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天明 钟源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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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源是被光晃醒的。
不像医院那种惨白的灯光，是暖的、懒洋洋的、带着点金色的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斜斜地铺在床上。
他盯着那片光看了几秒，大脑一片空白。
然后他动了动，感觉到身下的床单不是宿舍那种洗到发硬的纯棉，被子也不是医院的薄被，是厚的、蓬松的，有股很淡的洗衣液味道。
他的目光慢慢往上移。
天花板不认识。
墙不认识。
窗帘不认识。
向左转头，他看到了旁边那个人。
陈状侧躺在他旁边，呼吸平稳，睡得很沉。
哦，这个认识。
钟源盯着那张脸，盯了足足五秒。他慢慢坐起来，动作很轻。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还在，是昨天那件，但皱得不成样子。这个念头和举动把自己吓了一跳，他又看了看四周——是陈状的卧室。
记忆如同碎玻璃，拼不起来。只记得昨晚哭了很久，陈状抱着他，记得那些乱七八糟说的话，记得最后好像睡着了……
嘶，那怎么到床上的，被这人、抱的啊？
他刚想下床，旁边的人动了动。陈状翻了个身，半眯着眼，刚睡醒的眼神还有点发懵，脸上有浅浅的，枕头压出来的红印，头发支棱。
他看到钟源，缓缓眨了下眼，然后带着笑意开口：“这次怎么直接爬到床上来了。”
钟源：……
刚睡醒的嗓音带着沙哑，落在钟源耳朵里，让他心头一动。
然后他就看着这人慢慢挪过来，环着他的腰，把头埋在他腰腹蹭了蹭：“去哪？”
钟源：……
钟源看着他，没说话。
抱了一会儿的陈状大概是觉得这触感太过真实，突然撑起身，看了看自己，再看了看钟源，脸上表情慢慢变成了迷茫。
“…钟源？”他开口，“你怎么…？”
钟源知道他要问什么，抿了抿唇：“不知道。”
“不知道？”
“不记得了。”
陈状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
“行吧，”他说，“那现在怎么办？假装没发生？”
？发生什么？
钟源看着他，没回答。
陈状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目光，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头发。
“饿不饿？”他问，“我去做早饭。”
钟源愣了一下：“你会做饭？”
陈状笑了：“靠这个起家的。”接着他踩着拖鞋往外走。
一会儿厨房里传来开冰箱的声音，拿碗的声音，然后是打蛋的声音。很平常的声音，但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了。
他坐了一会儿，起身下床。
走到客厅时，陈状正站在岛台后面，背对着他，和锅里的什么东西搏斗。旁边的盘子里已经放着一个煎好的蛋，边缘有点焦。
“糊了。”钟源走过去，看了一眼。
陈状转过头，看到他，表情有点意外：“怎么出来了？”
钟源没回答，在旁边的高脚椅上坐下。
陈状把锅里的蛋铲出来。这个比第一个好一点，至少中间还是软的。
“靠这个起家？”钟源挑眉。
“…好久没做过，”陈状轻咳，“手艺退步了。”
他把两个蛋装进盘子里，推到钟源面前：“吃吧，冰箱里没别的东西，将就一下。”
钟源看着那盘蛋，没动。
陈状在他对面坐下，也没动筷子。
两人就这么坐着，沉默了几秒。
窗外有鸟叫，楼下的车声隐隐传来。
“昨晚……”陈状先开口，又顿住了。
钟源抬头看他。
陈状斟酌了一下，问：“你昨晚说的那些，还记得多少？”
钟源垂下眼，拿起筷子：“不太记得了。”
“嗯。”陈状也拿起筷子，“那就不提了。”
吃完，陈状把盘子收了，放进水池。
“你今天什么安排？”他问。
钟源想了想：“下午得回医院。明天有手术。”
“上午呢？”
“没什么事。”
陈状擦干手，转过身，靠在岛台边上看着他。
“那……”他开口，又顿住了。
陈状想了想，说：“要不要在附近转转？这小区后面有个公园，还行。”
钟源看着他。
陈状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不去算了。”
“去。”钟源说。
陈状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弯。
“那走吧。”
公园不远，从小区后门出去，走路五分钟。
是个普通的社区公园，有草坪，有步道，有几个老人在打太极。晨光照着，空气里带着点潮湿的草木气息。
两人沿着步道慢慢走，谁也没说话。
走了一段，陈状忽然开口：“你什么时候回明州？”
“一年后。”
“一年。”陈状点了点头，“还挺久。”
钟源没接话。
又走了一段，陈状又问：“你爸……还好吗？”
“还行。”
“嗯。”
陈状没再问。
两人继续往前走。
步道拐了个弯，入眼一片小湖，有几只鸭子在水面上游，两人停下来，靠在栏杆上，沉默看着湖。
“我回去过几次。”陈状忽然说。
钟源转头看他。
陈状没看他，还是看着湖面：“灯桐。回去过几次，路过。”
钟源没说话。阳光照在水面上，亮得晃眼。
“八中门口那条街，变了很多，开了好多新店。你家那栋楼，外墙重新刷了，颜色不一样了。”
钟源听完这些话，周围又恢复沉寂。
他开口，声音很轻：“我也回去过。”
陈状转头看他。
“嗯。”
他们在湖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沿着步道往回走。
日光充足，全亮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天明
