源取了票，过安检，进候车室。候车室里人很多，大多是赶着回家过年的，他找了一个空位坐下，把双肩包放在腿上。
手机震了一下。
【到了吗？】陈状发来的。
【到了，在候车。】钟源回。
【几点到灯桐？】
【下午两点多。】
那边过了一会儿，发了一个“行”，然后说：【路上注意安全。】
钟源把手机收起来。
广播响起，他坐的那趟车开始检票。他站起来，跟着人群往前走。
他走上站台。
风好大，从轨道那边吹过来，带着铁轨和机油的味道。他找到自己的车厢，走进去，放好行李，坐靠窗的位置。
旁边坐了一个中年女人，带着一个小孩。小孩一直在哭，女人一边哄一边道歉。钟源说没关系，然后把目光转向窗外。
一切都鲜活，之前从不曾感受到。
站台上有人打电话，有人抽烟。一个年轻男人站在站台边缘，低着头看手机，屏幕光照在脸上。
列车员吹了声哨子，车子缓缓启动。
窗外站台开始往后退，渝城渐渐远了。那些灰白色的楼，晨雾里的街道，被江水隔开的城区，一点一点往后退，成了一段模糊的续曲。
钟源靠在椅背上，拿出手机给陈状发了一条消息：
【开车了。】
那边很快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又说：【灯桐今天有太阳，你回来正好。】
窗外从城市变成郊区，从郊区变成田野。渝城的雾渐渐散了，露出远处带上枯黄的山坡，和山坡上零星的农家。
广播里报着下一站的站名，是灯桐方向，还有好几个小时。
他想，快了。
哎哟今天写的有点多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伊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