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灯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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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到灯桐的时候下午两点过十分。
钟源从站台走出来，远远就看到了出站口外面站着的人。
陈状穿着一件黑色大衣，里面是件灰色的高领毛衣，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张脸。他正低头看手机，有所感应似的抬起头，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了钟源身上。
他笑了一下，把手机揣进口袋，朝他招了招手。
“饿不饿？”
“不饿。”
“那先回去？”陈状偏了偏头，示意外面的停车场方向，“车停那边。”
钟源点了点头，跟着他往外走。
出站口的广场上人很多，大包小包的行李推车在人流里穿梭。钟源跟在陈状身后，隔了半步的距离。陈状侧着身子，在人群里给他让出一条路，顺手接过他手里的包。
“不重。”钟源说。
“我知道，”陈状已经拎过去了，“走吧。”
车子发动，暖气慢慢升上来，为钟源的面颊镀上些许血色。
灯桐的街道比记忆中窄了一些，也可能是他太久没回来了。路边梧桐光秃秃的，枝桠在灰白色的天幕上划出交错的线条。
“变了不少。”钟源看着窗外说。
“嗯，”陈状说，“后街那条路也修了，原来那个公交站没了。”
钟源没接话。他看着窗外熟悉的又不太熟悉的街景，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车在一个红灯前停下。陈状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轻轻敲了两下。
“你爸知道你回来吧？”他问。
“知道。”
“他让你住家里还是……”
“住家里。”钟源说。
陈状点了点头，没再问。过了两个路口，他忽然说：“你爸给我爸打电话了。”
钟源转过头。
陈状看着前面的路，语气很随意：“昨天打的。问我们什么时候到。我爸让我今天过来接你。”
钟源沉默了一会儿：“你爸……还好吗？”
“还行。”陈状说，“见了你就知道了。”
车子拐进一条更窄的街道，两边吵吵嚷嚷的商铺充斥着久违的热闹气息，尽头是两家住的小区，抬头还可以看见几家阳台上晒着腊肉和香肠，在冬天的风里慢慢地晃着。
“到了。”陈状说。
他把车停入空位，熄了火，车里安静了几秒。
“你晚上……”陈状开口，又顿住了。
他想了想，道：“你明天……明天你要是有空，出来走走？”
钟源看着他。
陈状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目光，抓了抓后脑勺：“算了，你先忙，到时候再说。”
他推开车门，下车，绕到后座拿自己的包。
“明天。”钟源的目光追随着他的身影，“几点？”
“什么？”陈状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嘴角：“你定。”
“上午十点。”
“行。”陈状说，“到时候我来接你。”
钟源点头，两人一起往单元门走。
楼道还是老样子，声控灯亮得有点慢，需要跺一下脚才行。楼梯间拐角那扇窗户还开着，和很多年前一样。冷风从那里灌进来，吹得他脸上有点凉。
也许是听到两人说话的动静，钟源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门就已经从里面被打开了。
钟家福站在门里，穿着一件旧的深蓝色毛背心，比他记忆中瘦了一些，但背还是直的。他看到钟源，又看了眼陈状，点了下头，然后侧身让开。
“进来吧。”
沙发换了套新的，茶几上摆着水果，电视开着，播的是本地新闻，声音不大，嗡嗡的。
钟家福在他身后关上防盗门，走进来。
“吃饭了没？”他问。
“还没。”
“锅里热着饭。”钟家福朝厨房的方向偏了偏头。
钟源点了点头，走进厨房。
锅中白汽腾起，模糊了他的视线。热了一遍的饭菜没什么卖相，但很香。他盛了一碗，端到饭桌上。
钟家福在他对面坐下来，没动筷子，只是看着他吃。
过了一会儿，钟家福开口：“你们……”
钟源的动作随着话音停下，抬头看他。
“算了，先吃饭。”
他没有问。
钟源也没有解释。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对面的亮起的灯，像某种无声的约定。
吃完饭，把碗洗了，钟源走进自己的房间，掩上门，在床边站立许久。
房间看得出无人居住，却也干净、整洁。深吸一口气，是家里常用的洗衣液的味道，拉扯着他回到多年前被禁闭在家的那个漫长周。
目光每扫过一个物件，就有一段记忆显现，他想他真是离家太久了。
钟源打开窗户，冷风灌进来，激得他打了个寒颤。他探出头四处看了一眼。
正对面，陈状房间那扇窗户亮着灯。
窗帘没拉严，能看到里面有人走动的影子。影影绰绰，看不清楚，但他知道是陈状。
他们曾跨过炎热在这一方玻璃下对望着，那时他以为这就是最终的完结篇章。
那时他劝自己，就到这吧。
直到再次重逢，钟源想他还是高估了自己，一直失去的人，好不容易得到些许，怎么能说放就放呢。
那就再抓紧些吧，再紧些。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灯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