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重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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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源回了三院。
他还是每天六点半起床，七点到医院，查房、跟刀、写病历、整理数据，忙到深夜才回宿舍。
周进叫他出去吃饭，他还是那句“不了，有事”，林时予叫他去酒吧，他也摇头。进修班的同学都习惯了钟源这个人的存在方式——该出现的时候一定在，不该出现的时候谁也找不到。
不同的是，他手机里多了一个人。
陈状不怎么主动发消息。偶尔发一条，都是些问候，或者无关紧要的东西——酒吧新到了什么酒，楼下便利店来了一只新猫，今天渝城出太阳了……
每条都不长，像随手拍的照片，配上随手写的话。有时候隔了大半天钟源才回一个“嗯”，陈状也不在意，下次还是照样发。
他们之间明明隔着九年，隔着两千多公里，隔着无数没说出口的话，但奇怪的是，谁也不急着把它们说出来。
倒像是…在谈网恋…
他们像两个走了很远的人，终于坐下来，中间隔着一摊火堆。不靠近，也不离开。
只是坐着，听柴火噼啪响，知道对面有人在就够了。
渝城的冬天没什么雪，就是雾大。
钟源每天早上推开宿舍的窗，能看到灰白的雾弥漫在楼宇之间，把远处的江面糊成一片模糊的水墨。
偶尔出太阳，也是惨淡的，隔了一层毛玻璃，没什么温度。他慢慢开始习惯这种天气，就像习惯了值班室的硬板床和走廊里永远亮着的灯。
陈状的酒吧他后来又去了一次，老板亲自发消息说今晚有个人来唱，挺不错的。
钟源想了想，依旧回了“嗯”。
听完出门，冷风灌进来，他把外套拉链拉到顶。
手机震了一下，是陈状发的。
【路上小心。】
钟源站在路灯下，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收起来，走进雾里。
十二月过了一半，钟源接到宋知寒的消息。
宋知寒和他加微信之后，偶尔会聊几句。不多，但比和陈状的多。
他说话还是以前那个调子，大大咧咧的，偶尔蹦出一句让人接不住的话。
有一次他问钟源：“你们俩现在算怎么回事？”
钟源没回。宋知寒也没再问，好像只是随口一提，不指望答案。
这次宋知寒发来的是一张照片。
图片上的灯桐八中校门口，两棵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在天幕划出交错的线条，铁门上还挂了红灯笼。
【老校区要拆了，几个班上的同学打算年前最后回去看一眼。你和陈状要不要一起？】
钟源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校门口的台阶、传达室的窗户、门卫室墙上那块褪色的铜牌，每一处他都认得。
他走过那条路无数次，和陈状一起，也一个人。
后来他一个人，路过校门口时，会下意识往里面看一眼。升旗台，操场，老树，什么也没变。
他想起那两把并排的椅子，想起天台上的风，想起除夕的烟花，想起凌晨的雨重刷屏幕…
那些画面太旧了，旧得像褪色的照片，他一张都没丢。
他回宋知寒：【我问问。】
然后他给陈状发了条消息：【你最近回灯桐吗？】
过了很久收到回复，钟源放下病历，只看到一个字：【？】
然后又追了一条：【怎么，你想回？】
钟源看着那两行字删删减减。
【嗯。】
那边沉默了很久。
钟源把手机放在桌上，去洗了个澡。回来时候屏幕亮了，陈状回了一条：【年后吧，不忙的时候。】钟源擦着头发看了两遍，下意识抿了抿唇，回了个“行”，又加了一句：“到时候说。”
然后对话框就安静了。
钟源把手机放到枕头边，躺下。他盯着天花板，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松了一点。
元旦那天，钟源值夜班。
下午六点，他照常把手头的病历整理完，去食堂吃了碗面，然后回值班室换衣服。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推着治疗车经过，轮子在地砖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靠在值班室的床上，闭着眼睛，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的手术方案，又过了一遍要交的论文，还过了一遍下周要查的文献。
什么都过完了，他睁开了眼睛。
外面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街道上是叽喳的人群，和好多年前的灯桐一样热闹。
墙上的钟走到十一点三十，还有半个小时就是新的一年了。
他想起去年这时候，他在明州，一个人坐在宿舍里，对面的楼有人在放烟花，隔着窗户看，听不到声音。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出去跨过年了。
很多年没有参与这些…拥挤的活动了。
这时手机忽然亮了。
陈状发来一个视频——渝江边，夜空中炸开一团一团的光，金红的碎在江面。
视频底下是一行字：【新年快乐。】
钟源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拍得没多好，边角有点糊，构图也乱七八糟的。他能想象陈状站在江边的样子，外套拉链没拉，风吹得他头发乱糟糟的，举着手机对准天上，手指被冻得发红。
他打下一行字：【新年快乐。】发出去后又加了一句：【少喝点酒。】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重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